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534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幾塊銀餅和幾根金簪。

  “軍爺!將軍!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行行好!”

  劉老夫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將那匣子高高舉過頭頂,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哭腔。

  “這些錢……這些錢全都給你們!只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她還小,她才十六歲啊!”

  “錢?”

  領頭的兵卒走上前,隨手一巴掌打翻了那個匣子。

  金銀散落一地,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可那兵卒連看都沒看一眼,反手一腳狠狠踹在劉老夫子的心窩上,將這個清瘦的老人踹得倒飛出去,一口老血噴在了那堆被他視若珍寶的聖賢書上。

  “老東西,你這腦袋是不是讀傻了?”

  兵卒走上前,一隻腳踩在劉老夫子的臉上,用力碾了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

  “這大雪封山的,銀餅能當柴火燒嗎?金子能填飽肚子嗎?”

  他粗暴地纏住靈兒那滿頭青絲,猛地向後一扯,完全無視那撕裂頭皮般的劇痛,像拖著一條死狗般,徑直將她往門外那冰冷的泥地裡拽去。

  靈兒那雙用來繡鴛鴦戲水的纖手,此刻死死摳住門檻,指甲斷裂,在青石上抓出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爹……爹……”

  她張開嘴,想要尖叫,喉嚨裡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氣聲。

  她試圖掙扎,試圖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力氣去推開那個如惡鬼般的兵卒。

  “喲,這小娘皮還挺烈!”

  兵卒停下腳步,一把捏住靈兒的下巴,戲謔地笑道:“別急著喊爹。你爹那老骨頭太硬,硌牙。”

  “待會兒爺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欲仙欲死’,到時候你就算喊破了喉嚨,也只能求著爺給你個痛快!”

  “別碰我!”

  靈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想起了父親平日裡講過的那些烈女傳記。

  在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境中,她猛地一閉眼,貝齒狠狠朝著自己的舌頭咬去。

  “想死?做夢!”

  那兵卒是個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

  就在靈兒下嘴的瞬間,他鐵鉗般的大手猛地用力,死死卸掉了靈兒的下巴,讓她連嘴都合不上,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想學古人咬舌自盡?哼,你當那是唱戲呢?”

  兵卒看著靈兒嘴角溢位的血絲,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他用沾滿血汙的手指拍了拍靈兒慘白的臉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魔鬼才說得出的陰冷語調低語道。

  “傻丫頭,咬了舌頭一時半會兒可死不了,頂多變成個滿嘴噴血的啞巴。”

  “再說了……就算你真把自己弄死了,只要這身子還是熱的、軟的……嘿嘿,也根本不耽誤兄弟們樂呵。”

  “對咱們來說,活人有活人的玩法,死人……也有死人的妙處。”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目睹這一切的劉老夫子絕望地看著那扇破碎的門,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兩眼一翻,活活氣絕在這冰冷的冬夜裡。

  那兵卒並沒有在劉家停留,將靈兒一路拖到了東街那口廢棄的老井旁。

  這裡早已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成了這群亂兵聚集分贓的據點。

  篝火旁,早已不僅僅是這一撥人。

  不遠處的陰影裡,幾道粗重的喘息聲,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偶爾還伴隨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哭喊,像是被堵住了嘴的瀕死野獸。

  兵卒瞥了一眼那邊的動靜,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不屑的鄙夷,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老劉那沒出息的貨,真是餓瘋了不挑食。那種腰比水桶還粗的黃臉婆子,他也下得去嘴?也不怕被那一身肥膘給悶死!”

  說罷,他像炫耀戰利品一般,一把將靈兒扯到火光最亮處,那雙大手肆無忌憚,像是炫耀自己的獵物,轉頭對著周圍圍上來的兵卒大聲嚷嚷道。

  “你們都睜大狗眼瞧瞧!什麼叫‘細皮嫩肉’,什麼叫‘珍饈美味’!跟這小娘皮比起來,那邊躺著的都是爛肉!這可是還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子,耶耶今晚才算是快活似神仙!”

  周圍的兵卒們發出一陣陣下流的粜Γ瑹o數雙貪婪淫邪的眼睛像無數把鉤子,死死掛在靈兒身上。

  那些汙言穢語如蒼蠅般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剝去了她最後的一絲尊嚴。

  “讓我先來!剛才在東頭那家我就沒輪上熱乎的!”

  “急什麼?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另一個兵卒一邊剔著牙,一邊用那種令人作嘔的黏膩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靈兒身上來回颳著,嘴裡發出生“嘖嘖”的怪聲,評頭論足道。

  “這腿……確實是好東西,滋味怕是比牛肉還好。”

  周圍的兵卒們發出一陣下流至極的粜Γ腥松踔辽斐鰸M是汙泥的手,隔空比劃著下作的手勢。

  “小娘子,別抖啊。待會兒爺讓你知道,什麼叫‘銷魂蝕骨’。這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平日裡你就算想找咱們這種精壯漢子伺候,也得看爺有沒有那個閒工夫!”

  在這無盡的羞辱與絕望中,靈兒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凝固了。

  她看著不遠處那口廢棄老井堅硬的青石井欄,身子卻依然僵硬,似乎已被嚇傻了。

  那兵卒見狀,更是得意忘形。

  他獰笑著鬆開了一隻手,另一隻手急不可耐地去解自己腰間的革帶,嘴裡還罵罵咧咧道。

  “這就對了!乖乖伺候好耶耶,說不定還能讓你多活……哎喲!”

  就在他繫帶解開、雙手都沒空閒的那一瞬間,一直如同木偶般的靈兒,眼中突然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死志。

  這千鈞一髮的空檔,是她用最後的尊嚴換來的。

  “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她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猛地從黑皮腋下鑽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那稜角分明的井欄撞去!

  “砰!”

  一聲沉悶的鈍響,鮮血如桃花般在青石上炸開。

  靈兒的身子軟軟地滑落,額頭上赫然一個血洞,瞬間便沒了氣息,只那一雙眼睛還死死地瞪著,滿含怨毒。

  “操!晦氣!”

  黑皮被濺了一臉血點子,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走上前狠狠踢了靈兒的屍體一腳,罵罵咧咧道:“臭娘們!性子還挺烈!哪怕讓耶耶爽完了再死呢?真他孃的掃興!”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屍體,眼中的獸性並未消退,反而透出一股更令人膽寒的瘋狂。

  “愣著幹什麼?雖然死了,但這身子還是熱乎的!趕緊的,趁熱!別浪費了這上好的‘材料’,完事了正好下鍋!”

  “黑皮,你收斂點!”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隊頭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中軍大帳,壓低聲音道:“大帥雖然許了咱們‘自取三日’,可沒明說能幹這……這吃人的勾當。”

  “要是被許都統知道了,小心軍法從事!”

  “軍法?”

  那被喚作黑皮的兵卒聞言,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停,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他轉過身,拍了拍隊頭的肩膀,眼神裡滿是輕蔑與戲謔。

  “我說老張,你那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帥要是真想管,剛才進城的時候就該砍腦袋了,還能讓咱們樂呵到現在?”

  黑皮指了指身後十幾名還在瑟瑟發抖的婦女,壞笑道,“再說了,這可是大夥兒憑本事搶來的‘肥羊’。”

  “你要是真這麼守規矩、講仁義……那行啊,你是隊頭,你高風亮節。但這‘頭湯’你既然不想喝,那待會兒排隊的時候,你可就得自覺點,去當那‘看門狗’,排到這萍鄉城的狗後面去了!”

  “你!”

  老張臉色一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獵物”,又看了看周圍兵卒們那綠油油的眼神,心裡的那點假正經瞬間就被最原始的慾望給沖垮了。

  “咳咳……”

  老張乾咳兩聲,瞬間換了一副嘴臉,一臉肅然瞬間化作了諂媚的淫笑,甚至還主動往前湊了一步,搓著手道:“黑皮兄弟這叫什麼話!我是怕你們動靜太大,驚擾了貴人。”

  “既然大夥兒興致都這麼高……那這規矩嘛,偶爾變通變通也是無妨的。”

  說著,他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不再看那絕望的女子,而是假裝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周圍那一堆堆剛剛搶來的“戰利品”

  在他們腳邊,一個破舊的撥浪鼓靜靜地躺在泥水中,鼓面已經被踩裂,旁邊還有一隻只有巴掌大的虎頭鞋。

  他似乎有些嫌棄地踢開了一個剛從民宅裡搜出來的包裹,那包裹極小,輕飄飄的。

  “這世道,想找口像樣的肉都難。”

  老張啐了一口,嘴裡吐出了那句在五代亂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話。

  “這‘和骨爛’雖說嫩是嫩了點,連骨頭都不用吐,可終究是不經飽。”

  “也就是給大夥兒打打牙祭,囫圇嚐個鮮罷了。”

  “哼,權當是個料頭,扔進去熬個湯底便是。”

  周圍人見狀,這才將眼底的警惕收了起來,開始各自的“逍遙快活。”

  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無數生命就這樣消失在了這亂世的滾滾煙塵裡。

  幾個兵痞將從富戶家中拖出的貌美小娘子肆意發洩後,竟拖到篝火旁,伴隨著令人作嘔的怪笑聲,將其分食,宛如修羅降世。

  ……

  “什麼?!萍鄉……破了?!”

  袁州治所,宜春郡。

  刺史彭拥郊眻螅瑖樀檬盅e的手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一張胖臉瞬間血色盡失。

  “馬殷!他瘋了不成!”

  彭@怒交加,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使君,馬殷此來,為的不是仇,是利!”

  质繌堈涯樕兀骸八庀履莾扇f‘武安軍’,乃是虎狼之師,我袁州兵力孱弱,絕非其敵手!眼下,唯有一人能救袁州!”

  “誰?”

  “寧國軍節度使,劉靖!”

  彭珳喩硪徽穑S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道:“對!對!快!快備筆墨!本官要親自修書,向劉節帥求援!”

  ……

  三日後,洪州,豫章郡。

  劉靖看著彭欠庾盅e行間都透著哀嚎與恐懼的求援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傳我將令!”

  劉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喝道:“命莊三兒點齊五千玄山都精銳,即刻出發!只帶三日干糧,輕裝簡行,馳援袁州!”

  “主公,五千人是否太少?”

  一旁的袁襲擔憂道。

  “兵貴神速。”

  劉靖指節叩擊著輿圖,沉聲道:“馬殷軍悍勇有餘,軍紀卻爛如散沙。貪婪便是他們的死穴!這一路劫掠必然行伍混亂、行軍遲緩。莊三兒這五千精銳,正是要在此刻直插其軟肋,給他來個一擊斃命!”

  他隨即下令:“傳令高安、上高二縣,命其即刻籌備糧草,沿途接濟先鋒軍!我自率民夫大軍,明日拔營,隨後便至!”

  ……

  正如劉靖所料,馬殷的大軍如同一團滾動的雪球,裹挾著數萬被強徵的百姓,一路燒殺搶掠,直逼宜春城下。

  望著城外那黑壓壓、彷彿連到了天邊的敵軍陣列,聽著那一陣陣如海嘯般的戰鼓聲和喊殺聲,袁州刺史彭挥X得雙腿發軟,竟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這哪裡是兩萬人?這分明是十萬天兵啊!”

  彭浪雷プ”涞呐疇潱戈P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牙齒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那一身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紫袍,此刻已被冷汗浸透,溼噠噠地貼在背上,讓他看起來就像一隻淋了雨的鵪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