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73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武人很少信鬼神,尤其是一方將領,相比於鬼神,他們更信任手上的橫刀,以及麾下將士。

  但此時此刻,神威大炮卻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超越了他們的常識。

  就在這片哭爹喊娘、士氣徹底崩潰的混亂之中。

  危仔倡終究是一方梟雄,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意志力,強行從那毀滅性的視覺和聽覺衝擊中醒來!

  “都給我閉嘴!慌什麼!城門未破!千斤閘還在!”

  他雙目赤紅,佈滿血絲,一把拔出腰間的佩劍,用劍尖指著下方已經亂成一團、如同無頭蒼蠅般的守軍,聲嘶力竭地咆哮道,試圖重整秩序。

  “弩手!弩手死到哪裡去了!給本帥放箭!壓制住城外那些鐵疙瘩!不能讓他們再發射了!”

  “所有人都動起來!把滾石、檑木、火油、沙袋都給本帥搬過去!堵住門洞!快!”

  “督戰隊上前!畏縮不前者,臨陣脫逃者,立斬不赦!”

  “快!執行軍令!”

  “違令者,斬!”

  作為主帥,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穩住陣腳。

  他憑藉本能和經驗,第一時間做出了最常規的應對佈置。

  遠端壓制、物資堵門、軍法威懾。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刻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如同投入洶湧波濤中的一顆小石子,瞬間被淹沒。

  城牆上計程車兵們大部分被那巨響震得雙耳嗡鳴,頭暈目眩,許多人至今還癱坐在地,魂不附體,根本聽不清他在喊什麼。

  即便聽到的,也被那“天雷”之威嚇破了膽,手腳發軟,如何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和堵塞?

  危仔倡情急之下,快步來到一架車弩旁,一把奪走被嚇傻的弩手手中木槌,順勢將其踹開,旋即操控車弩角度,對準城下那些鐵疙瘩,揚起手中木槌,狠狠砸在括機上。

  嗖!

  伴隨一道破風聲,粗如長槍的箭矢激射而出。

  然而在危仔倡等人期盼的目光中,曾經號稱軍中大殺器的車弩,在這一刻卻顯得格外無力,箭矢飛出五百餘步,在距離那些鐵疙瘩還有二百步的時候,深深紮在地面,尾翼不斷微微晃動。

  強如車弩,竟然夠不到那些鐵疙瘩!

  一瞬間,危仔倡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整個人失魂落魄,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刺史,小心!”

  身後的親衛趕忙將其扶住,神態焦急。

  就在此時,一名負責守衛城門甬道的校尉,連滾帶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上了城樓。

  他狼狽無比,頭盔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臉上滿是煙塵和極度的恐懼,幾乎是撲倒在危仔倡腳下。

  “大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他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帶著哭腔喊道。

  “城門……城門已經沒了!被……被轟成了碎片!什麼都沒剩下啊!”

  “千斤閘……千斤閘也……也快撐不住了!上頭全是裂紋,徹底變了形,眼看就要塌了啊!”

  這名校尉帶著絕望氣息的報告,如同一記更狠的重錘,徹底砸碎了危仔倡和周圍將領心中剛剛勉強燃起的一絲渺茫希望。

  危仔倡一把粗暴地揪住他的衣領,幾乎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唾沫星子混合著怒火噴了他一臉。

  “快讓那些丘八去拿沙袋,用一切能堵的東西,將城洞堵死!”

  “得令!”

  校尉被他餓狼般的表情,看的心中發毛,忙不迭的應下後,轉身跑進甬道。

  城外,炮兵陣地上,都尉鐵牛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命令聲,再次穿透嘈雜,清晰地響起。

  “未命中的炮組,立刻調整炮口角度!”

  “所有炮位,迅速清膛!檢查炮身!”

  “準備第二輪齊射——!”

  訓練有素的炮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儘管同樣激動,但他們嚴格執行操典,用沾水的長杆清理炮膛內殘留的火藥殘渣,檢查炮身是否有裂紋,然後迅速裝入新的發射藥包和沉重的鐵彈。

  整個過程嫻熟、高效、冷靜,與城樓上那一片末日降臨般的混亂,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危仔倡透過垛口,看著城外那些敵人炮兵從容不迫、有條不紊的動作,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意,順著他的腳底板延伸至天靈蓋。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難道真如麾下所言,那劉靖會妖術,能請動雷公助陣不成?

  就在城上守軍還在混亂中試圖執行堵門命令時,城外炮兵陣地上,令旗再次揮下。

  轟!轟!轟!!!

  第二輪迴蕩在天際的恐怖巨響,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再次降臨!

  這一次,炮擊更加精準!

  數發炮彈幾乎是沿著第一輪轟開的缺口,狠狠地再次撞擊在那本就搖搖欲墜、佈滿裂紋的千斤閘之上!

  砰!

  哐啷!

  伴隨著一連串更加刺耳的金鐵斷裂的巨響。

  那千斤閘,在又一輪毀滅性的打擊下,終於不堪重負。

  伴隨著一連串金屬斷裂的巨響,它被硬生生從中斷開,徹底洞穿!

  “不好啦——!城門被攻破了!”

  “不好啦——!城門被攻破了!”

  一聲比之前更加淒厲絕望的驚叫,從幽深的城門甬道中傳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慌。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放慢。

  城樓之上,危仔倡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褪盡,化為一片死灰。

  那雙一直閃爍著算計與狠厲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那扇足以抵擋千軍萬馬衝擊的厚重城門,如同爛木頭般四分五裂。

  那重達萬斤、由精鐵鑄就的千斤閘,在“天雷”面前,脆弱得像一塊豆腐。

  之前所有的判斷、所有的智帧⑺械膬炘礁校谶@一刻,被那毀天滅地的巨響和眼前這超乎常理的景象,轟擊得蕩然無存!

  大腦一片空白,彷彿連思考的能力都被剝奪了。

  周遭的哭喊、尖叫、混亂,危仔倡都聽不見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在為自己“看穿”劉靖的誘敵之計而沾沾自喜,還在用一種貓戲老鼠的眼神俯瞰著城外。

  可現在,現實給了他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這種被徹底碾壓、被當成傻子一樣戲耍的屈辱感,比刀子割在身上還要痛苦千萬倍!

  “呃……”

  一股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頭,危仔倡再也抑制不住,卻不是噴出鮮血,而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他想吐,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胃部翻江倒海般的絞痛,彷彿五臟六腑都要被這股巨大的羞辱和崩潰感給擠碎。

  他撐著城垛,身體劇烈地顫抖,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樑骨的狗。

  高臺之上,劉靖看著城樓上那片混亂的景象,心中卻沒有太多的波瀾。

  他知道,從炮聲響起的那一刻,這場戰爭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想當年,曹孟德圍下邳,尚需引泗水倒灌,耗時月餘才等到城內生變。

  可如今,在他面前,所謂的堅城,不過是兩輪齊射的事情。

  這就是技術代差帶來的降維打擊。

  不跟你玩什麼陰株栔,不跟你比拼什麼兵力士氣。

  我只是站在你打不到的地方,然後用你無法理解的方式,把你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轟成碎片。

  道理?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

  這,就是他劉靖的道理!

第257章 老劉家的人就是講究!

  隨著那聲開炮的軍令落下,震耳欲聾的轟鳴與地動山搖的巨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

  城門樓上,死一樣的寂靜。

  方才那撼天動地的巨響餘波猶在,震得每個人耳中嗡鳴不絕,彷彿有無數只瘋蜂在腦內衝撞。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硝石味道,混雜著木屑與塵土的氣息,鑽入鼻腔,嗆得人喉嚨發癢。

  按理說,城門既破,接踵而至的便該是驚濤駭浪般的喊殺聲,是敵軍先登死士們悍不畏死的衝鋒。

  然而,卻並沒有。

  城外,那支明顯是敵軍前鋒、準備用作第一波攻堅的精銳步卒,只是沉默地列著陣。

  黑色的鐵甲與冰冷的盾牆組成一道紋絲不動的鋼鐵防線,彷彿一群置身事外的看客。

  這種極度的反常,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城樓上所有危軍將校的咽喉。

  霍郡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手心已滿是冷汗。

  他死死盯著城外,試圖從那片沉寂中找出哪怕一絲熟悉的戰爭兵法。

  可他什麼也看不懂。

  下一刻,讓他畢生難忘,甚至在死後墜入地獄都會反覆回味的場景,發生了。

  在霍郡、危仔倡以及所有守軍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城外那十尊被他們蔑稱為“鐵疙瘩”的黑色巨物,在數十名炮手的協同操作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

  它們那黑洞洞的炮口,開始緩緩抬高。

  炮口不再對準那已經失去意義的城門廢墟。

  而是越過護城河,越過數百步的距離,一寸一寸地,遙遙指向了他們腳下這座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城樓。

  指向了城樓上,每一個自詡勇悍的血肉之軀。

  “嘶——”

  一陣倒抽涼氣的聲音在城樓上此起彼伏,卻又被巨大的恐懼壓制得微不可聞。

  危仔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頭皮根根倒豎,渾身的汗毛彷彿都在瞬間炸開!

  “使君!使君快走!此地已是死地!”

  一名親衛牙將最先從石化的狀態中驚醒,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尖利得彷彿被人用刀尖劃過鐵甲。

  “走!”

  危仔倡像是被這一聲尖叫喚醒了魂魄,他身體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智。

  他猛地轉身,甚至因為動作過猛而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顧不得什麼主帥儀態,手腳並用地推開擋在身前的親兵,逃也似地朝著城下的甬道衝去。

  連千斤閘都能被轟廢,這城樓的磚石,又能比鐵閘堅固幾分?

  他們這些血肉之軀,又算得了什麼?

  主帥一逃,本就搖搖欲墜的軍心,徹底熄滅。

  城牆之上,秩序蕩然無存。

  “跑啊!使君跑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絕望的嘶吼,早已被死亡陰影徽钟嫵誊嚤鴤儯瑥氐庄偭恕�

  將領與士兵推搡著,咒罵著,踐踏著彼此,爭先恐後地朝著唯一的生路——那狹窄的甬道與階梯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