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51章

作者:史料不跡

  孫應元臉色沉了下來,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院中氣氛陡然凝固,寒風似乎都停滯了。

  半晌,孫應元鬆開刀柄,垂下目光,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寒意:“既如此,末將領命。但請大人明示,抓哪些人?以何罪名?抓捕之後,如何處置?這些,需有文書備案,末將也好向手下弟兄交代。”

  薛國觀見他服軟,心中稍定,那股虛火又旺了起來。

  他冷哼一聲,抓起桌上那份清單副本:“名單本官自會擬定,罪名就是‘囤積居奇、抗拒助餉、貽誤軍機’!先抓吳守業、趙德明等為首五人!關入縣衙大牢,嚴加看管!其餘鄉紳,限明日午時前,將所攤錢糧送至縣衙,逾期者,同罪論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至於文書備案......本官自會補上。你只管抓人,出了事,本官擔著!”

  孫應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末將遵命。”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鐵甲鏗鏘聲在寂靜的後院裡格外刺耳。

  薛國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胸中那股惡氣總算出了幾分。

  他拿起一旁的烏紗帽,拍了拍灰,重新戴回頭上,整理了一下官袍。

  “錢鐸......”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嫉妒與狠毒的複雜神情,“你能做到的,本官也能做到!而且會做得更‘漂亮’!”

  他轉身朝縣衙正堂走去,腳步重新變得沉穩有力。

  既然軟的不管用,那就來硬的。

  他薛國觀,今日就要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鄉紳們知道,他的刀,也是能殺人的!

  ······

  乾清宮,炭火燒得正旺。

  崇禎斜倚在御榻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清明銳利。

  他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正是吳孟明剛剛呈上的、關於錢鐸在良鄉所為的詳細稟報。

  王承恩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吳孟明跪在御階下,垂首稟報:“......錢鐸至良鄉第三日,甘肅巡撫梅之煥遣親兵把總王大有持密信求見,言所部五千隴右兵斷糧三日,士卒日食一粥,懇請錢鐸撥糧接濟。錢鐸當即從抄沒糧倉中撥出五千石糧食、一千石豆料,命逡滦l百戶燕北並標營遊擊李振聲派兵兩百,押咔巴贪�......”

  崇禎聽到這裡,眉頭微皺,打斷了吳孟明:“既已撥糧,為何梅之煥部仍在固安鬧出譁變?朕接到的急報,不是說他們因斷糧三日,與呒Z官軍衝突嗎?”

  吳孟明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回皇上,糧車......並未送出良鄉。”

  崇禎一怔:“為何?”

  “因為......”吳孟明頓了頓,才繼續道,“就在錢鐸下令撥糧的當日下午,刑科給事中薛國觀奉旨抵達良鄉,將錢鐸鎖拿,押解進京。錢鐸被擒後,良鄉事務陷入混亂,押呒Z車之事......便被擱置了。”

  “什麼?!”崇禎霍然坐直身體,眼中寒光乍現,“薛國觀到良鄉時,錢鐸正在調撥糧草援救梅之煥?”

  “是。”吳孟明肯定道,“錢鐸被鎖拿時,糧車已裝好大半,只待翌日清晨出發。薛國觀到後,以‘逆臣所籌錢糧,需待朝廷清查’為由,命人封存所有抄沒物資,包括那批准備咄贪驳募Z車。押呤乱耍鞜o人再提。”

  崇禎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將手中卷宗摔在御案上,胸膛劇烈起伏。

  “蠢材!誤事的蠢材!”他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薛國觀這個廢物!朕讓他去鎖拿錢鐸,誰讓他耽誤軍國大事了?!梅之煥五千兵馬斷糧待援,這是何等緊急!他竟然......竟然把救命的糧食給封存了?!”

  王承恩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連忙上前勸慰:“皇爺息怒,太醫說您還需靜養,可不能因為這些事情氣壞了身子......”

  “靜養?朕遲早被他們氣死!”崇禎猛地轉頭瞪向他,眼中血絲密佈,“他是欽差!到了地方,不該先察看清形勢嗎?錢鐸就算有罪,他籌集的糧餉總是用來安撫大軍的!梅之煥的求援信就在那裡,他瞎了嗎?!還是說,他一心只想抓錢鐸立功,根本不管將士死活?!”

  他越說越氣,想起前兩日建極殿上,薛國觀那番慷慨激昂、力主嚴懲錢鐸的陳詞。

  如今看來,那哪裡是為國除奸?

  分明是黨同伐異,公報私仇!

  更可恨的是,因為這蠢材的私心,差點釀成大禍!

  五千隴右兵若是真因斷糧譁變,與呒Z官軍衝突升級,甚至衝擊州縣......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崇禎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他扶住御案,強忍眩暈,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薛國觀現在何處?”

  吳孟明回道:“薛國觀早早從京營調了兵馬,直奔固安去了。”

  “籌措糧餉?倒是走得快!”崇禎沉著臉,聲音中透著一股寒意,“若是在這件事上出了差池,朕唯他是問!”

  說著,他又扭頭盯著吳孟明,“燕北還在良鄉吧?傳朕的旨意,升他為逡滦l千戶,讓其押送錢糧去固安,無論如何,先穩住梅之煥手下的兵馬。”

  吳孟明聽到這話,稍稍有些愣神。

  燕北從一個小旗升為逡滦l百戶才多久?皇帝竟然又提他為逡滦l千戶了!!

  他逡滦l升遷什麼時候這麼容易了?

  到底還是因為榜上了錢鐸!

  想到這,吳孟明不由得有些羨慕。

  他怎麼就沒有遇上這樣的貴人!

  吳孟明壓下心中思緒,應了一聲,隨即便傳旨去了。

第87章 錢鐸為何不上早朝?

  承天門上空的鉛灰色雲層尚未散去,乾清宮內的晨光已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灑在青磚地面上。

  崇禎今日特意穿了身新制的絳紗袍,頭戴翼善冠,端坐在御座之上,眉宇間竟難得地舒展了幾分。

  建極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鬆快。

  “陛下!”新進兵部尚書張鳳翼手持笏板,率先出列,聲音洪亮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遼東督師袁崇煥八百里加急奏報:昨日巳時,寧遠軍副將何可綱率部突襲灤州,守城虜兵不備,一鼓而下!同日未時,參將祖大壽亦復永平!”

  他頓了頓,環視殿中眾臣,朗聲道:“至此,去歲建虜所陷關內四城,遵化、遷安、灤州、永平,已盡數收復!袁督師呈報,大軍正於永平城外整備,不日便可班師回朝,獻俘闕下!”

  “好!好!好!”

  崇禎連說三個好字,猛然從龍椅上站起身,臉上泛起一陣激動的紅潮,眼中光芒灼灼,彷彿多日積壓在心頭的陰霾被這捷報一掃而空。

  “袁崇煥,真乃國之干城!”他聲音高亢,胸膛起伏,“數月前虜騎肆虐,京畿糜爛,朕夙夜憂嘆。今不過數月,四城盡復,失地全收!此非天佑大明,乃將士用命,督師呋I之功!”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殿下群臣,那股久違的、屬於年輕帝王的銳氣與豪情,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諸卿!虜寇雖退,國事猶艱。然今日可見,我大明氣呶此ィ紝①t臣仍在!

  只要上下同心,整飭內政,安撫流民,重整邊備,何愁中興無望?何懼建虜再犯?”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殿內不少官員也被感染,紛紛躬身附和:“陛下聖明!天佑大明!”

  內閣首輔成基命捻鬚微笑,出列奏道:“陛下,袁督師建此殊勳,當厚加封賞,以勵將士。臣建議,可加袁崇煥太子太保,蔭一子逡滦l千戶;何可綱、祖大壽等有功將領,亦應敘功升賞。”

  “準!”崇禎大手一揮,“著內閣、兵部即刻擬議封賞章程,不可寒了將士之心!”

  “陛下仁德!”群臣齊聲。

  暖閣內炭火噼啪,氣氛熱烈。

  崇禎重新落座,只覺得多日來鬱結於胸的那口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甚至開始盤算,該如何借這股勢頭,整頓九邊,清理積弊......一幅“中興”的畫卷彷彿正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然而,這畫卷還未及細看,便被另一道急促闖入殿中的腳步聲,粗暴地撕成了碎片。

  “報——!固安急報!”

  一名通政司的官員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進殿門,撲跪在地,手中高舉的急報插著一根染血的雉羽,聲音帶著驚惶的顫慄:“皇上!八百里加急!固安......固安出事了!”

  殿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封奏報上。

  又是插羽急報?

  固安?那不是薛國觀奉旨安撫甘肅兵、籌措糧餉的地方嗎?

  崇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心中那點剛升起的暖意,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他示意王承恩接過奏報,展開。

  只掃了幾眼,崇禎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捏著奏報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王承恩站在身側,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慌忙低下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崇禎越來越粗重、越來越壓抑的喘息聲。

  “薛......國......觀!”崇禎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扭曲,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猛地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佈,方才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只剩下滔天怒火。

  “皇上息怒!保重龍體!”王承恩連忙上前。

  “息怒?你讓朕如何息怒!”崇禎一把推開王承恩,指著地上的奏報,聲音近乎咆哮,“朕讓他去安撫軍心、籌措糧餉,他倒好!他竟敢在固安抓人!

  把捐過錢糧的鄉紳抓進大牢,逼索錢糧!激起民變!縣衙被圍,衝突致死數人!

  如今固安民怨沸騰,隨時可能釀成大亂!這就是他給朕辦的差事?!這就是朕的欽差!!!”

  殿內群臣嚇得臉色發白,一個個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對於固安出現的變故,眾人雖然有些意外,但也不認為全是薛國觀的錯。

  畢竟薛國觀也不是主動請纓前去辦差的,而薛國觀作為一個臺諫官員,根本沒有總領一方的經驗,自然也很難說掌握辦事的分寸。

  皇帝讓薛國觀前去辦這件事本就有問題。

  當然,皇帝如今正在氣頭上,群臣自然也不敢將這些話說出來。

  崇禎此刻喘著粗氣,臉色格外難看。

  他本以為有錢鐸的事例在先,薛國觀照貓畫虎也能把事情辦好了。

  可他沒有想到,薛國觀竟然捅出這麼大簍子來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打臉!

  打他這個皇帝的臉!打朝廷的臉!

  他讓薛國觀去籌糧餉,是去安撫局面,不是去點火藥桶!

  鎖拿鄉紳?激起民變?還死了人?

  這混賬腦子裡裝的是草嗎?錢鐸在良鄉也殺人,也抄家,可良鄉怎麼沒鬧出民變?怎麼沒被百姓圍了縣衙?

  崇禎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彷彿已經看到固安城內火光沖天,亂民與官兵廝殺,五千甘肅飢兵趁亂而起,整個京南糜爛不堪的景象......

  “薛國觀!朕要殺了他!!”崇禎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咆哮,額角青筋暴跳,“王承恩!擬旨!刑科給事中薛國觀,奉旨辦差,行事乖張,激變地方,釀成民亂,罪無可恕!即日起革去一切職銜,鎖拿進京,下獄待罪!”

  “奴婢遵旨。”王承恩連忙躬身應道,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這薛國觀,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崇禎喘著粗氣,目光如刀,掃過殿下黑壓壓的群臣:“固安之事,關乎京畿安危,需一干練果決之臣,即刻前往處置。諸位愛卿,誰願為朕分憂?”

  聲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方才因袁崇煥捷報而略微活躍的氣氛,此刻蕩然無存。

  文武百官,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忽然對腳下的金磚地縫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成基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他年紀大了,經不起這般折騰。

  周延儒目光閃爍,心中飛快盤算。

  固安如今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民憤沸騰,官軍被圍,甘肅兵糧草未濟,隨時可能加入亂局。

  接這個爛攤子,簡直是跳火坑。

  辦好了,未必有多大功勞;辦砸了,就是下一個薛國觀,甚至更糟。

  這差事,誰敢接?誰接誰死!

  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平日裡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袞袞諸公,此刻全都成了鋸嘴的葫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殿內的沉默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崇禎的臉色從鐵青漸漸轉為一種近乎絕望的灰白。

  他看著這群平日裡口口聲聲“忠君愛國”、“鞠躬盡瘁”的臣子,看著他們此刻畏縮躲避的模樣,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比剛才聽聞民變時更冷,更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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