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那將軍渾身冷汗涔涔:“陛……陛下恕罪!那劉知浣太過狡詐,幾日前便稱病不出,實則早已變服潛逃出城……”
“想必……想必就是他逃回同州報信,才……才激反了劉知俊啊!”
“廢物!”
朱溫暴怒,順手抄起案几上的白瓷茶盞,狠狠砸了過去。
朱溫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抓過案几上的天子劍:“既然都不想當朕的忠臣,那就都去死吧!”
刷!
寒光一閃。
並不是砍向那將軍,而是毫無徵兆地劈向了不遠處一名正在整理樂器的宮女。
那宮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顆秀麗的頭顱便飛了起來,鮮血如湧泉般噴出,濺了朱溫一臉,也濺在了那金碧輝煌的龍柱上。
“啊——!!”
殿內響起一片驚恐的驚呼聲。
“滾!都給朕滾!”
朱溫提著滴血的天子劍,衝著階下那名早已嚇破膽的龍虎軍將軍咆哮道:“抓不到人,就別回來見朕!”
那將軍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留半刻?
他慌忙磕了個頭,顧不上擦拭額頭的冷汗與血跡,便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眨眼間便消失在殿外的風雪之中。
恰在此時,殿門再次被推開。
寒風捲著雪花,裹挾著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見李振與敬翔聯袂而來,朱溫眼中的怒火非但未減,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洩的缺口。
“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朱溫指著西面,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朕待他何等恩厚?封王!拜相!朕把半壁江山都交到了他手裡!他為何要反?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李振心中暗歎一聲,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恕臣直言……陛下此前處置王重師一案,操之過急了。”
“王重師雖有過,但畢竟是隨陛下出生入死的老臣。”
“陛下誅之,難免讓在外領兵的大將們……心生忌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這,恐怕才是劉知俊反叛的根源。”
話音未落,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朱溫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卻兇戾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振,陰惻惻地說道:“怎麼?你覺得朕做錯了?你是在教訓朕嗎?”
“還是說……你也想學那劉知俊,反了朕?”
李振瞳孔驟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那是動了殺心的徵兆。
他趕忙低下頭,閉口不言,不敢再觸這個黴頭。
一旁的敬翔見狀,與李振隱晦地對視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悲涼與無奈。
曾幾何時,主公對他們那是言聽計從,虛心求策,哪怕是逆耳忠言也能聽得進去。
可自從登基稱帝后,主公就徹底變了。
變得暴戾多疑,變得獨斷專行。
如今,更是連一句真話都聽不得了。
就在這時。
站在御案前的朱溫忽然身形一晃,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陛下!”
李振和敬翔大驚失色,慌忙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他,同時對著殿外驚呼:“快!傳太醫令!快傳太醫令!”
“滾開!朕沒病!”
朱溫猛地一甩胳膊,一把推開兩人的攙扶,喘著粗氣重重地跌坐在龍椅上。
他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發白,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朕乃天子……受昊天庇佑!朕還要一統天下!”
“朕沒病!朕怎麼會有病?!”
李振與敬翔愣在原地,面面相覷,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無力感。
很快,太醫署太醫令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跑了進來。
跪地把脈之後,太醫令斟酌了半天詞句,才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這是怒氣攻心,肝火太旺所致。”
“當……當戒躁戒怒,清心靜養,切不可再動肝火了……”
“退下。”
朱溫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太醫令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掉了腦袋。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休息了好一會兒,朱溫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但眼底的那股陰鷙卻更加濃重。
“擬旨。”
朱溫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一旁的執筆太監趕忙鋪開聖旨,提起硃筆。
“削去逆賱⒅∫磺泄倬簟!�
朱溫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還抱著一絲幻想,或是為了做給天下人看:“遣使前往同州,朕要當面問一問,朕難道對他還不夠好嗎?”
“為何要反叛朕?!”
“奴婢領旨!”
太監飛快地書寫著。
“還有。”
朱溫眼中殺機畢露,重新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梟雄:“命楊師厚為西面招討使,劉鄩、王景仁為副將,統兵八萬,即刻發兵同州!”
“既然他不要臉面,那朕就成全他!”
佈置完這一切,朱溫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疲憊地揮了揮手,眼神渾濁:“朕乏了,你們退下吧。”
“臣等告退。”
李振與敬翔再次對視一眼,無奈地行禮,緩緩退出。
……
深夜。
皇城外,風雪正緊。
李振與敬翔兩個人,剛剛從養心殿那個屠場裡出來。
像是兩尊被凍僵的石像,並肩走在空蕩蕩的御道上。
那扇昭示著至高皇權的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裡面是酒池肉林、血腥瘋魔的死地。
外面是飢寒交迫、風雨飄搖的大梁江山。
兩人的官服上,都落滿了厚厚的積雪。
李振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陰鷙與權值哪橗嫞丝虆s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蒼白。
李振的聲音沙啞,被風雪吹得支離破碎:“敬公……咱們……這是要去哪?”
敬翔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苦笑一聲:“去喝一杯吧。”
“前面那家‘望京樓’,還記得嗎?當年咱們跟著陛下打進洛陽時,就是在那喝的慶功酒。”
“記得。那時候的酒,真烈啊。”
兩人深一腳溡荒_地來到那家老酒肆。
早已沒了當年的熱鬧。
酒肆裡冷冷清清,掌櫃的裹著破棉铱s在酒壚後面打瞌睡,連爐火都快熄了。
敬翔拍出一錠銀鋌:“掌櫃的,來壺好酒,切二斤牛肉。”
掌櫃的睜開眼,看見兩人的官服,並沒有多少敬畏,反倒是一臉苦相:“兩位官人,牛肉早就沒了。”
“牛都拉去充軍資了。酒也只有去年的渾酒,新酒釀不出來,沒糧食啊。”
敬翔的手僵在半空。
堂堂帝都,天子腳下,竟然連壺好酒都喝不上了?
李振嘆了口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就來壺渾酒,再來碟胡豆。”
酸澀的渾酒入喉,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李振轉動著手中的酒杯,雙目無神:“劉知俊反了。他是陛下手裡的刀,如今刀都反傷其主了。這大梁……怕是也要反了。”
敬翔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陛下只是病了。等這一仗打贏了,等把劉知俊抓回來,或許……”
“或許什麼?”
李振猛地抬起頭,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赤裸裸的絕望與嘲諷:“或許陛下就會變回當年的梁王?”
“敬公,你信嗎?白馬之禍,是我出的主意。我李振為了大梁,把天下清流殺了個乾乾淨淨,背上了千古罵名!”
“我不怕被人罵,我只怕這罵名背得不值!”
李振壓低了聲音,指了指皇宮的方向:“當年陛下殺人的時候,眼裡還有天下。可現在呢?他殺人,只是為了取樂!只是因為他瘋了!”
“那裡面坐著的,已經不是我們的主公了。那是個妖孽。”
敬翔臉色一變,慌忙地看了看四周:“慎言!”
“慎言?”
李振悽然一笑,仰頭飲盡杯中酸酒:“敬公,你忠心,我佩服。”
“但我李振……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敬翔猛地一震,死死盯著李振:“你想幹什麼?”
李振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落雪,眼神變得幽深莫測:“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敬公,保重。”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之中。
敬翔獨自坐在昏暗的酒肆裡,看著李振消失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湧上心頭。
他知道。
大梁這座曾經堅不可摧的金城,在今夜,崩解了。
而這場雪,才剛剛落下。
第370章 終歸涼薄了些
洛陽,清化坊。
天色剛過卯時。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像是一塊發黴的破布,死死捂住了這座千年帝都的口鼻。
“吱呀——”
王家府邸的側門欠開了一條縫。
老管家王福縮著脖子鑽了出來。
他身上裹著件半舊的灰鼠皮遥瑧蜒e揣著個竹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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