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64章

作者:史料不跡

  他剛才站在一旁看了許久,紙上的內容他也知道大半。

  那些話若是讓皇帝看到,定然又要勃然大怒。

  “大人......”燕北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樣說,是不是太傷皇上了?”

  “太傷他了?”錢鐸挑眉,嘴角竟勾起一絲笑意,“那你可小瞧皇上了,我都怕說得太平和了,刺激不到他!”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親自回京,當著崇禎面直奏。

  那才是真的刺激!

第103章 奏奸宦誤國疏

  年初的京城,連續幾日的陰沉後,難得放了晴。

  一連兩日,天光敞亮,灰濛濛的雲層散開些許,露出些許淡藍的底色。

  雖仍是冷,但那風裡少了往日的刺骨,倒讓人覺得鬆快了些。

  乾清宮,崇禎坐在御案後,批閱著今日遞上來的奏章。

  一份是遼東督師袁崇煥呈報的軍情,言遵化、永平四城收復後,建虜殘部已退至喜峰口外,薊遼防線正加緊修復,請撥銀二十萬兩用於修築關隘、整頓防務。

  另一份是兵部尚書張鳳翼的條陳,關於各地勤王軍的安置:甘肅梅之煥部已補發糧餉,不日將啟程返甘;四川秦良玉所率白桿兵暫駐昌平,待開春後返回;宣大、山西諸部亦已整頓完畢,只待朝廷旨意。

  崇禎提起硃筆,在袁崇煥的奏章上批了個“準”字,又在張鳳翼的條陳旁寫下“著兵部妥善安置,勿使生變”。

  筆尖在宣紙上劃過,沙沙作響。

  批完這兩份,案上剩下的多是些尋常政務:某地請免賦稅,某官請辭丁憂,某處報祥瑞......

  崇禎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般......平和的日子,他有多久沒經歷過了?

  自登基以來,天災、兵禍、流寇、黨爭,哪一日不是焦頭爛額?

  奏章裡不是這裡饑民作亂,就是那裡軍餉告急,再不然便是朝臣互相攻訐,吵得他腦仁生疼。

  可這兩日,彷彿一切都順遂起來了。

  韃子退了,勤王軍穩住了,京畿的亂子也漸漸平息......

  就連朝會上,那些平日裡吹毛求疵、動不動就死諫的言官,這幾日也都安靜了不少。

  崇禎放下硃筆,身子往後靠了靠,倚在明黃緞面的椅背上。

  暖閣裡靜悄悄的,只有銅漏滴答,炭火偶爾噼啪。

  他竟覺得......有些不適應。

  這種無所事事的平靜,反倒讓他心裡空落落的,彷彿少了些什麼。

  少了什麼呢?

  崇禎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御案一角。

  那裡原本常堆著幾份彈劾奏章,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參某人貪腐、某人瀆職、某人結黨......

  其中最刺眼的,永遠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錢鐸的摺子。

  那廝的奏章從來不長篇大論,往往寥寥數語,卻字字誅心。

  不是直指某位大臣“庸碌誤國”,便是痛陳某項政令“禍國殃民”,偶爾還會夾槍帶棒地諷諫他這個皇帝“剛愎自用”“不察民情”。

  每次看到,崇禎都會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刻將那狂徒拖出去廷杖。

  可如今......

  案角空蕩蕩的。

  錢鐸已經許久沒上摺子了。

  自從他復起為順天巡撫,離京赴固安、通州處置軍務糧餉,便再沒有隻言片語遞到御前。

  崇禎忽然想起,自己已有五六日沒聽到錢鐸的訊息了。

  固安民變平息了沒有?糧餉籌措得如何?

  這些,他竟然一概不知。

  “大伴。”崇禎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清晰。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連忙躬身:“皇爺?”

  “錢鐸......近來可有奏報?”崇禎問得有些遲疑。

  王承恩微微一怔,隨即垂首道:“回皇爺,錢僉憲自赴固安後,並無奏疏遞到宮裡。”

  沒有?

  崇禎眉頭一皺,略微有些悵然。

  “洪承疇在陝西,近來如何?”

  王承恩忙道:“回皇爺,洪大人半月前有奏報,言已招撫流寇王左掛、點燈子等部,收編流民萬餘,整頓邊軍,陝西局勢漸穩。”

  崇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洪承疇確實是個能臣。當初錢鐸舉薦他時,朝中還有不少人非議,說他資歷湣⒉豢坝谩H缃窨磥恚X鐸倒是有些識人之明。”

  他說著,又想起錢鐸在朝堂上痛斥他“用人不明”時,曾提到過另一個名字。

  “孫傳庭......”崇禎喃喃道,“錢鐸先前提到的孫傳庭......此人如何?可是知兵善戰的可用之才?”

  王承恩一愣。

  孫傳庭?

  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皇爺恕罪,奴婢實在不記得錢鐸何時提過此人。”

  “有!絕對有!”崇禎語氣中充滿了肯定。

  錢鐸斥罵他的話,他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日就是在建極殿,當著群臣的面......

  崇禎擺了擺手,“你且卻搜查一番,看看此人是何履歷,再將其調入京城。”

  就在此時,一個小太監捧著一摞奏疏走了進來。

  崇禎只是瞥了一眼,便看到了一份寫著錢鐸大名的奏疏。

  錢鐸?

  崇禎頓時精神一振,剛要伸手,卻又僵住了。

  錢鐸不會又在奏疏裡罵朕吧?

  想到這,他扭頭看向一旁的王承恩,“看看錢鐸在奏疏裡寫了什麼。”

  王承恩拿起奏疏,翻看看了幾眼,隨即臉色大變。

  “怎麼?他寫了什麼?”崇禎眉頭微縐。

  僅僅看王承恩的臉色,他便知道里面準沒寫什麼好話。

  王承恩面露難色,“皇爺,錢鐸在奏疏裡寫的是彈劾通州倉場太監張彝憲的話......”

  “沒有別的?”

  “有......還有幾句......規勸皇爺的話......說得有些難聽......”

  崇禎見王承恩這斷斷續續的模樣,臉色略沉,一把奪過奏疏。

  只見開頭便寫著“奏奸宦誤國疏”

  奏疏展開,錢鐸那力透紙背、鋒芒畢露的字跡撲面而來:

  “臣錢鐸謹奏:通州倉場太監張彝憲,自崇禎元年掌漕以來,蠹國害民,罪不容誅。其以新易陳,私賣漕糧不下百萬石,獲利數十萬;又縱容胥吏,索取過往商隊、官員‘孝敬’,歲入不下十萬兩。通州倉甲字、乙字倉本儲新漕,今查丙字倉陳糧堆積,黴腐不堪,而甲、乙倉十室九空......”

  崇禎看到這裡,臉色已微微發青,但還能保持鎮定。

  朝廷上下貪墨成風,他多少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

  可接下來的文字,卻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插進他心裡:

  “然張彝憲之罪,非止貪墨。其所以敢如此者,蓋因皇上用人失當,監察不力。皇上以信王府舊人任此要職,本為親信,然不察其德,不考其行,但以‘親’用人,此乃取禍之道!”

  “昔杜勳在良鄉索賄亂軍,今張彝憲在通州蠹國害民,皆內廷太監。

  皇上既知杜勳之惡,為何不查內廷?為何不整肅司禮監?皇上敷衍塞責,此非失職,實乃縱惡!”

  崇禎的手開始顫抖。

  錢鐸這話簡直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用人不當!

  “臣聞,君明則臣直,君察則吏清。今內廷腐敗至此,邊軍糧餉屢屢被扣,勤王將士餓殍於道,皇上豈能無責?用人不明,察人不細,縱容親信,此非明君所為!”

  “皇上常自詡勤政,夙夜憂嘆,然勤於案牘何益?若不能明察秋毫,不能用賢去佞,便是日夜不眠,也不過是庸碌之勞!”

  錢鐸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將他這些日子勉強建立起來的、那點脆弱的自信和從容,戳得千瘡百孔。

  杜勳的事,他可以安慰自己是偶然,是個別太監品行不端。

  可張彝憲呢?

  通州倉,朝廷命脈所在!漕哐屎碇兀�

  這樣的地方,竟被一個太監蛀空了?

  而司禮監掌印王之心,大半年了,對此一無所知?還是知情不報?

  崇禎忽然想起,上月王之心還曾為張彝憲說話,稱其“勤勉任事,漕咄〞场薄�

  通暢?

  陳糧堆積、新糧被賣,這叫通暢?!

  一股夾雜著被愚弄的憤怒、對自身失察的羞愧、以及對內廷徹底失控的恐懼,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砰!”

  瓷片四濺,茶水混著血跡,在光潔的金磚地上蜿蜒。

  “王之心......王之心!”崇禎的聲音嘶啞扭曲,像受傷的野獸,“好一個司禮監掌印!他就是這樣替朕管著司禮監的?”

  王承恩跪在一旁,渾身發抖,不敢出聲。

  暖閣內死寂,只有崇禎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崇禎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一股冷意。

  “大伴,”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擬旨。”

  王承恩連忙爬起,取過紙筆。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之心,庸碌失職,縱容內璫,欺瞞君上,著即革去一切職銜,押送浣衣局待罪。”崇禎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司禮監掌印一職,由......王承恩接任。”

  王承恩握筆的手猛地一顫,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皇爺......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擬旨。”崇禎打斷他,目光如刀,“你跟在朕身邊最久,朕信你。從今日起,給朕把內廷好好整肅一遍!凡有貪墨、欺瞞、勾結外臣者,無論品級,一律嚴懲!朕要一個乾乾淨淨的內廷!”

  王承恩眼眶一熱,重重叩首:“奴婢......領旨!定不負皇爺重託!”

  崇禎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

  王承恩躬身退下。

  崇禎看著桌上的奏疏,臉上卻忽的露出一抹微笑。

  想氣我?錢鐸,你可算錯了!

  每每想起錢鐸那觸怒他之後的暢快表情,他便憤恨不已。

  錢鐸所言都是為了朝廷,可說出來的話怎麼就那麼難聽呢!

第104章 你拿這個考驗大臣?

  前往通州的官道上。

  楊鶴坐在顛簸的馬車裡,雙手攏在袖中,閉目養神。

  車是尋常的青幔馬車,從京城出來時他就換了便裝,一件半舊的藏藍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看著像個尋常的富家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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