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這個念頭剛一浮起,劉靖的心便猛地一揪。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將這冷酷的盤算甩出腦海。
棋子?
他自己的女兒,竟然也要淪為一枚冰冷的、用來交換利益的棋子嗎?
一個截然不同的念頭,帶著他那個遙遠世界的印記,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又或者……
什麼都不管,就讓她像個尋常人家的女兒一樣,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地長大,去尋一個她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快活一輩子?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誘人,卻又顯得如此的奢侈。
劉靖嘴角泛起一絲苦澀。在這人如草芥的亂世,個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麼?
他連自己的命叨紵o法完全掌控,又如何能保證給女兒一個可以自由選擇的未來?
更重要的是,如何平衡幾個孩子之間的關係?
他絕不希望自己的後院,上演如幽州劉守光那般的人倫慘劇。
嫡庶之別,自古以來便是禍亂之源。
如何既能保證嫡子的核心地位,又能讓歲杪、桃兒以及錢卿卿腹中的孩子,各得其所,各安其分,甚至成為未來嫡子的左膀右臂?
這不再是單純的家庭教育問題,而是上升到了國本與家法的層面!
這些紛至沓來的念頭,甜蜜而又沉重,讓他那顆久經沙場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同時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責任與壓力。
崔鶯鶯靠在劉靖肩頭,淚水悄然滑落。
這淚水,一半是初為人母的喜悅與激動,一半,卻是如釋重負的欣慰。
她想起了臨行前祖父崔瞿的殷殷囑託,想起了崔氏一族壓在自己身上的百年基業。
如今,她懷上了劉靖的嫡嗣,這不僅意味著她作為主母的地位堅如磐石,更意味著崔氏與劉靖的聯盟,將透過這最緊密的血脈聯絡,徹底融為一體。
她終於,不負家族所託。
崔鶯鶯輕輕撫摸著小腹,然後抬起頭,看著劉靖,眼中除了柔情,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
這不僅僅是孩子。
這是根基。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一個沒有子嗣的諸侯,就像是一棵沒有根的大樹,無論長得多麼枝繁葉茂,一場大風就可能將其連根拔起。
部下們跟著你賣命,圖的是封妻廕子,圖的是榮華富貴,更圖的是一個長長久久的未來,一個可以傳承的希望。
如果劉靖無後,一旦他有個三長兩短,這諾大的基業瞬間就會分崩離析,被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將領分食殆盡。
但現在不一樣了。
崔鶯鶯輕聲道:“夫君,從今日起,妾身不僅要為自己,更要為孩兒保重身體。”
她說著,目光轉向崔蓉蓉和錢卿卿,柔聲道:“府中諸事繁雜,我如今身子不便,便要多多倚仗姐姐了。”
隨後,她又拉過錢卿卿的手,親切地笑道:“妹妹如今也與我一樣,都是身子不便的人了。”
“正好,我們姐妹倆日後可以多在一處走動,談談心得,互相照應,這懷胎十月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太過沉悶。”
“我們姐妹同心,方能讓夫君在外安心征戰。”
她這番話,既是分派任務,也是一種安撫,無形中將崔蓉蓉和錢卿卿都拉到了自己身邊,盡顯世家嫡女的手段與氣度。
劉靖聞言,朗聲大笑,走上前將崔鶯鶯輕輕攬入懷中,眼中滿是讚許與驕傲。
“好!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夫人!”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你們只管安心養胎,後院之事,你們姐妹商議著辦便是!”
“至於吃穿用度,更無需操心。從今日起,你們的膳食,讓膳房單開一份!”
他轉頭對門外的親衛喝道:“傳令下去,不僅是府裡,今日城中所有醫館、藥鋪,但凡有身子的婦人求裕粦_銷,皆由刺史府承擔!”
“就說是我劉靖,賀她們同喜!”
“是!”
看著這一屋子的歡笑和淚水,劉靖笑了。
他嘴角揚起一個滿足的弧度,轉頭望向窗外。
春光正好,桃花灼灼。
滿園的桃花開得如雲似霞,風一吹,便捲起漫天香雪。
金色的陽光透過花瓣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溫暖而明媚。
第345章 你的心意,我知
三月的歙州,春雨貴如油,淅淅瀝瀝地灑下,將整座城池連同周遭的山巒都洗得青翠欲滴。
雨絲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徽种w簷翹角,打溼了青石板路,為這亂世中的一方淨土,平添了幾分江南獨有的溫婉與詩意。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草木新生的氣息,讓人幾乎要忘記,百里之外,依舊是餓殍遍野,刀兵四起。
然而,當視線越過城內熙攘的街市,轉向城西那片依山而建的青磚院落時,這份溫婉便被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所取代。
院落隱於蒼松翠柏之間,門樓上懸著一塊厚重的黑底金字匾額,上書“講武堂”三個大字,筆力遒勁,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這裡聽不見半句之乎者也的吟哦,只有此起彼伏的肅殺號子,和上百雙軍靴踏在泥水地裡發出的沉重腳步聲。
雨水順著屋簷滴落,敲打在校場邊緣的兵器架上,發出“叮噹”的脆響,彷彿是為這激昂的操練聲伴奏。
視線穿過幾重戒備森嚴的哨卡,最終定格在一間窗明几淨的寬敞教舍內。
講臺上,劉靖一身利落的黑色窄袖胡服,腰間束著蹀螽帶,顯得身姿挺拔,英武不凡。
他手裡捏著一截用石灰和粘土燒製而成的白色粉筆,轉身在刷了黑漆的巨大木板上,“唰唰唰”地寫下一行古怪至極的符號。
“1,2,3,4……”
臺下端坐著的,不是什麼垂髻稚童,而是一群滿臉橫肉、眼神裡都透著兇悍的丘八。
他們身上統一的黑色戎服還帶著未乾的雨水,腰間的橫刀刀鞘與桌案偶爾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刻,這些在戰場上砍人眼都不眨一下的悍卒,正一個個愁眉苦臉,笨拙地握著細細的炭筆,在粗糙的麻紙上塗畫著。
那模樣,比讓他們去衝鋒陷陣還要痛苦。
第一排,柴根兒那魁梧的身軀幾乎將小小的書案完全擋住。
他那雙能掄起八稜骨朵的巨手,此刻正彆扭地捏著一根隨時可能被折斷的炭筆,臉上是一副便秘般的痛苦表情。
黑板上那些扭來扭去的符號,在他眼裡確實就是鬼畫符,比跟危固那老小子打仗還他孃的費勁!
而在教室的後方,莊三兒雙臂抱胸,面色嚴肅。
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愁眉苦臉,但也絕非輕鬆。
他同樣在聽課,而且比任何人都聽得更用力。
作為最早跟隨主公的老人,他比誰都清楚,這支軍隊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可以容忍自己比病秧子那樣的“讀書人”腦子慢,但他絕不能容忍自己被新來的那幫小子比下去。
所以,他強迫自己去理解那些鬼畫符,甚至在課後,會第一個拉下臉皮,去向病秧子請教那些他搞不懂的“乘法口訣”。
角落裡,病秧子則與眾人截然不同。
他聽得極為專注,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他手中的炭筆在紙上快速記錄,不僅記下數字,還會在旁邊用自己能看懂的符號標註出理解和疑問。
當別人還在為這“鬼畫符”頭疼時,他眼中看到的,卻是一片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廣闊天地。
這便是講武堂。
趁著如今休養生息,劉靖終於將這個籌備已久的計劃付諸實踐。
上個月,講武堂正式開學。
第一批學員,共計六十人,皆是從風林火山四軍及玄山都中精挑細選出的骨幹,最低也是個百夫長,其中不乏校尉、都尉,甚至是柴根兒、莊三兒這樣的一軍主將。
他們將在這裡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暫卸軍務,專心進學,為期三個月。
三個月後,再換下一批。
劉靖立下鐵律。
往後,軍中自伍長、什長起,想要晉升,除了累積足夠的軍功之外,還必須來講武堂進修,並透過考核。
此舉,一為系統化地提升麾下軍官的軍事素養,二來,也是為了培養情誼,收攏軍心。
沒辦法,唐末武夫的風氣實在太惡劣了。
後世總說趙匡胤“杯酒釋兵權”是矯枉過正,可設身處地想一想,陳橋兵變之時,他趙大若是敢流露出半點不情願,麾下那群驕兵悍將會毫不猶豫地宰了他,再重新推選一個聽話的老大。
這個時代的武人,光靠利益收買,換不來絕對的忠铡�
你今日能賞他金銀,明日便有旁人能賞他更多。
唯有利益與情誼雙管齊下,才能將這群桀驁不馴的虎狼,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但軍中數萬人,劉靖分身乏術,不可能一個個去推心置腹。
於是,便有了這座講武堂。
“都把眼睛給老子瞪大了!腦子轉起來!”
劉靖用粉筆重重敲了敲黑板,發出“篤篤”的脆響,聲音在安靜的教舍內迴盪,讓幾個昏昏欲睡的傢伙瞬間挺直了腰桿。
“別覺得這些鬼畫符沒用!老子告訴你們,這就是以後咱們軍中的‘天書’,是咱們的命根子!”
“以後斥候傳令、軍報加急,全部要用這種數字,再加上我後面要教你們的‘拼音’。”
“如此一來,就算信件被敵軍截了去,他們請來全天下的宿儒大賢,看破了腦袋,也只當是道士畫的符!”
這便是來自後世的降維打擊,一套簡單卻無解的軍事密碼。
劉靖目光如電,掃過臺下,最終落在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黑臉漢子身上。
“劉勇軍,你來說說,這‘3’加‘5’等於幾?”
“哐當!”
劉勇軍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條凳被他壯碩的身軀帶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那張黝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憋了半天,兩隻蒲扇大的粗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比劃著,彷彿在掰扯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最後把心一橫,甕聲甕氣地吼道:“主公!俺……俺覺得是把刀!”
“哄——”
教舍內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粜Γ蝗何宕笕值臐h子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捶著腿,眼淚都快出來了。
劉靖也被氣笑了。
這群殺才,讓他們上陣殺敵,一個個都是好樣的。
可讓他們提筆算數,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指了指門口,面無表情道:“既然是把刀,那你就去磨磨你的刀。”
“出門,左轉,五十個‘龍伏’!”
“龍伏”,是劉靖給俯臥撐起的名字。
意為潛龍在淵,身體雖伏於地,但積蓄的是一飛沖天的力量。
如今,這個名字在講武堂內,已經成了比軍棍更讓人生畏的詞。
劉勇軍苦著一張臉,卻不敢有半句辯駁,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
莊三兒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也跟著走了出去,站在劉勇軍旁邊,冷冷地看著他趴在泥水裡。
“丟人現眼的東西!”
莊三兒低聲罵道,“主公教的,是讓你保命的玩意兒,你當是兒戲?”
“給老子撐直了!”
劉勇軍趴在冰冷的泥水裡,雙臂機械地撐起、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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