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請主公下令!”
一石激起千層浪,帳內所有將領的眼睛瞬間被點燃,一個多月的憋屈、壓抑、看著弟兄們白白送死卻無能為力的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滔天的戰意!
“安靜。”
劉靖擺了擺手,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用灼熱的目光看著他,等待著那最後的命令。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前,指著那座堅固的弋陽城模型。
“弋陽城堅,危固亦非庸才。強攻,傷亡太大。”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所以,這一次,火炮只打輔助,負責壓制城頭弩陣,為攻城部隊提供掩護。”
“真正的殺招,是靠雷震子。”
劉靖的目光掃過眾人,開始下達具體的作戰部署。
“明日辰時,莊三兒、康博,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馬,佯攻南門、東門。”
“季仲,你率本部佯攻西門。”
他下令時,目光在莊三兒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莊三兒臉上的狂熱沒有絲毫減退,反而更加熾烈。他咧嘴一笑,重重捶了下自己的胸口,彷彿在說:主公放心,這誘餌,我當定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給主攻部隊撞開一條路來!
劉靖微微點頭,繼續說道。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打出真正總攻的氣勢,不惜代價!把危固城中所有的預備隊,都給我死死地吸引到這三個方向!”
“而真正的突破口……”
劉靖的指揮棒,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最後重重地落在了防守相對薄弱,也是最出人意料的北門之上。
“病秧子!牛尾兒!”
兩名身形彪悍的將領立刻出列,單膝跪地。
“末將在!”
“你二人,統率先登營三千銳士,每人攜帶三枚雷震子,在三面佯攻發起半個時辰後,全力猛攻北門!”
“記住,你們的機會只有一次,登上城樓,利用雷震子站穩腳跟,清剿守軍,只要撕開一道口子,弋陽城,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此戰,許勝,不許敗!”
“末將,遵命!”
所有將領轟然應諾,聲震帥帳!
壓抑已久的戰意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化作沖天的殺氣。
待眾將殺氣騰騰地退去,帳內重歸寂靜。
季仲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三路佯攻的旗幟,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慮。
“主公。”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三路佯攻,而且是不惜代價的佯攻……傷亡必不在少數。這……值得嗎?”
劉靖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絕對的理智。
“季將軍,你覺得,什麼是攻城?”
季仲一愣,下意識地答道:“便是……奪下城牆,殺入城中,奪取城池。”
“不。”
劉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讓季仲聞之心寒。
“攻城,就是用人命去填。”
“用我麾下兒郎的命,去換敵人的命,換他們的箭矢,換他們的滾木,換他們最後一點敢戰的膽氣。”
“直到城頭那杆代表著危固意志的大旗,再也撐不住為止。”
“我所要做的,無非是讓這筆買賣,更划算一些罷了。”
季仲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知道主公說的是事實,但這事實太過殘酷,太過冰冷,讓他都感到不適。
“可萬一……萬一那守將不上當,死守不出,又或者,他看穿了我軍聲東擊西之策,提前在北門設下重兵……”
“他會的。”
劉靖打斷了他,走到沙盤前,手指輕輕拂過代表北門的旗幟,眼神幽深。
“對方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總喜歡多想。”
……
劉靖獨自一人站在沙盤前。
他沒有看那作為“主攻”方向的北門。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南、東、西三座城門。
那裡,將是明日最慘烈的血肉磨坊。
莊三兒、康博,還有無數他親手訓練出來計程車卒,將用他們的血肉去構建那至關重要的煙幕。
值得嗎?
他問自己。
沒有答案,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然。
良久,他抬起頭,掀開帳簾,望著那座在黑暗中蟄伏的弋陽城,彷彿在對它,也對自己宣判。
他輕聲說道:“傳令全軍,埋鍋造飯。”
“明日,攻城!”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全軍大營。
整個大營瞬間從沉寂中甦醒,卻又陷入一種更加肅殺的寂靜。
沒有喧譁,沒有吶喊,大戰前的狂熱被一種極致的冷靜所取代。
只有磨刀石摩擦著刀刃,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在夜色中連綿不絕。
火頭軍們將營中僅剩的肉塊,一言不發地投入一口口大鍋,濃郁的肉香很快飄散開來,混合著草料和泥土的氣息。
這是斷頭飯,也是壯行餐。
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大口吞嚥著,將力氣積攢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更多計程車卒,則是在篝火旁,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甲冑和兵器,將每一個部件都檢查到最細微之處。
或者藉著火光,用炭筆在粗糙的木片上,艱難地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留給家裡人的,最後的念想。
或許是寫給爹孃,或許是寫給妻兒,內容不過是“兒不孝”或是“照顧好自己”之類的簡單話語。
寫完,便鄭重地交給專門負責收集遺物的軍中書吏,彷彿交託了自己的一生。
生與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具體,也無比淡然。
第323章 聲東擊西
翌日,殘月如鉤,冷清清地掛在天際,尚未被晨曦完全驅散。
弋陽北城的甬道里,充斥著盔甲摩擦的嘩啦聲、兵器碰撞的叮噹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呵欠與咒罵。
老兵王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被擠出幾滴渾濁的淚。
他揉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遲緩與麻木。
他身上那件皮甲,邊緣處已經磨得發亮,光滑得像一塊被盤了多年的老玉。
這件皮甲跟著他走南闖北,擋過刀,中過箭,也曾在無數個寒冷的夜晚,被他裹在身上取暖。
他熟練地繫好每一根皮帶,動作中沒有半分軍人的利落,只有一種日復一日的慣性。
牆角,那杆長槍靜靜地靠著,槍頭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王三拿起它,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讓他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這杆槍比他兒子的年紀還大,槍桿上佈滿了細密的劃痕,每一道都代表著一次與死神的擦肩而過。
他隨著擁擠的人流,一步一步挪向城樓。
周圍的同袍們,大多和他一樣,臉上掛著隔夜的疲憊和對即將到來的一天的厭倦。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劣質酒氣和一種難以名狀的混合味道。
“嘿,老王,昨晚又輸了?”
一個缺了門牙的同袍擠到他身邊,嘿嘿笑著,露出了黑洞洞的牙床:“瞧你這沒精打采的樣子,輸了幾個子兒?”
“滾蛋。”
王三懶得搭理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別啊,說說。昨晚翠香樓新來了個姐兒,那身段……”
“閉嘴吧你,當心被軍法官聽見,割了你的舌頭。”
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城外那幫孫子又要唱大戲了,還有心思惦記娘們兒?”
咚!咚咚!咚咚咚!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城外,激昂而沉悶的戰鼓聲再次擂響。
鼓點一下一下,捶打著每個人的心臟,也捶打著這座在風雨中飄搖了一個多月的孤城——弋陽。
王三靠在冰冷的女牆邊,懶洋洋地朝外瞥了一眼。
黑壓壓的敵軍大營如同一個被捅破的巨大蟻巢,無數的“螞蟻”傾巢而出。晨曦為他們的刀槍鍍上了一層刺目的寒光,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那匯聚了數萬人的喊殺聲,不再是單純的噪音,而是一種實質性的力量,化作一股洶湧的聲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著弋陽的城牆,讓腳下的磚石都微微顫抖。
然而,如此驚人的聲勢,卻沒能讓王三的眼皮多抬一下。
他已經習慣了。
“又來了。”
王三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抱怨。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硬得能當石頭砸死人的幹餅,這是他今天的早飯兼午飯。
他費勁地啃了一口,堅硬的餅屑硌得他牙床生疼,彷彿在咀嚼一塊摻了沙子的木頭。
身邊的同袍們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甚至比他還要放鬆。
有人已經開起了盤口,興致勃勃地打賭今日劉靖的兵馬會衝到哪道壕溝前,才會“恰到好處”地鳴金收兵。
“我賭第三道!不能再多了!”
“我賭第二道!昨天他們就累得跟狗一樣,今天肯定更虛。”
更有甚者,乾脆找了個背風的牆垛,將長槍往旁邊一靠,在震天的喊殺聲中閉上了眼睛,蜷縮著身子,抓緊這難得的“安寧”時光補覺。
鼾聲混雜在喊殺聲中,顯得異常詭異。
這一幕,在這一個多月裡,已經上演了無數次。
城外的劉靖軍每天都會準時發動“總攻”,聲勢浩大,彷彿下一刻就要城破人亡。
但每一次,都在付出一些不痛不癢的傷亡,或者乾脆只是跑到壕溝前耀武揚威一番後,就草草收場。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麻了。
守城計程車兵們從最初的緊張、恐懼,到後來的疑惑、不屑,再到如今的漠然與懈怠。
他們甚至給劉靖軍起了一個外號——“唱戲班子”。
每天聽著這“戲班子”在城外敲鑼打鼓,已經成了他們枯燥守城生活中的一部分。
黃土高臺之上,劉靖身披玄甲,按刀而立。
他冷峻地注視著遠方那座死氣沉沉的堅城。
一個多月的“唱戲”,消磨的不僅僅是城內守軍的意志,同樣也考驗著他麾下將士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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