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績溪縣城門口。
寒風凜冽,一個身穿羊皮摇M臉精明相的中年漢子,正蹲在報攤不遠處的避風口,指揮著幾個僱來的閒漢。
此人名叫趙四,本是杭州城裡一個販私鹽出身的“老江湖”。
當年他提著腦袋在浙西的大山裡鑽來鑽去,雖然熟悉每一條只有野獸才走的山間捷徑,但終究是刀口舔血,賺的都是買命錢。
後來金盆洗手做了正行,卻因為沒靠山,日子越過越緊巴,受盡了同行的白眼。
可自從他發現《歙州日報》在杭州的火爆程度後,他那雙倭临亮的眼睛就紅了。
那哪裡是報紙?
那分明是一張張印著字的金葉子!
杭州的富商勳貴、世家大族,在這個資訊封閉的時代,對這種能知曉天下大事的“神物”趨之若鶩。
歙州賣二十文,到了杭州,那些大戶人家隨手就是幾百文,甚至一兩貫錢只為求個“鮮”!
幾十倍的暴利!
但這也難如登天。
之前有不少行腳商試過,都因為路途遙遠,等把報紙叩胶贾荩嵪⒃缇蛡鏖_了,報紙也就成了廢紙。
而且,就算叩搅耍M不去豪門的深宅大院,也賣不上高價。
趙四一咬牙,把家裡的幾畝薄田和祖宅都死當給了城裡的質庫,又找地下櫃坊抬了利滾利的“閻王債”,一口氣買了六匹健壯的浙西山馬,還帶上了兩個不要命的侄兒。
這若是讓旁人看了,定會罵他是個瘋子。
但趙四心裡苦啊。
上一期《歙州日報》發榜時,他就因為猶豫,只帶了幾十文錢的貨。
結果眼睜睜看著隔壁那個平日裡被他瞧不起的“賴頭張”,因為膽子大,借錢囤了一百份報紙去杭州,回來後直接買房置地,納了小妾,見了他更是鼻孔朝天。
那口氣,趙四憋了整整五天!
他受夠了這種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的日子,也受夠了被同行騎在頭上的窩囊氣。
既然賴頭張能行,他趙四憑什麼不行?
更何況,趙四雖然大字不識一筐,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期報紙,和往期不一樣!
這期是啥?
是科舉放榜!
他不懂什麼策論詩賦,但他知道,杭州城裡那些豪門大族,哪個沒資助幾個讀書人?
哪個不盯著這未來的官老爺是誰?
平日裡的報紙,那是看個熱鬧,那是消遣。
可今兒個這報紙,上面印的是“龍門名單”,那是前程!
那些平日裡摳門的管家,為了第一時間知道自家公子中沒中,或者為了看看有沒有值得拉攏的新貴,絕對捨得掏大錢!
這不僅僅是報紙,這是敲開豪門大院的“金磚”!
想到這裡,趙四眼裡的猶豫徹底散去,只剩下貪婪。
這是一場豪賭。
光是這六匹馬的本錢,就足以讓他傾家蕩產。
贏了,便是腰纏萬貫,醉臥揚州,把那賴頭張踩在腳下。
輸了,大不了這條爛命賠給櫃坊,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動作麻利點!”
趙四搓著凍僵的手,壓低聲音催促:“每人限購三份,你們分批去買!”
“多換幾身衣裳,別被認出來了!買來了,爺給你們每份加五文錢的跑腿費!”
不一會兒,趙四身後的馬褡子裡就塞滿了油墨未乾的報紙,足足兩百多份。
正當他準備撤退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趙四猛地抬頭,只見不遠處的老槐樹下,也停著幾匹快馬。
一個刀疤臉漢子,正指揮著手下大量收購報紙。
同行?!
趙四心頭一緊,手本能地摸向靴筒裡的障刀。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帶著侄兒和幾個僱來的潑皮,假裝路過,慢慢逼近。
那刀疤臉也是老江湖,立刻警覺,手按刀柄,眼神如鷹。
“朋友,哪條道上的?”
趙四皮笑肉不笑:“這績溪的報紙,怕是不夠分吧?”
刀疤臉打量了趙四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匹矮壯結實的坐騎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了幾分。
“我往北,去宣州和揚州。”
刀疤臉聲音沙啞:“那邊的鹽商和漕幫,對這玩意兒稀罕得很。”
趙四鬆了口氣。
宣州揚州?
那是淮南地界,井水不犯河水。
“巧了,我往東,回杭州。”
趙四收起短刀,堆起笑臉:“路寬得很,各發各的財!”
“借吉言!”
兩撥人如同分流的溪水,迅速背道而馳。
“二叔,那刀疤臉看著也是個狠角色,咱們就算跑得快,到了杭州,萬一他跟咱們搶生意怎麼辦?”
侄兒有些擔憂地問道。
趙四冷笑一聲,拍了拍馬褡子:“搶?他拿什麼跟我搶?”
“這報紙是稀罕物,但要想賣出高價,你得知道賣給誰!”
“那個刀疤臉只知道去酒樓茶館兜售,那是笨法子!頂天了賣個百十文錢。”
趙四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狡黠:
“咱們不一樣。咱們以前送私鹽,專走大戶人家的後門!”
“杭州城裡那幾十家豪門的門子、都管,哪個沒拿過耶耶的好處?”
“這報紙,咱們不擺攤,直接送進深宅大院!”
“送給那些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最愛聽天下奇聞的老夫人和內眷們!”
“對那些貴人來說,一貫錢算個屁?”
“只要能讓她們在牌桌上多幾個談資,十貫錢她們也捨得掏!”
“這叫‘看人下菜碟’!這才是咱們獨門的買賣!”
“走!不走官道,走咱們以前咚禁}的那條‘鬼見愁’老路!”
趙四翻身上馬,手裡牽著另一匹備用馬的砝K,狠狠一鞭子抽在馬臀上,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二叔,這路太險了吧?”
侄兒想起那崎嶇的山道,心裡直打鼓。
“富貴險中求!若是北邊的草原馬,進去就得折了腿!”
“但咱們這幾匹是專門挑的浙西山馬!”
“個頭雖小,但走山路如履平地,耐力更是沒得說!”
趙四回頭吼道:“都給我聽好了!咱們每人雙馬! 中途不歇人,只換馬!”
“騎累了一匹,就跳到備用馬上繼續跑!就算跑死這六匹畜生,也必須在明日城門開啟前,趕到杭州!”
“駕——!”
三個人,六匹馬,捲起漫天雪塵,並沒有順著寬闊的官道南下,而是猛地一拐,衝進了一旁雜草叢生的荒野山道。
那是隻有老私鹽販子才知道的絕密捷徑。
為了那幾百倍的暴利,趙四這是在拿命和時間賽跑。
……
次日清晨,杭州城的城門剛開,三匹口吐白沫的快馬便如瘋了一般衝了進來。
趙四顧不得滿身泥濘和快要散架的骨頭,揹著那沉甸甸的褡子,直奔城南的顧家宅第。
他滿心以為,只要這張印著“龍門名單”的報紙一亮出來,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雖然他不識字,但他聽進奏院門口的閒漢們議論過,這一期報紙上全是關於科舉的“乾貨”。
在他這個粗人想來,科舉的乾貨還能有啥?
肯定就是那張金貴的“龍門榜”啊!
“咚咚咚!”
顧家側門被敲響。
門子探出頭,一看是老熟人趙四,剛想打招呼,趙四就一臉諂媚地遞過去一份報紙。
“劉都管!大喜啊!歙州科舉放榜了!小的跑死了三匹馬,第一時間給您送來了!這可是……”
那劉都管也是個識字的,漫不經心地接過報紙,眼神往卷首上一掃。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就像是見了活鬼。
“你……你……”
劉都管的手哆嗦得像篩糠,猛地把報紙扔回趙四臉上,壓低聲音怒吼道:
“趙四!你瘋了?!你想害死我顧家滿門嗎?!”
“拿著這種大逆不道的反文到處跑,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滾!趕緊滾!別讓人看見你來過我顧家!”
“砰!”
大門重重關上,差點夾斷了趙四的鼻子。
趙四懵了。
他不識字啊!他只知道這是科舉榜單,怎麼就成“大逆不道”了?
怎麼就“害死滿門”了?
“劉都管!劉哥!這是科舉……”
“滾!!”門內傳來歇斯底里的咆哮。
趙四嚥了口唾沫,心裡有些發虛,但看著那一褡子的報紙,那是他的祖宅、他的命啊!
他不信邪,又跑了下一家,那是做絲綢生意的王家。
結果一模一樣。
王家的都管剛看了一眼卷首標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二話不說,直接叫家丁把趙四叉了出去,連平日裡的交情都不認了。
一家,兩家,三家……
整整一個上午,趙四跑遍了平日裡熟悉的十幾家豪門。
沒有一家肯收,所有人看了那報紙都像看了瘟神,輕則驅趕,重則甚至想報官抓他。
趙四蹲在街角的避風口,看著手裡那兩百多份報紙,整個人如墜冰窟。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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