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直到那最後一點紙灰也徹底冷卻,劉威才緩緩抬起眼皮,那目光看似渾濁,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看向堂下左首第一員將領。
“糧草,還夠用多久?”
那將領心中一凜,連忙躬身答道:“回稟主帥,廬州府庫充盈,足夠我十萬大軍,半年之用。”
“嗯。”
劉威淡淡地應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他再次垂下眼簾,手指在光滑的案几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堂下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在等。
等一個出牌的時機。
也或者,是等別人,按捺不住,先出牌。
……
錢塘,杭州城。
鎮東軍節度使府。
“唉!”
吳越王錢鏐將手中的密報重重拍在桌上,臉上並未有絲毫喜悅,反而幽幽地嘆了口氣。
质可蜥乱姞睿挥蓡柕溃骸按笸鹾问聡@息?蘇州戰局有變?”
錢鏐先是搖搖頭,緩緩答道:“楊渥暴斃。”
“啊?”
沈崧整個人一愣。
實在是這個訊息太過突然,太過震撼。
而且,暴斃這兩個字中,蘊含的資訊量極大。
作為錢鏐的心腹质浚麑蟽炔康木謩莘浅G宄丝檀竽X飛轉,很快就猜到了楊渥暴斃背後的真實原因。
回過神後,他面露驚喜道:“天佑大王,楊吳內亂,正是我等北上,奪取江南的天賜良機!”
然而,錢鏐卻表現的興致缺缺。
沈崧收斂笑意,疑惑道:“大王何故不喜?”
錢鏐遙望遠方,說道:“楊行密英雄一世,卻生了個如此蠢笨不堪的兒子,真是天大的笑話。如今他屍骨未寒,手下大將便開始自相殘殺,也不知他在九泉之下得知,會是何等感想。”
若說唐末亂世的北方雙子星是朱溫與李克用,那麼南方的雙子星就是楊行密與錢鏐了。
兩人曾聯手合擊孫儒,也鬥了大半輩子,可謂是惺惺相惜。
如今,見到楊行密的後人落得如此下場,心頭不由感慨萬分。
到底是亂世殺出來的,心智堅韌。
很快,錢鏐便壓下心頭思緒,吩咐道:“立刻傳令給前線的顧全武,讓他不必再與周本死磕,固守蘇州便可,用不了多久楊吳便會退兵。”
“我們真正的敵人,很快就不是楊家了。讓他們自己鬥,鬥得越兇越好!”
“主公英明!”
质繐犴毿Φ溃骸苞柊鱿酄帲瑵O翁得利。我等只需坐山觀虎鬥,靜待其兩敗俱傷。”
錢鏐負手而立,看著輿圖上的廣陵城,笑容愈發得意。
這盤天下大棋,他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勝機。
……
不久,江南西道,饒州,鄱陽郡刺史府。
書房內,劉靖正與青陽散人對弈。
窗外蟬鳴陣陣,綠樹成蔭,一派寧靜的盛夏光景。
“啪。”
青陽散人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截斷了黑子最後一條活路,微笑道:“主公,此局,您的大龍已被屠,無路可逃了。”
劉靖看著棋盤上被圍困得水洩不通的黑子,卻絲毫沒有輸棋的沮喪,反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目光卻投向了煙波浩渺的棋盤之外。
“棋盤之內,寸土必爭,我或許是輸了。”
“可這棋盤之外……”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無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劉靖的親衛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甚至來不及通報,便一步跨入房內,單膝跪地,雙手高高呈上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密報。
“主公,廣陵八百里加急!”
他的聲音,打破了書房內所有的寧靜。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滯了。
青陽散人捻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看向那捲密報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劉靖接過密報,撕開火漆,展開那張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絲帛,一目十行地細看起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如水,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卻隨著閱讀,越來越亮。
看完,他將密報遞給一旁的青陽散人,然後將手中那枚懸了許久的黑子,輕輕地,放在了棋盤正中央,那名為“天元”的星位之上。
“啪。”
聲音清脆,卻彷彿帶著一股扭轉乾坤的力量。
這一子落下,看似閒棋,卻瞬間引動全域性,原本被圍困的殘子,竟隱隱有了反戈一擊,盤活全域性的可能。
青陽散人飛快地看完密報,再抬頭看向棋盤時,已是滿臉驚駭與狂喜。
劉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望向了風起雲湧的江北。
“先生,楊渥身死,楊吳內亂,主少國疑,權臣當道。”
“你說,這算不算是天賜的,千載難逢的良機?”
第275章 提親
劉靖那平靜卻又蘊含著無盡野心的話語,在寂靜的書房內緩緩迴盪。
青陽散人猛地抬起頭,他的目光落在了劉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棋盤由上好的金絲楠木製成,在昏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黑白二子絞殺正酣,局勢犬牙交錯,兇險無比。
而他的視線,最終死死地釘在了棋盤正中央,那個名為“天元”的星位之上。
就在方才,主公不急不緩地落下了一枚黑子,正正地落在了這個位置。
這一刻,密報上觸目驚心的文字、劉靖口中雲淡風輕的話語、棋盤上這看似突兀的殺局……
原來如此!
醍醐灌頂!
青陽散人瞬間明白了主公落子天元的真正用意!
圍棋之中,天元之位,居於中央,俯瞰四方,看似孤懸,實則可引動全域性。
在尋常對弈中,開局便落子天元,往往被視為不著邊際的虛招。
但在此刻,在這盤詭譎的棋局之中,在楊渥身死、楊吳內亂的驚天變數之下,這一手“天元”,便成了扭轉乾坤的勝負手!
楊渥身死,楊吳朝堂大亂,這便是棋盤之外的驚天變數!
“主公,這何止是良機!”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青陽散人激動得難以自持,他快步走到輿圖前,目光灼灼地看著輿圖上廣陵的位置,眼中精光大盛,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繁華的江南都會在不久的將來,插上劉靖的旗幟!
“主公,楊渥一死,其弟楊隆演年幼,張顥、徐溫之流必然爭權奪利,楊吳自此陷入長期內亂,已成定局!”
“如此一來,我等便再無東顧之憂,可以傾盡全力,畢其功於一役,先定江西!”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點在了洪州的位置。
“一旦我等拿下洪州,則整個江西之地的精華便盡入囊中!”
“屆時,我軍兵強馬壯,糧草豐足,進可席捲荊襄,退可穩守江南。”
“這盤棋,就徹底活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難掩興奮地繼續說道:“杖唬瑥亩唐趤砜矗覀儫o法直接從楊吳的內亂中奪取土地,分一杯羹。”
“但我等只需靜待其亂,坐觀其變,便可從容取事。”
“此消彼長之下,待我等將整個江西徹底消化,楊吳早已在內耗中元氣大傷,屆時揮師東進,取之,易如反掌!”
劉靖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先生只說對了一半。”
“哦?”
青陽散人一愣,他自問已經將所有利弊都分析得極為透徹,難道還有什麼自己沒有想到的關節?
劉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在冰冷的輿圖上輕輕一點,指尖最終落在了廣陵東南方向的一個小點上——丹陽。
“除了戰略上的好處,這對於我個人而言,也是一個時機。”
“沒了楊渥這個名義上的君主,我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迎娶崔家那位嫡女,不必再擔心崔家因為與我聯姻,而遭到楊氏朝廷的猜忌與報復。”
他的指尖在“丹陽”二字上輕輕摩挲,眼神中除了算計天下的冷靜與深邃,不易察覺地多了一絲旁人難以讀懂的溫和。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道俏影。
崔鶯鶯。
此前,劉靖與崔家老爺子崔瞿,都沒有提求親之事,就是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讓清河崔氏這艘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大船,能夠毫無後顧之憂地與他往來。
現在,時機終於到了。
青陽散人是何等玲瓏剔透的人物,瞬間便從劉靖那細微的神態變化,看出了更深層次的端倪。
他瞬間恍然,發自內心地大笑起來:“原來如此!是貧道著相了,只看到了天下大勢,卻忽略了主公的終身大事。”
他心中更是思緒飛揚。
主公此舉,一箭雙鵰,不,是一石三鳥!
不僅能徹底將崔家這艘大船綁上我們的戰車,更能借清河崔氏這塊金字招牌,收攏江南士子之心!
更何況,還能為主公覓得一位賢良淑德的佳偶。
實在是高!
劉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預設了青陽散人的說法。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輿圖,眼神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冷靜。
“吩咐下去,備一份厚禮,遣一位得力的使節送往廣陵,慶賀新王繼位。”
青陽散人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主公的用意。
這份禮,當然不是送給那個剛剛被推上王位,嚇破了膽的傀儡楊隆演。
而是送給如今廣陵城內,真正說話算數的人——張顥與徐溫。
劉靖此舉,是在向這兩個剛剛弒君上位的權臣,釋放一個清晰無比的善意訊號。
你們關起門來爭權奪利,我劉靖沒興趣插手,也絕不會趁火打劫。
他眼下正在全力攻略江西,後院絕不能失火。
一個內鬥不休的楊吳,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同理,張顥與徐溫剛剛攝政,根基不穩,內部矛盾重重,眼下必然以安撫內部、鞏固權力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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