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他身上的蜀迮鄯琅f華貴。
只是發冠歪斜,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血絲與瘋狂。
“劉靖!!”
看到劉靖那如同閒庭信步般的身影,鍾匡時在椅子上猛地開始了掙扎。
他眼中佈滿血絲,聲嘶力竭地咆哮:“你這背信棄義之徒!”
“當初你困守歙州,彈盡糧絕,是誰遣使送糧,助你渡過難關?”
“是我鍾家!”
“如今你不思報恩,反倒趁人之危,奪我基業!”
“你的仁義道德呢?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兩旁的玄山都牙兵聞言,眼中殺機一閃,下意識就要上前用刀柄砸暈這個聒噪的階下囚。
“鬆綁。”
劉靖卻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他沒有看鐘匡時,而是徑直走到主位一側,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彷彿他才是這座府邸多年的主人。
士兵依令上前,解開了繩子。
鍾匡時自己反倒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屈辱的場面,卻唯獨沒料到這個。
劉靖邁步上前,來到鍾匡時面前。
他而是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
那種眼神,沒有勝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漠。
鍾匡時被這眼神看得心頭髮毛。
但他畢竟是一方節帥,即便落魄,也還殘存著幾分文人的傲骨。
“姓劉的!”
鍾匡時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喝道:“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假惺惺地羞辱於我?”
“羞辱?”
劉靖笑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敘舊。
“鍾兄,你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我為何要殺你?”
“哼!少做這副假慈悲的模樣!”
鍾匡時冷笑一聲,滿臉不信。
“你不殺我,又想使什麼陰衷幱嫞俊�
劉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鍾兄,你把這天下想得太簡單了。”
“眼下天下大亂,禮樂崩壞。”
“各地藩鎮互相征伐,弱肉強食,本就是家常便飯。”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北方和西方。
“你以為,沒有我劉靖,你這洪州就能高枕無憂了?”
“須知江州還囤著數萬楊吳虎狼之師。”
“西邊的潭州馬殷,更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亦非善類。”
劉靖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刀:“這天下。”
“即便沒有我劉靖,亦會有張靖、李靖、王靖!”
“你守不住的!”
一席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鍾匡時心上。
鍾匡時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最終,只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劉靖心中暗歎。
此人與那山東王師範,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皆是繼任父職的世家公子。
皆是酷愛詩書,滿口仁義道德。
想當初,那王師範坐鎮青州,自詡儒將。
不修武備,反而在軍營之中廣置書架,日夜與文人墨客吟詩作對,妄圖以德服人,感化虎狼。
結果呢?
面對朱溫的大軍壓境,他那一肚子的聖賢文章,擋得住橫刀,還是攔得住鐵騎?
最終不過是落得個舉族被屠、身首異處的悽慘下場。
書讀得太多,把腦子讀傻了。
太過天真。
總以為憑著所謂的仁義和祖宗餘蔭就能號令群雄。
殊不知在這吃人的亂世裡。
沒有鐵與血,仁義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這樣的人,無法立足。
被吞滅,不過是早晚之事。
劉靖隨後對身旁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親衛會意,捧上一個黑漆描金的木匣,恭敬地放在兩人之間的案几上,然後緩緩開啟。
匣內並非金銀珠寶。
而是幾卷泛黃的文書。
劉靖從中拿起第一卷,隨手展開,推到鍾匡時面前。
那是一份降表的草稿,筆跡正是鍾匡時本人。
言辭卑微,向淮南楊吳稱臣。
所求的,僅僅是讓楊吳出兵,助他保住這一隅偏安之地。
“鍾兄,本帥聽聞,令尊鍾傳公一生最恨淮南楊氏,視其為竊國之佟!�
劉靖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知令尊泉下有知,看到這份降表,會作何感想?”
鍾匡時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豬肝色。
“你……若不是你……我豈會……”
“別急,還有。”
劉靖拿起第二份文書。
這是一封來自吉州安福縣令的泣血陳情,言及境內大旱,百姓易子而食,懇求開倉賑災。
而在文書的末尾,是鍾匡時硃筆批覆的四個大字:“自行處置。”
“安福縣去年大旱,餓殍遍野。而本帥的鎮撫司查明,當時洪州府庫尚有存糧二十萬石。”
劉靖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每一聲都讓鍾匡時的心臟抽搐一下。
“鍾兄,你口中的‘仁義’,似乎並未惠及治下的百姓啊。”
鍾匡時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靖彷彿沒有看到他的窘迫,拿起了第三樣東西。
那是一份官員的任免名冊。
上面赫然是幾名因貪墨而被彈劾,卻因是鍾氏姻親而被提拔重用的將領名字。
“以貪墨之輩為爪牙,以刻薄之法待士卒,以無視之態對蒼生。”
劉靖終於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直視鍾匡時,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鍾兄,你告訴我,你憑什麼守住這份基業?”
“我……”
鍾匡時張口結舌,腦中一片轟鳴。
他彷彿看到了父親臨終前,抓著他的手,囑託他要善待將士、體恤百姓的場景。
他看到了自己初登大位,也曾想勵精圖治,卻被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架空,被驕橫跋扈的牙將要挾。
他看到自己在一次次的妥協中,漸漸磨平了稜角。
學會了用權術牽制,學會了用空洞的許諾來安撫人心,最終變成了自己曾經最鄙視的模樣。
那些被遺忘的初心,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我非弒殺之人。”
劉靖的聲音將他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
“你的性子,不適合坐這張椅子。去我歙州吧,當個富貴閒人。”
他開始描繪另一幅畫面。
“新安江上新修了數百艘畫舫,夜夜笙歌;歙州的墨、歙州的硯,引得天下文人雅士流連忘返。”
“城外的傷兵營裡,那些為我斷了手腳的老卒,都能分到五畝永業田,每日裡牽著孫兒在田埂上曬太陽。”
“那樣的日子,不比你在這裡日日擔驚受怕要好得多?”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鍾匡時心中最後一道堤防。
他引以為傲的“仁義”,在劉靖治下最普通士兵的待遇面前,成了一個笑柄。
他所堅守的“基業”,不過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殘局。
“勝敗乃兵家常事。”
劉靖俯下身,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字字誅心。
“給我一個體面,也給你自己,給你鍾家一個體面。如何?”
大堂內一片死寂。
許久,鍾匡時那挺得筆直的脊樑,終於一寸寸地垮了下去。
他彷彿瞬間蒼老了二十歲,眼神空洞,喃喃道:“陳象……此人可用。”
“滿城文武皆貪,唯獨他身家清白,兩袖清風。”
“他是個乾乾淨淨的讀書人,未曾與那幫碩鼠同流合汙。”
“留著他,或許能幫你守住這洪州的底子。”
鍾匡時頓了頓,目光有些渙散,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篤定。
“若你將來有心,想要去爭一爭那天下……”
“此人胸中的丘壑,或許亦能助你一臂之力。”
“好。”
劉靖笑了。
劉靖笑著點點頭,說道:“委屈鍾兄在府裡住幾日,過幾日我便安排人手,護送鍾兄一家去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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