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323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方蒂抬起頭,痴痴地望著那遠去的玄甲黑旗,直到其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他緩緩起身,轉身望向不遠處的婺源縣城。

  這一刻,他眼中的不安與迷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冰冷殺伐之氣的清明與堅定。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剛剛開始。

第285章 歸途

  離開婺源,劉靖一行又在休寧縣停留了三日。

  與初出茅廬,尚需自己親自提點敲打的方蒂不同,休寧縣令是個四十餘歲的老成文士,乃是前朝的舉人,行事穩重,滴水不漏。

  劉靖依舊是微服私訪,可一路行來,所見所聞,皆是井井有條,讓他暗暗點頭。

  他看到新修的農田水利規劃得當,不僅有引水渠,更有深挖的水渠,考慮到了豐水與枯水兩種情況。

  他看到市集貿易管理有序,商販們明碼標價,並無欺詐行徑,巡街的吏員雖神情嚴肅,卻無半分驕橫。

  他甚至發現,縣裡新建的學堂,選址在城東最安靜的區域,而醫館藥材的儲備清單,也張貼在門口,讓百姓一目瞭然。

  這些細節,都體現了主政者周全的心思和老道的治理經驗。

  這讓劉靖頗為滿意。

  他意識到,自己未來的統治班底,正在逐漸成型。

  這個班底,既要有方蒂這般需要自己親自雕琢、潛力巨大的璞玉,也要有徐謙這種無需費心便能獨當一面、守成有餘的幹才。

  一張一弛,方是文武之道。

  臨別時,劉靖並未如在婺源那般大費周章,只是在縣衙後堂,與徐謙對坐飲了一盞清茶,聽他彙報了休寧的各項事務,勉勵了幾句,便再無多言。

  真正的上位者,無需事事親為。

  懂得放權,善於用人,才是真正的王道。

  歸途的最後一段路,劉靖放慢了馬速。

  婺源的殺伐決斷,休寧的從容佈局,這些屬於“歙州刺史劉靖”的東西,隨著越來越近的歙縣巍峨城郭,被他一點點地收入心底,封存起來。

  他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另一番景象。

  他想起了崔蓉蓉在信中那些嬌媚入骨的嗔怪,想起了錢卿卿眉宇間那份能撫平一切躁動的安寧,更想起了兩個粉雕玉琢的寶貝女兒,她們的小臉和咿咿呀呀的模糊呼喚。

  那一身冰冷的戰甲與深不見底的權郑K究是穿給外人看的。

  只有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地方,他才能卸下所有的偽裝與重擔,變回一個最純粹的丈夫與父親。

  馬蹄聲聲,踏碎的不是官道上的塵土,而是一個男人心中,兩個世界的界限。

  當斥候飛馬奔來,大聲稟報“啟稟主公,已至城外十里”時,劉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他歸心似箭。

  總耗時十日,終於趕回歙縣。

  ……

  刺史府,後院,一處獨立的院落內。

  湯房之中,水霧氤氳,溫暖的空氣裡帶著淡淡的安神藥草香氣。

  足以容納三四人的圓形木製浴桶裡,水花聲富有節奏地激盪不休。

  與其伴隨著的是一聲聲被刻意壓抑,婉轉如百靈鳥啼鳴的低吟。

  崔蓉蓉仰著頭,一頭烏黑亮麗的青絲早已被水打溼,凌亂地貼著她秀美光潔的頸項與微微聳動的香肩。

  那驚人豐腴的曲線在水的浮力下,更顯得飽滿欲滴。

  隨著水波一下下劇烈地盪漾,一對碩果在水面若隱若現,上下沉浮,漾開一圈圈令人心旌搖曳的漣漪。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一聲似滿足又似解脫的綿長高吟中,湯房內激盪不休的水聲,終於漸漸平息。

  崔蓉蓉渾身每一寸肌膚都泛著迷人的粉色,她徹底脫力地依靠在劉靖堅實寬闊的胸膛上,面若桃花,媚眼如絲,紅潤的檀口微微張開,輕輕地喘息著。

  劉靖後腦舒適地靠著溫潤的桶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連日來金戈鐵馬的征戰與車馬勞頓的奔波所積攢的疲憊,都在這極致的酣暢淋漓中一掃而空。

  他低頭看著懷中慵懶如貓的美人,大手在她光滑如絲緞的背脊上緩緩遊走,最終停留在了她那遠超尋常女子、好似磨盤般的弧線之上。

  那驚人的彈性與豐腴手感,讓他食髓知味,不由得再次用力揉捏了一把。

  崔蓉蓉嬌軀微微一顫,滿足眯著眼,總算緩過了一口氣。

  她抬起藕臂,象徵性地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

  “你呀,一回來就作賤奴。”

  劉靖輕笑一聲,將她摟得更緊,一隻大手依舊不安分地在水面上沉浮的碩果上輕輕把玩,感受著那驚人的柔軟與份量,聲音帶著一絲事後的疲憊。

  “夫妻敦倫,乃是天經地義的人倫大道,怎麼能叫折騰?”

  “哼,這青天白日的,還不叫折騰麼。”

  崔蓉蓉白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轉的風情,比任何言語都更加勾人魂魄。

  劉靖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頰,湊到她晶瑩剔透的耳邊,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

  “那為夫答應你,晚上再來好好‘折騰’你一次,可好?”

  崔蓉蓉的耳根瞬間紅透,羞得嚶嚀一聲,將滾燙的臉蛋深深埋進他寬厚的懷裡,再也不敢抬頭。

  ……

  穿戴整齊後,內室中,崔蓉蓉細心地為劉靖整理著衣領的褶皺,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在不經意間,卻流露出一絲藏不住的憂慮。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試探著問道。

  “夫君……此去婺源,可還順利?”

  劉靖以為她只是尋常的問候,便笑著颳了刮她的瓊鼻,答道:“一些不開眼的小事罷了,都處置妥當了。”

  崔蓉蓉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就此放下心來。

  她纖長白皙的手指撫過劉靖胸前略顯堅硬的衣襟,彷彿能感受到他這一路行來的風霜。

  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確定,彷彿在問一件自己作為婦道人家不該過問的事。

  “妾身是擔心……婺源那地方,不比別處。”

  “那裡的幾家傳承數百年的大族……他們……可有為難夫君?”

  聽到這話,劉靖心中微微一動。

  他低頭看著懷中美人,只見她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眼中滿是擔憂。

  但她口中說出的,卻不是路上的盜匪、不是行軍的勞累,而是直指問題最核心的“世家大族”。

  她或許不懂具體的權质侄危膊欢硤稣鞣サ募毠潯�

  但在自幼耳濡目染下,讓崔蓉蓉本能地嗅到了真正的危險在何處。

  劉靖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暖意,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輕輕一吻,臉上露出了真正欣慰的笑容。

  “放心,一群土雞瓦狗罷了,為夫應付得來。”

  親暱片刻,劉靖才問起正事。

  “林家那對兄妹,這些時日如何?”

  崔蓉蓉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柔聲答道:“奴派人瞧著呢,他們倒也安分守己。”

  “每日只是在歙縣城內外的各處名勝遊山玩水,吟詩作對,結交一些本地文士。”

  劉靖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倒是沉得住氣。”

  崔蓉蓉抬起頭,眼波流轉,聰慧地問道:“那夫君稍後可要見一見他們?”

  劉靖搖了搖頭。

  “不急,讓他們再等一夜。”

  “天色不早了,奔波了十日,我也乏了。明日再見不遲。”

  “也好。”

  崔蓉蓉滿眼心疼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夫君在外征戰,勞心勞力,是該好好歇一歇。”

  洗去一身風塵,瀉過滿腔火氣,又換上舒適的家常衣袍,劉靖只覺渾身毛孔都舒暢起來,連骨頭都輕了幾分。

  他先去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寶貝女兒。

  大女兒小桃兒已經能說會道,口齒伶俐,抱著他的腿不放,奶聲奶氣地要聽父親講在外面打“壞人”的故事。

  半歲的小女兒歲杪則咿咿呀呀地伸著小手,一個勁地要他抱。

  劉靖左手抱著一個,右手抱著一個,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掛在身上,他心中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直到晚飯後,兩個女兒被奶孃抱去安置,他才去了錢卿卿的院子。

  如果說崔蓉蓉的院子是熱烈如火的溫柔鄉,那錢卿卿這裡,便是靜謐如水的避風港。

  他將一身素雅長裙的錢卿卿輕輕擁入懷中,並未有更多出格的動作。

  只是將頭埋在她散發著淡淡書卷與草藥馨香的頸窩,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這份獨有的安寧與平和。

  錢卿卿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纖細而溫暖的手,在他的後背上,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

  一夜無話,只剩滿室溫情。

  ……

  與此同時,城中一處雅緻的館驛內。

  林婉一襲素色長裙,靜靜地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夜色中刺史府那溫暖燈火的重重飛簷,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麼。

  兄長林博從門外走進來,腳步沉穩。

  “劉靖回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知曉。”

  林婉並未回頭,聲音清冷:“城中衛隊的換防調動,瞞不過有心人。可他今日,並未召見我等。”

  “不召見,才是對的。”

  林博走到她身邊,目光同樣投向遠方那片象徵著權力中心的建築群。

  “他若一回來便急著見我們,反倒說明他心急,對我們有所求。”

  “如今這般晾著,是在不動聲色地告訴我們,他有足夠的底氣和耐心,主動權,在他手上。”

  林婉沉默了片刻,轉過頭,清亮的眸子在燭光下閃爍,輕聲問道:“二哥,這十日,你看下來,可決定了?”

  “決定了。”

  林博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

  “這十日,我走遍了歙縣周邊的鄉野,與田間耕作的農夫、市集叫賣的商販交談,也曾暗中觀察過那些下鄉徵稅、調解糾紛的胥吏行事。”

  “此地,吏治清明,百姓安樂,商路暢通,到處都是一股向上的勃勃生機,絕非粉飾太平的假象。”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這位智慧超群的妹妹,眼中閃爍著決斷。

  “小妹,你當初的眼光,沒有錯。這位年輕的劉刺史,值得我們林家,賭上一切!”

  ……

  翌日,刺史府,前廳。

  劉靖換上了一身象徵地位、卻又不顯過分張揚的玄色常服,領口與袖口繡著精緻的雲紋,他端坐主位,神色淡然地品著新出的春茶。

  當林家兄妹的身影,在僕人的引領下出現在門口時,他才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從容站起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當先一步的林博,直接落在那個氣質清麗脫俗、眉宇間帶著書卷氣息的女子身上,臉上浮現出一抹真盏男σ狻�

  “山水有相逢,來日皆可期。林娘子,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時隔幾年,再見此人,林婉心頭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她迅速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著劉靖斂衽一禮,動作優雅從容,唇角亦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