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去你孃的鳥規矩!”
盤虎猛地轉過頭,那張平日裡唯唯諾諾的老臉此刻猙獰得像條護食的老狗,“如今吉州姓劉!使君的話就是天大的規矩!鐵木,你平日裡欺壓我們還不夠,現在還要在使君面前耍你那大寨主的威風?你這是想造反哇?!”
“你……”
鐵木寨主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咬氣得渾身發抖。
“盤寨主說得對!”
又一個小寨主站了起來,指著黑崖洞主罵道,“黑崖!去年你強佔了我下河寨的水源,這筆賬今日也該算算了!使君在此,還能容你撒野?”
“沒錯!使君做主,咱們不認什麼大寨規矩!”
一時間,大堂內群情激奮。那些常年被欺壓的小寨主們,此刻彷彿找到了宣洩口,紛紛站起來對兩大寨主口誅筆伐。
鐵木與黑崖兩位寨主站在大堂中央,看著周圍一雙雙赤紅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們被孤立了。
劉靖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就此收手。
他要徹底斷了這些大寨主的後路,讓他們和這些小寨子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既然諸位有冤,那本帥今日便一併斷了。”
劉靖手中的竹杖再次移動,這一次,不再是分雷火寨的無主之地,而是直接划向了鐵木寨和黑崖洞的心頭肉。
“鐵木寨主,你北面的那條‘野豬嶺’,本是青蛇寨的祖地,三年前被你強佔。即日起,物歸原主,劃歸青蛇寨!”
“黑崖洞主,你東邊那條河道,截斷了下河寨的水源。即日起,河道歸下河寨與官府共管,你若敢再截流,本帥便截了你的腦袋!”
“這……”鐵木寨主和黑崖洞主猛地抬起頭,眼中噴出怒火。分雷火寨的地也就罷了,現在竟然要從他們身上割肉?!
可還不等他們發作,青蛇寨和下河寨的寨主已經激動得跪地高呼:“謝使君做主!我等願為使君效死!”
他們轉過頭,目光兇狠地盯著兩大寨主,彷彿誰敢反對劉靖,誰就是他們的殺父仇人。
劉靖負手站在高臺上,冷眼看著這一幕“狗咬狗”的好戲,神情淡漠如佛,心腸卻狠如鐵。
這就是陽帧�
扶小壓大,以蠻制蠻。
只有讓小寨子拿了大寨子的地,雙方結下了解不開的死仇,小寨子為了守住地盤,才必須死心塌地給官府當狗。
而大寨子為了奪回利益,也只能在官府的規則下苟延殘喘,或者……鋌而走險。
劉靖絲毫不擔心他們看穿。
因為貪婪是人性的毒藥,即便有個別聰明人看穿了這是“二桃殺三士”的把戲,但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誰又能忍住不吞下這帶鉤的餌?
待到吵鬧聲稍歇,劉靖才抬了抬手。
大堂瞬間死寂。
劉靖的目光緩緩掃視全場,從那些滿臉貪婪的寨主身上掠過。當視線移至角落時,他微微一頓。
那裡跪坐著一個少女。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低著頭,也沒有流露出畏懼或貪婪的神色。
在那一雙清澈如泉水的眸子裡,劉靖看到了一種崇拜,以及一絲在這個充滿汗臭與血腥的大堂裡顯得格格不入的……
乾淨。
盤虎的閨女?
劉靖嘴角微動,心思電轉:這老東西把兒子送來當兵入質,把女兒帶在身邊示弱,看來是真把全家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是個好用的棋子。
他微微頷首,算作對盤虎“忠心”的回應,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之上。
“地分了,仇報了。最後,談談這賦稅一事。”
劉靖收回心神,語氣轉為嚴肅,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帥知曉你們山民度日艱難。以往雖然名義上不交稅,但各路關卡要收錢,進城要交錢,為了買鹽買鐵,還要被奸商層層盤剝。這一年到頭,落到你們手裡的,能剩下幾成?”
眾寨主紛紛低頭,滿臉苦澀。
是啊,名為不交稅,實則被壓榨得連骨頭都不剩。
“即日起,這些亂七八糟的盤剝,全部廢除!”
劉靖大手一揮,丟擲了他在這個時代堪稱石破天驚的改革:“在本帥治下,行‘一條鞭’之法!”
“賦稅合一,化繁為簡。無論你們是種地的、打獵的、採藥的,統統折算為一色。”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清晰有力。
“十抽一。”
“而且,不分夏秋,每年只在秋日草木枯黃之時,收這一次!”
此言一出,大堂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只……只收一成?!”
盤虎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使君,這話可系真的?不用再交那要命的夏稅咯?”
要知道,以往他們為了打點各方關係,為了換鹽鐵,往往要拿出三四成的收成去“孝敬”。如果官府真的只收一成,且承諾保護他們不受奸商和大寨欺壓,那這就是天大的仁政啊!
劉靖看著他們那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淡然道:“本帥說過,這吉州的山水是寶,你們的命也是寶。讓你們休養生息,你們才能替官府守好這十萬大山。”
“這一成稅,不是買官府的糧,是買你們全寨老小的安穩!”
劉靖走到輿圖前,伸出手,掌心用力一抹,直接將硃砂圈出的“雷火寨”三個字抹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紅痕。
“交了這一成,寧國軍的陌刀隊就是你們的牆,本帥就是你們的盾。誰敢動我劉靖的納稅子民,不管是馬殷還是哪路山大王,這就是下場!”
這個“抹殺”的動作,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所有人最後的防線。
而那“十抽一”的承諾,又如同一股暖流,熨帖了他們恐慌的心。
這一刻,即便是一直心懷怨毒的鐵木寨主,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年輕的節度使,手段之高明,心胸之開闊,遠非他們這些草頭王可比。
“願為使君納糧!”
盤虎第一個磕頭,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五體投地。
“願為使君納糧!”
大堂內跪倒一片。
就連鐵木和黑崖兩位寨主,在看清大勢已去、若不低頭必死無疑的局面後,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裡咽,顫抖著跪了下去。
劉靖負手而立,接受著眾人的跪拜。
但在那一片磕頭聲中,鐵木寨主低垂的眼簾下,卻閃過一抹如同毒蛇般的怨毒與陰冷。
好個劉使君。
任你兵強馬壯,刀利甲堅,可進了這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你也不過是個瞎子、聾子!
山高林密,瘴氣橫行,那才是昂的地盤。
你人再多,還能把這大山給填平了不成?
這吉州的山路十八彎,咱們……走著瞧!
陽光穿過窗欞,灑在劉靖那襲紫袍上。
他站在跪拜的人群中,正如這吉州新生的王。
第376章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
吉州的冬夜來得格外早。
溼冷的霧氣像是一層灰濛濛的裹屍布,徽种鴱]陵城的青石板街。
回到館驛那處僻靜的小院,隨著“吱呀”一聲,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被重重合上。
插銷落下的脆響,彷彿一道赦免令,將外頭那股子幾乎要將人凍斃的肅殺之氣,生生隔絕在了門外。
屋裡靜得嚇人,沒有交談,只有幾個人粗重且雜亂的呼吸聲,像是幾隻剛剛逃過獵槍槍口的野獸,在洞穴深處驚魂未定地喘息。
盤虎一屁股癱坐在那張硬邦邦的胡床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軟成了一灘爛泥。
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一鬆,他才發覺後背的衣衫早已溼透,粘膩膩地貼在身上。
被穿堂風一吹,激起一層細密且刺骨的雞皮疙瘩。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虛軟。
其他幾位平日裡在山寨中咋咋呼呼、動輒拍桌子罵孃的小寨主,此刻也是個個臉色煞白,像是剛從閻王殿裡爬回來一般。
他們捧著粗瓷茶碗的手還在微微發顫,茶蓋磕著碗沿,發出細碎清脆的“哆哆”聲,在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滑稽。
方才在刺史府大堂那一幕,實在是太過驚心動魄,如同一場怎麼也醒不過來的噩夢。
那位年輕的劉使君,明明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手裡也沒拿刀,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可他身上那股子說一不二、吞吐天地的威壓,就像是大山崩塌前的悶雷,壓得人腦漿子都凝固了。
在他面前,他們這些自詡為一方豪強的寨主,渺小得就像是紅土地裡的螻蟻。
那種來自上位者的俯視,不是輕蔑,而是一種令人絕望的漠視——就像人從來不會在意腳下踩死了幾隻螞蟻。
在那樣的氣場下,誰還敢動腦子?誰還敢討價還價?
劉靖的話就像是無形的鞭子,抽一下,他們就得走一步。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脖頸後的軟肉,除了像磕頭蟲一樣拼命點頭,腦子裡是一片空白。
“老……老盤。”
一名姓趙的寨主嚥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發飄,眼神裡透著股魂不守舍的驚惶。
他彷彿還沒有從那種被支配的恐懼中走出來。
“俺們剛才……系不繫答應得太快咯?”
“十抽一的稅啊,還要替官府守邊,這……這真的划得來不?”
“俺們回去,哪樣子跟族裡的那些老頑固交代嘛?”
“劃不划得來,現在說還有個卵用?”
盤虎長吐出一口濁氣,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底那股屬於老江湖的精明勁兒終於慢慢回弧�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勁。
“當時那個場面,哪個敢說半個不字?”
“鐵木和黑崖那兩頭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惡狼,都被摁著頭喝水,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俺們要是敢齜牙,雷火寨那堆還熱乎的京觀,就是俺們全族的下場!”
眾人聞言,皆是心有餘悸地點頭,脖頸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涼意。
是啊,那時候腦子都是木的,只覺得若是慢答應一息,腦袋就要搬家。
“不過……”
盤虎話鋒一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突然爆發出某種極其亢奮的光芒,像是餓狼在雪地裡嗅到了鮮肉的味道。
那種光芒,名為貪婪,足以壓倒一切恐懼。
“咱們這把腦袋系在腰帶上的買賣,做得值!真他孃的值!”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剛才劉靖隨手賞下的地契文書,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重如千鈞。
他的手抖得像是篩糠,卻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壓抑不住的狂喜,彷彿手裡攥著的不是紙,而是全族人幾輩子的富貴。
“富貴險中求!”
“雷火寨那是佔了吉州最好地界的主兒,如今倒咯,這塊肥肉,除了咱們這幾個聽話的,哪個還敢恰?哪個還有資格恰?”
“那可是鐵木和黑崖做夢都想咬一口的肥肉啊!”
這一句話,像是火星子掉進了油鍋,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情緒。
幾位寨主原本還在後怕的臉上,瞬間被貪婪和激動的潮紅取代。
恐懼褪去之後,剩下的便是對鉅額利益的極度渴望,那是窮怕了的人見到金山時的本能反應。
“對!值咯!”
“咱們幾家加起來還不到一千口人,卻分了五指峰下最肥的兩百畝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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