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安兒。”
秦裴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這些話……字字珠璣,句句誅心,不像是你能說得出來的。”
“說吧,這是誰教你的?”
秦安臉上的狂熱僵了一下,隨即苦笑著嘆了口氣,雙膝一軟,跪倒在秦裴面前。
“叔父明鑑……這確實不是侄兒一人的主意。”
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被大勢裹挾的坦眨骸斑@是……軍中各位校尉、都虞候,還有城內幾大世家的家主,私下裡商議出的結果。”
“他們不敢直接來找您,怕被您治罪,所以才託侄兒來做這個說客。”
秦安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發澀:“叔父,您還沒看出來嗎?人心……早就散了。”
“沒人想死,更沒人想給徐溫那個老匹夫陪葬。”
“大家都在看著您。”
“您若不降,今晚或許就會有譁變;您若降了,大家才能活。”
“侄兒剛才那些話,不過是把這滿城文武、世家豪強的心裡話,替他們說出來了而已。”
聽完這番話,秦裴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根脊樑骨。
原來如此。
所謂的“大義名分”,不過是眾人為了活命,而強加在他這個主帥身上的託詞罷了。
“哈哈哈……好,好一個眾望所歸!”
秦裴突然發出一陣淒涼的笑聲,笑出了眼淚。
那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帶著三分自嘲,七分決絕。
他抬手狠狠抹去眼角的濁淚,原本佝僂的背脊雖然依舊沉重,卻慢慢挺直了幾分。
既然忠義已是死路,那便只剩下一條路可走了。
他看向秦安,眼神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種等待下文的預設。
見火候已到,秦安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激昂與誘惑。
“叔父,既然徐溫不給我們活路,我們何不換個活法?”
“劉靖出身寒微,卻能在短短數年間席捲江南,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賞罰分明!”
“靠的是與士卒同甘共苦!”
“他能數日破豫章,靠的是那神鬼莫測的‘天雷’手段,更是因為他順應天命,深得人心!這才是亂世之中真正的潛龍!”
“他現在雖然大勝,但根基尚湥乔筚t若渴之時。”
“他最缺的是什麼?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像叔父您這樣名震一方的宿將!”
“是您麾下這幾千百戰餘生的精銳!更是一座可以扼守長江、讓他進可攻退可守的堅城!”
說到這裡,秦安湊近了一些,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叔父,您若此時獻城,就不是簡單的投降!這叫‘舉州從龍’!叫‘雪中送炭’!”
“您是帶著整個江州的版圖、帶著數千精兵、帶著您幾十年的威望去入夥!”
“劉靖為了向天下人展示他的胸襟,為了收攏人心,他會怎麼對您?”
“他說不定不但不會削您的兵權,反而會加封您為江州之主,讓您繼續鎮守此地,成為他麾下獨當一面的重臣!”
“將來劉靖若能問鼎天下,咱們秦家的富貴,將遠不止於一個江州刺史!”
“這才是大丈夫建功立業的陽關大道啊!”
但秦裴眼中還有最後一絲猶豫:“可是……若是降了,我豈不是成了背主之伲窟@名聲……”
“名聲?”
秦安冷笑一聲,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大義名分。
“叔父!您糊塗啊!”
“我們這麼做,不是背叛淮南!是淮南先背叛了我們!是徐溫先拋棄了我們!”
“您看看城外那些即將流離失所的百姓,看看傷兵營裡那些等死的兄弟!如果您為了所謂的愚忠而撤退,他們就都得死!那才是真正的不仁不義!”
“我們獻城投降,是為了保全這滿城百姓免遭戰火塗炭!是為了不讓麾下這幾千忠心耿耿的弟兄白白送死!是為了給他們找一條活路!”
“此乃順天應人之舉!是為蒼生計!為袍澤計!是大仁!是大義!何談背叛?!”
良久。
秦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原本佝僂的背脊再次挺得筆直。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濃濃的殺意與決絕:“既然徐溫不仁,就休怪老夫無義!”
“這江州,我不走了!我要把它,當做一份大禮,送給劉靖!”
說罷,他拿起桌上那封密信,湊到燭火旁。
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化作一團灰燼。
“來人!帶信使上前!”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兩名身材魁梧的親衛,押著那個還在門房裡喝水歇息的廣陵驛卒走了進來。
這驛卒是個年輕的小夥子,臉上還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風霜。
他手裡甚至還捧著半碗沒喝完的熱水,嘴角掛著水漬。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抹了抹嘴,露出了一個憨厚討好的笑容。
“秦帥……”
驛卒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要打賞自己,連忙放下碗,跪在地上磕了個頭:“信送到了,小的任務完成了。”
“不知秦帥可有什麼回信,需要小的帶回廣陵稟報徐公?”
秦裴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像是一口已經枯竭了千年的古井,深不見底。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驛卒。
看著他那充滿希冀的眼神,看著他那因為常年騎馬而磨破的衣袖。
這個年輕人,或許還在憧憬著幾貫賞錢,回家給老孃買件新衣裳。
但他不知道,他拼了命送來的,不是救命的軍令,而是一道催命符。
無論是對秦裴,還是對他自己。
“回信?”
良久,秦裴的聲音終於響起。
“不必了。”
“因為……廣陵從未有過任何軍令送來。你也……從未到過江州。”
驛卒一愣,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秦帥,您……您這是什麼意思?小的明明……”
“動手。”
秦裴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噗嗤!”
站在驛卒身後的親衛沒有絲毫遲疑,手中早已出鞘、寒光閃閃的橫刀猛地揮下。
動作利落,乾脆,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一道淒厲的寒光閃過。
驛卒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褪去,甚至眼神中的疑惑還沒來得及轉變為恐懼。
他的頭顱便已經離開了脖頸,骨碌碌滾落在那堆黑色的信灰旁。
“滋——”
鮮紅的熱血激射而出,濺在秦裴那雙半舊的皂靴上,也濺在了那堆黑灰之上。
紅與黑,熱血與灰燼,在這一刻融為一體。
秦裴沒有轉過頭去,也沒有閉上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具還在抽搐的無頭屍體,盯著那漫延開來的血泊。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淮南秦裴。”
秦裴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那是先王所賜。
他看也沒看,反手一擲,“叮”的一聲,佩刀釘在了樑柱之上,刀尾嗡嗡作響。
“只有……江州,秦裴!”
第362章 大周古禮
潯陽城下,戰雲密佈。
寧國軍大營連綿數里,那黑色的“劉”字大旗在凜冽的江風中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帳外的秋雨並未完全停歇,殘水順著氈布的紋理匯聚成股,滴落在泥地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啪嗒”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帥帳裡被無限放大,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絃上。
數盞兒臂粗的牛油巨燭在銅燈臺上燃燒,偶爾爆出一朵燈花,炸裂的輕響都會讓帳內的空氣隨之一顫。
“報——!”
親衛掀簾而入,帶進一股潮溼的水汽。
“潯陽城內有信使求見,自稱是秦裴將軍的親侄,秦安。”
劉靖心頭一跳,目光與身旁的袁襲一觸即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火候,到了。
“傳。”
片刻後,一名未著甲冑的青年大步入帳,正是秦安。
他進帳後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武將,對著上首那道端坐的身影,納頭便拜。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氈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帳內依舊寂靜無聲。
秦安已經跪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但他不敢擦,甚至不敢眨眼。
在他左側,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那是柴根兒。
這位傳說中能手撕虎豹的悍將,正按著腰間的八稜骨朵,虎目圓睜,呼吸粗重。
秦安毫不懷疑,只要上首那位節帥一個眼色,自己的腦袋下一刻就會像個陶罐一樣被砸得粉碎。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上首的劉靖沒有說話,身旁的袁襲沒有說話,連那煞氣沖天的柴根兒也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這種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秦安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他甚至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那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聽得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不等對方發話,自己這口氣可能就先洩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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