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但這只是人吃的。
戰馬呢?
一匹戰馬的食量,抵得上三五個壯漢,還得喂精料、黑豆。
還有民夫的口糧、路途的損耗、倉儲的黴變……
綜合算下來,要養活一支能打仗的精銳,平均一人一年得備下近二十石的物資儲備。
但這四十三萬石,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哪怕從今天開始,這三州之地遭遇大旱、蝗災,顆粒無收,光是讓劉靖現有的三萬精銳張嘴吃飯,不計任何戰馬損耗,也足以讓他們衣食無憂,足足支撐兩年!
而在那些朝不保夕、兵無隔夜糧的鄰居眼裡,能有兩年的存糧,這已經不是富裕,而是神話!
若是將這筆糧草全部投入到一場戰爭中去,按照一人一年二十石的綜合損耗來算,這四十三萬石,足以支撐一支兩萬人的精銳野戰軍團,在境外進行長達一年以上的持續作戰,而無需後方再輸送一粒米!
去看看隔壁的鐘匡時,再看看那邊的彭�
劉靖看著那個驚人的數字,眼中的笑意卻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警惕。
他們計程車卒恐怕還在為一日兩餐稀粥而發愁,甚至還要摻著米糠度日。
而我麾下的兒郎,卻已能食有精米,日有葷腥。
他緩緩合上文書,目光深邃而冷靜。
這不僅僅是口腹之慾的差別,更是軍心士氣的鴻溝。
古人云:‘足食足兵’。
四十三萬石,這確實是我的底氣。
但前世讀史,官渡之戰,袁紹糧草十倍於曹操,卻一敗塗地。
富裕,能養精兵,也能養出驕兵。
當兵的吃得太飽,容易惜命;過得太好,容易丟了血性。
劉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操練計程車兵,心中暗自敲響了警鐘:
鍾匡時計程車卒雖食不果腹,但正因如此,他們是為活命而戰的亡命徒,一旦接戰,必是悍不畏死。
而我麾下的兒郎,餐餐皆是精米白麵。
安逸足以消磨鬥志,富足最易滋生驕惰。
若他們因此忘了刀口舔血的日子,失了那股悍勇之氣,此戰勝負,尚未可知。
錢糧只是基礎,能不能贏,還得看這口刀磨得夠不夠快!
看來,這次出征,軍紀要抓得更嚴些才行!
勝負未分,甚至更加兇險!
錢袋子鼓了,腰桿子硬了,那有些賬,就該好好算算了。
“去,把青陽散人召來。”
朱政和應聲離去。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青陽散人便步入了書房。
他一進門,便對著劉靖長揖及地,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地掛上了一絲髮自肺腑的笑意。
“主公,方才在路上,恰好遇到了朱推官。”
“看他那步履生風、滿面紅光的模樣,想必是府庫的賬目,有了個天大的好訊息吧?”
劉靖聞言,哈哈一笑,將手中的賬簿遞了過去。
“先生果然慧眼如炬。”
“坐下看吧,這不僅僅是好訊息,這是咱們逐鹿天下的底氣!”
青陽散人接過那沉甸甸的賬簿,目光快速掃過彙總頁上的錢糧總額,即便他早已有所預料,當親眼看到那驚人的數目時,持著賬簿的手還是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緊,眼中的笑意也瞬間變得深邃起來。
那不再是單純的喜悅,而是一種看到了宏圖偉業即將拉開序幕的興奮與審慎。
劉靖並未立刻說話,而是示意他坐到自己對面的茶案旁。
往日裡,他多是效仿後世的習慣,取茶葉直接沖泡,省時省力。
但今日,在這個決定江南未來走向的關鍵時刻,他卻選擇了唐人最為推崇、也最為繁複的“點茶”之法。
他需要讓自己的心,像這被碾碎的茶末一樣,磨去所有的焦躁與雜念,只剩下最純粹的冷靜。
劉靖親自取出一塊上好的陽羨茶餅,在小巧的炭爐上用微火細細炙烤,待茶香被激發出來,再用茶碾將其碾成細末,過羅,篩出最精華的部分。
整個過程,他做得一絲不苟,行雲流水。
沸水初沸,他先取少量沸水調膏,再持茶筅快速擊打,直至茶湯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白色泡沫。
一碗色澤翠綠、泡沫豐盈的茶湯被他推到青陽散人面前,茶香混著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
“三州秋收都已完成,歙州也快收尾了。”
劉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前幾日甘寧從鄱陽湖來信,新編的水師也已操練成軍。”
“樓船巍峨,在鄱陽湖上鋪陳開來,遮天蔽日,隨時可以順流而下。”
青陽散人捧著溫熱的茶盞,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太瞭解眼前這位主公了。
蟄伏一年,休養生息,積蓄實力。
如今饒、信、撫三州已如鐵桶般安定,糧草爆倉,兵甲鋒銳,宛如一張被拉至滿月的強弓,只待松弦一刻,便要射出那石破天驚的一箭。
那個獵物,就是洪州的鐘匡時,以及袁州、吉州的彭氏叔侄!
思索片刻,青陽散人放下茶盞,神色變得凝重了幾分,沉吟道。
“主公,眼下動兵,確實是不得不發了。”
“江西之門戶江州,如今已落入楊吳之手。”
“那徐溫手段狠辣,經過這段時日的血腥清洗,淮南上下已基本被他壓服。”
青陽散人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意,補充道。
“雖說那幾位手握重兵的宿將未必真的心悅辗徊贿^是面上不敢造次,但大體之上,徐溫已是權柄在握,鋒芒畢露。”
“兵法有云:‘內不和,則外難制’。”
“如今他內部大局既定,下一步,那雙眼睛必然會死死盯著江西。”
青陽散人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劃,語氣急促。
“主公,強鄰在側,如芒在背!”
“徐溫此等人物,絕不會容許我們在其肘腋之下安然坐大。”
“若是我們繼續拖延,等他積蓄足了糧草,大軍西進,屆時我等便會處處受制於人,再無還手之力!”
“所以,我們必須爭其先機!”
“趁他如今尚在安撫新附之地,又對北面朱梁心存忌憚、無暇南顧的可乘之機,搶先一步拿下洪、袁、吉三州,全據江西天險。”
“唯有如此,日後方有與徐溫這位梟雄分庭抗禮的根基!”
劉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青陽散人:“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我缺一個理由。”
名不正則言不順。
哪怕是在這禮崩樂壞的亂世,大張旗鼓地攻打鄰居,總得要一塊遮羞布。
若是師出無名,貿然進攻,容易引起周邊勢力的恐慌與聯合抵制,甚至會讓麾下那些讀過書的將士覺得自己是助紂為虐的土匪,于軍心不利。
當然,師出無名之戰亦有不少,比如那高賴子,沒臉沒皮。但這樣的人,只能小打小鬧,成不了大氣候。
青陽散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此事好辦。”
劉靖眉頭一挑:“計將安出?”
青陽散人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指向了西邊的袁州、吉州,又指向了更南邊的湖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陰損。
“據‘密報’,袁州刺史彭⒓荽淌放憝h叔侄二人,因畏懼主公神威,私下勾結湖南馬殷,欲引蠻兵入室,禍亂江西,意圖攻打洪州。”
“此等行徑,無異於賣國求榮,數典忘祖,人人得而誅之!”
說到這裡,青陽散人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主公身為寧國軍節度使,又是大唐忠臣,豈能坐視不理?”
“為了保全洪州百姓,為了維護江西的安寧,主公不得不‘忍痛’搶先一步出兵洪州馳援,以防洪州有失,保全江西父老!”
“哈哈哈!”
劉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撫掌大笑:“善!大善!此計甚妙!”
這就是指鹿為馬!
這就是顛倒黑白!
明明是他劉靖要吞併洪州,是為了擴張地盤,卻硬生生說成了是為了保護洪州而去“馳援”。
明明彭抢闲∽邮莻只想守著家底過日子的慫包,卻被扣上了一頂通敵叛亂的惡名。
這理由,無恥得坦坦蕩蕩,霸道得理直氣壯。
“那一向謹小慎微的彭羰侵獣宰约耗成狭诉@‘勾結外敵、引狼入室’的罪名,只怕要驚得寢食難安了。”
劉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這便是輿論的鋒芒。兵馬未動,大義先行。”
“哪怕他渾身是嘴,在這一紙報紙面前,也成了啞巴吃黃連。”
“這比直接動刀子,還要讓他難受百倍。”
青陽散人也笑了,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他深知,在這個時代,劉靖和旁人不同。
他手下有進奏院,更有那殺人不見血的利器——《歙州日報》。
只要報紙一發,鋪天蓋地宣傳出去,數萬份報紙灑向江南,假的也會變成真的。
至於鍾匡時信不信,彭挪恍牛踔榴R殷信不信,那都不重要。
只要這江南西道的百萬百姓信了,只要劉靖麾下計程車兵信了自己是“弔民伐罪”的正義之師,那這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這便是‘話語權’的威力!
劉靖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聲音低沉而通透:“世人多愚,只信耳聞目睹。”
“當你掌握了向天下人說話的喉舌,黑白便只在你一念之間。”
“我說他是亂臣僮樱惆倏谀q;我說我是弔民伐罪,那我便是正義之師。”
“刀劍只能斬人肉身,而這報紙,卻能誅人誅心。”
青陽散人正色提醒道:“不過,此次出兵,主公還需防備兩處。”
“一是楊吳,二是馬殷。”
“楊吳內部如今波雲詭譎,出兵襲擾的機率不大,但不可不防。”
“而馬殷此人貪利且有野心,見江西大亂,又被我們如此栽贓,索性會假戲真做,一定會真的出兵分一杯羹。”
劉靖點點頭,目光冷冽如刀:“他馬殷若是不動,倒也罷了。”
“他若真敢伸手……我便叫他知道,這江西的渾水,不是誰都能來蹚的。”
……
商議結束後,隨著劉靖的一聲令下,一條條政令如雪片般從節度使府飛出。
整個寧國軍治下的四州之地,在海量錢糧的推動下,咿D起來。
戶曹的官吏們開始核發軍糧,兵曹的將官們開始點驗兵甲,一隊隊士兵開出營房,奔赴指定集結地點。
水師都督甘寧的將旗已在鄱陽湖口高高升起,各州縣的民夫也被徵召起來,開始修繕道路、轉呶镔Y。
鐵匠鋪裡的爐火更是日夜不息,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兵器甲冑。
上一篇: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