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阿盈死死盯著那個披著紫袍、面容如玉的男人。
在她的眼中,此刻的劉靖不再是一個文弱的漢官,他的身影彷彿與寨子裡代代相傳的古歌重疊了。
老人們唱過,這十萬大山深處曾有過真正的“王”。
他們生得比女人還好看,卻擁有能徒手撕開虎豹的力量。
他們是行走的人面猛獸,是披著人皮的神魔。
阿盈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灼熱。
而他……
是嗎?
而在阿盈的身旁,她的阿兄阿大卻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這個平日裡自詡盤龍寨第一勇士、甚至敢跟野豬肉搏的漢子,此刻卻像是被這一腳踢斷了腰骨。
他張大了嘴巴,那副憨厚的面孔上全是見鬼般的驚恐。
就在剛才,他還甚至想過,要是這個小白臉節度使敢動粗,他就跳出去露兩手。
可現在,他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那一聲骨頭碎裂的悶響,就像是直接在他耳邊炸開的一樣。
“這一腳要是踹在昂身上……”
阿大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怕是屎都要被踹出來咯。”
至於老寨主盤虎,他的反應則更為隱晦,也更為深沉。
他那隻原本死死按在阿盈手背上的粗糙大手,此刻正在劇烈地顫抖。
作為在深山裡跟各路牛鬼蛇神鬥了大半輩子的老獵手,他比這兩個沒見過世面的細伢子看得更透。
他怕的不是那一腳的力氣,而是劉靖出腳前的那份“靜”。
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盤虎的腦海裡莫名蹦出了年輕時聽那說書先生講過的詞兒。
他看著那個面色平靜、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半拍的紫袍青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姓劉的!!你這是做麼子意思!!”
一聲暴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雷火洞主蹭地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看著躺在地上、胸口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的獨子,一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突突直跳。
他指著劉靖,渾身顫抖,怒不可遏:“你敢打昂兒子?!你信不信老子一聲令下,雷火寨三千兒郎就能把你這破刺史府夷為平地!把你剁成肉泥餵狗!”
雷火洞主一邊咆哮著,一邊下意識地伸出右手向腰間摸去。
那是他三十年養成的習慣,只要遇到不順心的事,只要摸到那把熟悉的彎刀,問題就能解決。
然而這一次,他的手摸了個空。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涼的鍘В皇悄前褮⑷孙嬔膹澋丁�
那一瞬間,雷火洞主愣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愣,讓他那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毒蛇般順著脊椎爬上了他的後腦勺。
沒有刀。
他在敵人的巢穴裡,沒有刀!
雷火洞主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周圍的其他寨主,試圖尋找盟友:“都他孃的愣著搞麼子?!動手啊!咱們三十六寨同氣連枝!這漢狗欺人太甚!今天不宰了他,明天死的就係你們!”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看到的,是一雙雙躲閃的眼睛。
劉靖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聒噪。”
他僅僅吐出了兩個字。
話音未落,主位後方那扇繪著“鍾馗捉鬼圖”的巨型屏風猛然炸裂。
“咔嚓——!”
一聲爆響,那繪著鍾馗利劍的地方首先崩裂。
兩道黑影轟然撞碎了那精美的紫檀木屏風。
木屑紛飛中,露出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裝束。
那是兩名身披全覆式重甲的玄山都牙兵。
他們身上穿的是明光鎧。
每一片甲葉都經過水力鍛錘千百次的鍛打,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冷冽金屬光澤。
胸前的護心鏡打磨得如鏡面般光滑,在搖曳的燭火映照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們的面容完全被猙獰的鐵面具遮擋,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色彩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在此之前的整整兩個時辰裡,他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屏風後的陰影中,紋絲不動。
此刻,死神甦醒了。
雷火洞主身後,那名一直沉默的蠻族親隨,反應倒是極快。
早在剛才雷豹被踢飛時,這親隨的手就已經按在了袖口的短匕上,眼裡兇光畢露,只是礙於形勢沒敢妄動。
此刻見主子要被殺,他那種常年在刀口舔血練就的兇性瞬間爆發。
“啊——!”
他怪叫一聲,不退反進,像只瘋狗一樣從斜刺裡竄出,手中的短匕直刺左側牙兵的甲冑縫隙,妄圖圍魏救趙。
然而,在絕對的裝備碾壓面前,這種蠻勇顯得如此可笑。
“鐺!”
那短匕刺在明光鎧的護心鏡上,只濺起一串微弱的火星,連道白印都沒留下。
那牙兵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隨手揮起戴著鐵手甲的左拳,反手就是一記擺拳。
“嘭!”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親隨的半張臉瞬間塌陷下去,哼都沒哼一聲,就被這一拳砸得凌空轉了兩圈,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下來時已沒了聲息。
與此同時,另一名牙兵手中的巨斧帶著淒厲的風聲,毫不猶豫地劈下!
他們手中握著的,是特製的加長柄宣花大斧。
斧刃足有半個門板寬,刃口打磨得雪亮,斧背上有著深深的血槽。
當這柄重斧帶著風雷之聲劈下時,空氣被瞬間撕裂,發出類似於布匹被撕開的“嘶啦”聲。
“噗——!”
那一斧劈下,並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的結合。
雷火洞主那顆碩大的頭顱,連同他試圖舉起來格擋的手臂,在這一斧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斧刃切過骨骼的聲音並不清脆,而是一種沉悶的、類似於切開朽木的鈍響。
鮮血如瀑布般噴湧而出,直接噴到了兩人高的橫樑上。
而那兩名牙兵在完成這必殺一擊後,動作整齊劃一地收斧、後撤一步,重新站回了劉靖的身後。
哪怕斧刃上還在滴著溫熱的鮮血,哪怕身上沾滿了腦漿與碎肉,他們的呼吸節奏都沒有絲毫亂掉。
這種極致的暴力與紀律性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比死亡本身更令人膽寒的威懾力。
“骨碌碌……”
雷火洞主的人頭在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黑水洞趙寨主的腳邊。
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正如死魚般死死盯著趙寨主,裡面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愕與暴怒。
“啊——!!”
不知是誰先尖叫了一聲,在場的所有寨主都嚇得魂飛魄散,幾個膽小的更是直接癱軟在地上。
殺了?!
說殺就殺了?!
這可是吉州第一大寨的寨主啊!這雷火寨足足有一萬多族人,擁有私兵三千!
他怎麼敢這麼幹脆利落地把人殺了?
難道他不怕雷火寨造反嗎?!
“瘋了……這人瘋了……”
盤虎臉色慘白,死死按住想要驚呼的阿盈。
“噠噠噠!”
就在眾人驚魂未定之時,大堂外忽然傳來一連串急促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撞擊的鏗鏘之音。
“噠……噠……噠……”
那聲音很有節奏,不急不緩,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金屬甲葉摩擦的“嘩啦”聲。
守在門口的兩名牙兵率先有了反應。他們本能地向兩側退開一步,讓出了一條通路,同時手中的長戟微微下垂,以示敬意。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更濃烈十倍的血腥氣,如同一陣腥風,猛地灌入了大堂。
李松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他身上那副特製的桐油藤甲,此刻已經被鮮血浸透,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黑褐色。
那不是一個人的血,那是無數蠻兵的血匯聚而成的顏色。
血水順著甲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他身後留下了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他的左肩甲冑上插著半截斷箭,那箭簇深深扎進了緊密的藤條縫隙裡;右臂的護臂被砍開了一個大口子,露出裡面崩斷的粗壯藤筋,甚至還能隱約看到皮肉翻卷的傷口。
頭盔上的紅纓已經被燒焦了一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桐油焦糊味,顯然是剛從火海里衝殺出來。
這副鎧甲,就是一份無聲的戰報。
它訴說著剛才在五指峰下發生的並不是一場簡單的屠殺,而是一場慘烈到極點的攻堅戰。
李松沒有說話。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大堂,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過的寨主,都感覺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渾身冰涼。
他徑直走到大堂中央,雷豹屍體的旁邊。
然後,他抬起手,將手中提著的一樣東西隨手往地上一扔。
“咕咚——”
那東西在紅毯上滾了幾圈,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最終停了下來。
那是一顆人頭。
一顆雙目圓睜、表情扭曲的人頭。
頭髮凌亂不堪,裡面還夾雜著幾塊燒焦的木屑。
斷頸處的切口十分平整。
在場的寨主們定睛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雷火寨二當家,阿坎。
那個號稱這十萬大山裡最狠、最狡猾的阿坎。
李松走到堂下,單膝重重跪地,抱拳高聲喝道:“啟稟節帥!末將幸不辱命!”
“吉州五指峰雷火寨,一萬二千餘蠻兵與族人,或是負隅頑抗,或是私通敵寇,已盡數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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