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62章

作者:史料不跡

  “範掌櫃。”

  一個平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範永鬥猛地回神,連忙迎上前去:“畢部堂來了!快請進!”

  戶部尚書畢自嚴一身常服,只帶了兩個隨從,緩步踏入店堂。

  他約莫五十出頭,面容清癯,雙目有神,雖只是尋常打扮,卻自有一股持重氣度。

  畢自嚴環視四周,微微點頭:“範掌櫃這錢莊,倒是佈置得不錯。”

  “畢部堂過獎了。”範永鬥躬著身子,引畢自嚴往內堂走,“都是託朝廷的福,若是沒有部堂指點,又允了官督民辦的章程,小的也辦不下這麼大的錢莊。”

  兩人進了內堂,分賓主坐下。

  小廝奉上香茶,畢自嚴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抬眼看向範永鬥:“按照先前議定的計劃,天下州府皆要開設錢莊,不知這件事如今辦得如何了?”

  範永鬥連忙應道:“部堂放心,只要銀子足夠,錢莊很快便能開遍天下,如今兩京、湖廣等地的上府大州已經開設了錢莊,再有半年,定能按照部堂規劃的辦好了。”

  匯通錢莊掛了個朝廷的名頭,又有各地豪商捐錢佔股,建設起來自然是十分的迅速。

  畢自嚴聽到這話,也是暗自欣喜。

  若是真按範永鬥所說,再有半年便能建成遍佈天下的錢莊,他便能按照錢鐸的謩潱瑢⑺绣X莊收入戶部的囊中了。

  一想到那將是一筆數目極為恐怖的銀子,畢自嚴便格外的興奮。

  他在戶部當家這幾年,可真是窮怕了!

  朝廷要做什麼事情,戶部都拿不出銀子來。

  如今,苦日子總算要熬到頭了!

  畢自嚴端著茶杯嘬了一口,而後看著範永鬥,“範掌櫃今日請老夫過來,不只是看這錢莊佈置吧?”

  範永鬥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斟酌著開口:“部堂明鑑,今日請部堂來,確實......確實有一事,想請部堂拿個主意。”

  “哦?”畢自嚴放下茶盞,“何事?”

  範永鬥深吸一口氣:“部堂應當知道,建設錢莊是一件極需本錢的事情,我范家雖然舉家籌措,卻也捉襟見肘,近些時日,小人整日整夜地憂心銀錢之事,只恐誤了部堂的大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畢自嚴的臉色。

  “但就在昨日,錢莊收到了一筆鉅額款項,足足三十萬兩,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三十萬兩?”畢自嚴臉上露出一抹驚訝之色,“誰這麼大的手筆?”

  三十萬兩銀子,這可不是小數目。

  哪怕是朝中那些勳貴大家也不是隨便能拿出三十萬兩銀子的。

  範永鬥苦笑著應道:“那三十萬兩銀子是小閣老讓人送來的。”

  “嗯?小閣老?”畢自嚴大驚。

  這兩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耳聞。

  若是小閣老送來的銀子,那豈不是贓銀!

  畢自嚴神色有些凝重。

  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範掌櫃,小閣老將這三十萬兩銀子存入你錢莊,可曾說過什麼?”

  範永鬥連忙道:“回部堂,燕大人昨日送銀子來時,只說小閣老命他將銀子存入錢莊,存期一年,利錢兩成。其餘並未多言。”

  “兩成利錢?”畢自嚴眉頭微挑,“只為利息?”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棋盤街人來人往,叫賣聲、車馬聲隱約傳來,一派市井繁華景象。

  可畢自嚴的心思卻全在那三十萬兩銀子上。

  錢鐸此人,行事看似荒誕,實則步步為營。

  良鄉案、通州案、工部火器坊、京營整訓......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辦得漂漂亮亮?

  如今這三十萬兩贓銀,他為何要存入匯通錢莊?

  畢自嚴轉過身,目光如炬:“範掌櫃,若是讓你將這三十萬兩銀子交出來......”

  不等他說完,範永鬥一咬牙,撲通跪倒在地:“部堂明鑑!錢莊開辦至今,各地分號鋪設、人手招募、現銀調撥,處處需要銀子。那三十萬兩銀子一送過來,小人便急忙分送各地的錢莊去了,且不說此時收不回來,就算是收回來了,開設錢莊的事情必然要出大問題的。”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懇切:“這三十萬兩,對這錢莊而言,卻是救命稻草啊!”

  畢自嚴沉默不語。

  他也自然知道範永鬥說的是實情。

  開設這匯通錢莊,戶部幾乎沒有出多少銀子,全靠著範永鬥等各地豪商湊份子,銀錢確實緊張。

  再者,想著日後的謩潱@錢莊終歸是要落到戶部手裡的,他也不好此時將三十萬兩銀子弄走。

  花上半年時間,將錢莊的事情辦好。

  屆時,稅銀入庫、銀票流通、匯兌業務鋪開......戶部每年能多收多少銀子?

  這可都是他的功績啊!

  別的不說,憑此一道,入閣拜相也足矣!

  畢自嚴心中盤算著,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範掌櫃,起來吧。”

  範永鬥顫巍巍起身,小心翼翼看著畢自嚴的臉色。

  “這三十萬兩銀子......”畢自嚴頓了頓,“既然是正經存入錢莊的,那便是錢莊的存銀,至於贓銀不贓銀的,本官親自面陳陛下,你也不必憂慮。”

  說到這,他神色帶著幾分肅然,“但開設錢莊的事情,你要給本部辦好了!”

  範永鬥心頭大定,連忙躬身:“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管事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掌櫃的,不好了!都察院陳御史帶著逡滦l來了,說要查封咱們錢莊,起出贓銀!”

  範永鬥心頭一跳,看向畢自嚴。

  畢自嚴面色不改,撣了撣衣袖:“慌什麼?本部在此,誰敢放肆?”

  ······

  錢莊大堂,陳文遠捂著還隱隱作痛的鼻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後二十名逡滦l按刀而立,殺氣騰騰。

  幾個前來辦理業務的客商見這陣仗,嚇得連忙退了出去,遠遠站在街對面張望。

  “範永鬥呢?叫他出來!”陳文遠尖聲喝道。

  話音剛落,內堂門簾一掀,畢自嚴緩步走出。

  陳文遠一愣,連忙躬身:“下官見過畢部堂。”

  畢自嚴點點頭,在主位坐下,端起管事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陳御史,帶這麼多人來錢莊,所為何事?”

  陳文遠直起身,咬牙道:“回部堂,下官奉旨追查錢鐸貪墨贓銀。現已查明,那三十萬兩贓銀被錢鐸存入這匯通錢莊。下官特來起贓,押送刑部大庫!”

  “起贓?”畢自嚴挑眉,“陳御史說這錢莊裡有贓銀,可有證據?”

  “證據確鑿!”陳文遠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這是工部燕北親口供述,三十萬兩銀子已於昨日存入匯通錢莊。燕北的供詞,刑部已記錄在案!”

  畢自嚴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

  “陳御史,這文書上只說銀子存入了匯通錢莊,可沒說這銀子是贓銀。”

  陳文遠急了:“部堂!那銀子是從河南邅淼内E銀,錢鐸自己也認了!這還能有假?”

  “小閣老認了,那是他的事。”畢自嚴淡淡道,“可銀子既入了錢莊,便是錢莊的存銀。錢莊做生意,認的是存銀憑證,不問銀子來路。這是規矩!”

  “規矩?”陳文遠氣得聲音發抖,“部堂!那是贓銀!朝廷正在查辦的大案!豈能因一句‘規矩’就放任不管?”

  畢自嚴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御史,”他抬眼,目光如刀,“你若是想要銀子,便拿出存銀的憑證來,沒有憑證,這銀子你便拿不走!”

  陳文遠一滯。

  那憑證在錢鐸手裡,他哪裡敢去要啊!

  陳文遠臉色青白交加,半晌才擠出一句:“部堂這般阻攔,莫非是要包庇錢鐸?”

  “本官包庇誰了?”畢自嚴冷笑,“本官只是按章程辦事。匯通錢莊是官督民辦,戶部佔著股的。你今日要動錢莊的銀子,便是動戶部的銀子,動皇上的銀子。陳御史,你好大的膽子!”

  最後一句,聲色俱厲。

  陳文遠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

  畢自嚴不再看他,轉身對範永鬥道:“範掌櫃,錢莊照常營業。誰敢滋擾,你便報官。若是順天府不管,直接報到戶部來,本官倒要看看,誰這麼大膽子,敢動朝廷的錢莊!”

  “是!是!”範永鬥連連躬身,心中大定。

  陳文遠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咬著牙,盯著畢自嚴的背影,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畢自嚴是戶部尚書,正二品大員,皇帝信重的老臣,比他這右僉都御史高了不知多少級。

  有畢自嚴護著,他今日是不可能拿到銀子了。

  “好......好......”陳文遠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既然部堂執意如此,下官......這便入宮請旨!”

  他一甩手,拂袖離去。

  二十名逡滦l面面相覷,也跟著退了出去。

  出了錢莊,陳文遠徑直上了轎子,“走,入宮!”

  轎子晃晃悠悠朝著紫禁城方向行去,他靠在轎廂內壁,腦子裡翻騰著今日的屈辱。

  “該死......全都該死!”陳文遠低聲咒罵,手指緊緊攥著官袍下襬,指節都泛了白。

  轎子行到東安門附近,他忽然叫停。

  “大人?”轎外隨從探頭詢問。

  陳文遠掀開轎簾,目光落在街角一家藥鋪的幌子上。

  他沉吟片刻,下了轎,徑直朝藥鋪走去。

  片刻後,他從藥鋪出來,手裡多了個小瓷瓶。

  回到轎中,他開啟瓷瓶,倒出些褐紅色的藥膏在掌心。

  對著轎中備著的一面小銅鏡,正要將藥膏塗上,見著臉上傷痕,他動作一頓。

  臉上露出一抹兇厲之色,咬牙揮拳,往傷口上砸了一拳。

  “哎喲!嘶——”

  陳文遠猛吸了幾口涼氣,劇烈的疼痛讓眼眶也泛起一抹紅潤。

  ······

  乾清宮裡,崇禎剛批完一批奏疏,正揉著發酸的手腕。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奉上新茶,小聲道:“皇爺,歇會兒吧,奏疏是批不完的。”

  崇禎接過茶盞:“朕何嘗不想歇?可這江山......”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稟報聲:“皇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陳文遠求見。”

  崇禎眉頭一挑:“這麼快就辦好了?宣他進來。”

  不多時,陳文遠快步進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臣陳文遠,叩見陛下!”

  他聲音淒厲,帶著哭腔。

  崇禎抬眼看去,這一看,頓時愣住。

  只見陳文遠臉上青紫紅腫,鼻樑處更是高高隆起,嘴角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官袍前襟上也沾著點點血漬,整個人狼狽不堪。

  “陳卿,你這是......”崇禎站起身,驚疑不定。

  “陛下!”陳文遠以頭觸地,聲音顫抖,“臣奉旨前往工部拿人,那錢鐸......錢鐸竟抗旨不遵,當眾毆打微臣!若非刑部徐尚書及時趕到,臣只怕......只怕已遭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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