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料不跡
神機營士兵聞言,都不敢上前。
他們雖然不知道錢鐸這話是真是假,可錢鐸身上那身官袍他們還是認識的。
錢鐸冷笑一聲,扭頭看向那將領,“看樣子他們是不準備動手了,要不你親自來?”
萬巖山看著錢鐸手中的火銃,眼中閃過一抹忌憚。
他奉命前來阻止錢鐸進入神機營,本以為這只是一件小事,可他未曾想到,錢鐸竟然敢當眾殺人。
甚至,他毫不懷疑,若是他敢攔著,錢鐸手中的火銃會毫不猶豫的對準他。
見萬巖山不敢輕舉妄動,錢鐸冷聲喝道:“既然不敢,那就給本官把路讓開!”
說著,他大步朝著神機營中走去。
神機營士兵只得退到兩邊。
“對了,差點忘了件事!”錢鐸從萬巖山身旁走過的時候,腳步突然一頓。
萬巖山連著退了幾步,一臉警惕的看著錢鐸。
顯然,他被錢鐸這個舉動嚇了一跳。
“放心,沒準備殺你。”錢鐸戲謔的笑了笑,又指了指地上的屍體,說道:“記得給他發撫卹金!”
說完,他這才進了神機營。
跟在後邊的燕北看著被鎮住的神機營眾人,心中欽佩不已。
這錢御史也太猛了吧!
望著錢鐸的背影,萬巖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今天可是丟大臉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御史竟然如此大膽。
但緊接著,他臉上又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等著,得罪了伯爺,你不會有好下場。”
“你囂張得了一時,囂張不了一世,早晚要落老子手裡!”
第14章 開始查案
神機營的一處班房中。
參將冷康看著闖進來的錢鐸等人,臉色有些陰沉。
“真是廢物!連個人都攔不住!”
他扭頭朝一旁的梁川問道:“都處理乾淨了吧?”
“將軍放心!”梁川陪笑著應道:“當日放炮的人,卑職早就處理乾淨了,其餘知情的人,也一併除掉了,保準查不到一點線索。”
說著,他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冷康臉上這才露出一抹笑意,看著遠處的錢鐸,有些嘲弄的說道:“我倒要看看這個錢御史怎麼查案!”
梁川也笑著應道:“敢得罪幾位貴人,定要讓他吃點苦頭!”
“走,去迎接一下我們的御史大人!”冷康邁步朝著營門走去。
······
進了神機營校場,錢鐸正四下打量著。
冷康便迎面走來,滿臉假笑的說道:“錢御史蒞臨神機營,我沒能遠迎,還請恕罪。”
“你是?”錢鐸眉頭一挑,盯著冷康看了一眼,便明白這人來者不善。
冷康笑著應道:“我是神機營參將,冷康!”
“哦?神機營參將?我還以為是神機營提督呢!”錢鐸語氣中帶著一抹戲謔。
在來的路上,他便跟燕北瞭解過神機營的情況。
神機營滿編有六千人,有一位副總兵級別的提督,也稱作坐營官。
此外還有兩位參將,以及六位千總。
“你們提督呢?帶我去見他!”
見錢鐸絲毫沒有將自己放在眼中,冷康臉色有些難看,可他也不敢當眾發作。
雖然錢鐸只是七品,而他是正四品參將,論官職,他比錢鐸高了數級,可說到實際權力,他卻比錢鐸差遠了。
他只是京營中的將領,上面還有提督、總督以及總理戎政管著,可錢鐸這個御史卻是位卑權重,不僅能彈劾他這個參將,就連上面的總督、總理戎政都能夠彈劾。
因此,冷康只得憋屈的應道:“馬提督去了戎政衙門,現在不在神機營中。”
“不在?那就不等他了。”錢鐸望向不遠處的校場。
此時正有幾隊神機營士兵在校場中操練,錢鐸仔細觀察了片刻,卻發現操練的神機營士兵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有火銃,就算其中有些士兵是配合火銃兵的,可這個比例也太低了。
他有些疑惑:“你們神機營就這麼點火銃?”
“嗯?”冷康正想著怎麼應付錢鐸的調查,卻沒想到錢鐸會問這個問題,“近些年戶部錢糧緊張,京營已經好些年沒有更換過兵械了。”
其實京營每年的花銷都不少,不僅戶部有專門撥銀子,太僕寺銀庫也有一筆款項專門給京營的。
只是這銀子都沒有花在該花的地方罷了。
冷康對這些事情心知肚明,也怕錢鐸深究這些事情,便岔開話題,說到:“錢御史是來調查守軍傷人一事,提督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卷宗,御史先去看看?”
“急什麼?”錢鐸頓時瞭然,接著臉上露出一抹戲謔之色,“放心,我今天就是來查守軍傷人一案,至於你們貪了多少銀子,這事不歸我管!”
京營有沒有貪官,這都不用他猜。
但凡京營不腐敗,李自成也不可能攻破京城。
就算是一匹戰馬報價千兩銀子,一杆火銃報價數百兩銀子,他也一點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意外,李邦華的整頓還不夠徹底啊!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覺著這很正常。
李邦華上任也不過一年的時間,哪裡可能面面俱到。
再者,改革向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改革真正能夠成功的,自古以來都是寥寥無幾。
強如張居正,把持朝政十來年,還不是沒能成功。
李邦華縱使有皇帝支援,最後還不是落得一個革職閒居的下場。
“錢御史!”
就在此時,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走了過來。
錢鐸眼前一亮,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就是孫應元吧?”
“正是在下。”孫應元有些意外,“錢御史認識我?”
錢鐸微微搖頭,“不認識,只是聽說過,不過,這神機營中只有兩位參將,冷康我已經見過了,那你自然就很好認了。”
對於孫應元,錢鐸印象深刻。
明末京營腐敗,除了邊軍,勇衛營是大明朝廷唯一拿得出手的兵馬。
勇衛營的強大戰力,放在明末那個時候,無疑是極為顯眼的。
而孫應元便是統領勇衛營的人,也是明末少有的猛將。
“難怪李本兵對錢御史稱讚有加,錢御史這洞若觀火的能力著實讓人驚訝。”孫應元笑著應了一句,對錢鐸也高看了幾分。
錢鐸則心中一動,孫應元這話有深意!
早朝的事情剛過去不久,孫應元便去見了李邦華,說明孫應元就是李邦華的親信!
一旁的冷康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談笑,頓時臉色有些陰沉。
孫應元一向跟他不對付,這兩人若是勾搭上,豈不是要壞了他的大事!
想到這,他正要開口,卻見錢鐸扭頭掃了他一眼,說道:“人到齊了,那便開始查案了。”
錢鐸清了清嗓子。
“當日你們神機營是誰負責德勝門?”
孫應元瞥了一眼身旁的冷康,那神色不言自明。
冷康對上兩人的目光,心中沒來由的一慌,沉聲應道:“當日負責德勝門的是我手下的一個千總。”
他扭頭看向身後的梁川,“梁川,你來告訴錢御史當時的情況。”
梁川抱拳行了一禮,應道:“錢御史,當日的事情是這樣的,滿總兵和侯總兵領著兵馬駐守在德勝門外,當日韃子來襲,侯總兵所部受挫,敗退回來,滿總兵獨自領軍廝殺,城上守軍為了協助滿總兵,便讓我們神機營用火炮轟擊韃子大軍......”
“等一下,這個侯總兵是誰?”錢鐸有些糊塗,滿桂他知道,可這姓侯的是誰他還真沒印象。
梁川被錢鐸打斷,心中驟然一突,還以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卻沒想到錢鐸提了這麼一個問題。
他緩了一口氣,應道:“侯總兵就是宣府總兵官侯世祿。”
錢鐸微微頷首,“知道了,你接著說。”
“當日十幾門火炮齊射,對韃子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但不知是誰發的炮彈,不小心砸到了滿總兵所在的區域,這才誤傷了滿總兵。”
“誤傷?當真是誤傷?”錢鐸眼睛微眯。
第15章 證據?查案要證據嗎?
梁川低著頭,堅定的應道:“城外大軍亂做一團,實在難以區分,戎政大人又催得急,這才......”
錢鐸可不信這話,德勝門城牆高聳,視野極佳。
要說誤傷了城外明軍,那可能真是意外,畢竟兩軍交戰,確實比較難區分。
可滿桂是領兵大將,身邊有親兵護衛,又有顯眼的纛旗標識方位,在城牆上看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誤傷,這就是瞄準了滿桂射的!
“那放炮的人呢?帶來讓我見見。”
“這......”梁川神色遲疑,頓了頓,這才應道:“當日韃子攻城,城牆上不少士兵被流矢所傷,那放炮的人也死了。”
“嘖嘖——”錢鐸冷笑一聲,“還真巧啊!”
一旁的冷康見狀,心中暗自得意。
巧?只要沒查出證據來,那就是巧!
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他豈能在京營中混到如今這個位置?
所有線索他都讓人抹乾淨了,再怎麼查,也只能說是誤傷。
若是要深究,那也就是治下不嚴,這錯的可就是李本兵了。
到時候攀扯到李本兵身上,伯爺的謩澅愠闪耍�
孫應元也是眉頭緊鎖,雖說他早就猜測守軍傷人這件事有貓膩,可他一直沒有找到什麼證據。
他本以為錢鐸能有什麼別的手段,可現在看來,錢鐸對這件事也無能為力了。
就在幾人各有心思的時候,錢鐸看著梁川,笑著問道:“你剛才說,神機營守德勝門的人是你?”
梁川微微抬頭,看著錢鐸,應道:“沒錯,大人!”
此刻他已經沒有剛才的緊張,回答起來也是頗為自信。
“好!”錢鐸微微頷首,“燕北,給我拿下!”
“啊?我?”
一直神遊天外的燕北猛地驚醒,看著錢鐸,神色格外錯愕。
錢鐸眉頭一挑,“你們幾個過來不就是幹這事的?總不能讓我自己動手吧?”
“這......”燕北看了看梁川,神色有些遲疑。
怎麼就一言不合動手了?
好歹要有個由頭吧?
他們逡滦l抓人都知道安個罪名......
“抓個人還磨磨唧唧,你們逡滦l是真的廢了!”錢鐸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動手,出了事有我擔著,你怕什麼?要是吳孟明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你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