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然而,就在下一刻。
剛剛下達完這關乎天下大勢軍令的李存勖。
隨手將玉如意拋在沙盤上。
他轉過身。
那隻剛剛還在指點江山、撥弄諸侯命叩氖帧�
竟順勢端起了一盤西域冬葡萄。
走回榻前。
親自喂到了那名方才挑釁李嗣源的伶人嘴邊。
李存勖的聲音重新變得溫和慵懶。
他柔聲問:“方才孤聲音大了些,嚇著你了吧?”
“吃顆葡萄壓壓驚。”
李嗣源剛站起一半的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
粗獷的面容隱藏在兜鍪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
只聽得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在殿內迴盪。
大王英明神武,算無遺策。
但在大王眼裡。
這關乎數萬將士生死的軍國大事。
似乎和哄一個戲子開心,並沒有什麼尊卑貴賤的區別。
他張了張乾澀的嘴唇。
想勸誡大王遠小人而親將士。
可看著李存勖那滿臉沉醉的模樣。
最終還是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李嗣源躬身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他低聲道:“末將……告退。”
厚重的沉香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靡靡的絲竹之音與溫軟的脂粉香。
重新鎖死在大殿之內。
門外,太原的漫天風雪瞬間將他包裹。
凜冽的朔風如鋼刀般刮過他粗糙的臉頰。
李嗣源卻沒有立刻邁開步子。
他站在落滿積雪的白玉階下,緩緩回過頭。
望向那扇透出暖黃燭光、映出舞姬婀娜剪影的雕花窗欞。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跟著李克用的歲月。
在代北的冰天雪地裡喝雪水、啃生肉。
一刀一槍殺出這份河東基業的崢嶸歲月。
那時的晉軍,上下一心,何等純粹!
如今的大王確實英明神武,軍事上的才華甚至遠超先王。
可那股子對戲子毫無底線的偏愛與縱容……
軍國大事,竟與勾欄聽曲同流。
李嗣源沒有說話。
只是在風雪中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粗糙的大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滿他那身百鍊明光鎧。
許久之後。
風雪中只留下一聲微不可聞的沉重嘆息。
他轉過身。
高大魁梧的背影漸漸融入了太原城那無邊無際的蒼茫夜色之中。
……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南方。
洪州,豫章郡,節度使府的內堂。
與太原晉王府那奢靡無度的冰火兩重天截然不同。
這裡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子冷硬、肅殺與極致的務實。
內堂裡沒有鋪設地龍。
也沒有名貴的波斯地毯。
只有幾盆燒著粗木炭的鐵盆。
偶爾還“噼啪”爆出幾點火星。
沒有輕紗蔽體的胡姬。
只有兩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的玄山都牙兵。
如鐵塔般按刀肅立在門廊下。
偌大的堂內,沒有絲毫脂粉香氣。
空氣中瀰漫著的,是劣質軍用茶磚煮沸後的苦澀味,以及濃重的墨汁與紙張的氣息。
案几上,分門別類地堆滿了各州縣剛剛呈報上來的秋糧賬冊,還有兵籍戶賬以及軍械調撥單。
而在正對面的主牆上。
懸掛著一幅巨大且標註著密密麻麻敵我態勢的江南輿地圖。
劉靖只穿著一身沒有任何繁複暗紋的青色圓領常服,正與首席质壳嚓柹⑷藝颗柘鄬Χ�
兩人談論的話題,恰好也是遠在北方的李存勖。
青陽散人輕搖羽扇,對這位晉國新主顯然極為推崇。
他感嘆道:“節帥,那李存勖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相較於其父李克用的草莽氣,此子自幼熟讀四書五經,文武雙全,實乃當世罕見的梟雄。”
這並非质康目湛诎自挕�
青陽散人收攏羽扇。
從寬大的袖口中抽出幾份蓋著進奏院絕密紅印的抄報。
將其平攤在案几上。
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說道:“節帥請看。”
“這是進奏院的暗線拼死送回的潞州戰報。”
“去歲夾寨一戰,梁軍十萬大軍圍城,壁壘森嚴。”
“李存勖竟敢在漫天大霧中,僅憑三千沙陀鴉軍作為先鋒,直搗黃龍!”
“那一戰,斬首梁軍萬餘級,繳獲糧草器械堆積如山,甚至連梁軍的招討使都被打得單騎逃遁。”
青陽散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繼續剖析道:“此等膽識與軍略,堪稱用兵如神。”
“更可怕的是他戰後的手段。”
“他接手晉國這爛攤子後,對外大破梁軍。”
“對內則藉著大捷的威望,恩威並施,迅速打壓了那些倚老賣老的驕兵悍將,將河東軍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手段之高明老辣,假以時日,必是朱溫的心腹大患啊!”
劉靖聽罷青陽散人對李存勖戰績的推崇。
他只是端起粗瓷茶盞撇了撇浮沫。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
作為一個熟知歷史走向的穿越者。
李存勖的結局,劉靖太清楚了。
後世不少人說,李存勖是因為寵愛伶人、沉迷聽戲,才被李嗣源篡位。
其實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而已。
甚至算不得主因。
真正的主因,是他根本不會治國。
他的政治能力和眼界遠遠不夠!
以前晉國偏居河東和雲中一隅。
地盤小,又有外部大梁的生存壓力。
所以他靠著強硬的軍事手腕,尚能穩住局面。
可一旦等他將來入主中原,滅梁滅蜀。
幾乎佔據了整個天下三分之二的江山後。
他那點可憐的政治手腕,就根本不足以支撐管理這麼龐大的國家了。
該與民休息的時候,他對內依舊嚴苛,窮兵黷武。
他甚至縱容後宮干政,大肆斂財。
軍事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
見自家主公這般神情,青陽散人停下羽扇。
他好奇道:“哦?聽節帥這意思,是對那李存勖另有高見?”
劉靖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急於反駁。
而是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地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長江、黃河。
死死釘在太原的位置上。
劉靖頭也不回地問道:“先生可知,沙陀鴉軍為何能戰?”
青陽散人撫須道:“沙陀人自幼生長於馬背,苦寒練就筋骨,自然驍勇。”
劉靖冷笑一聲。
他伸出手指在黃河以北畫了一個大圈。
“不僅如此!”
“沙陀三部落,逐水草而居,骨子裡信奉的是弱肉強食之理!”
“他們認的是刀子和搶掠!”
“他們跟著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南征北戰,圖的是什麼?”
“是入關中搶金帛,是破洛陽搶女人!”
劉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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