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25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是時候了。

  他微微一笑。

  是時候給這個時代的丘八們,來一點小小的科技震撼了。

第246章 彈道,也是道!

  “刺史,下官以為還是當以穩為主,穩中求勝。刺史年少,時間在我,何必鋌而走險呢?”

  青陽散人不懂劉靖為何如此有自信,但在他樸實的認知裡,五千精銳掠地可以,但攻城遠遠不足。

  饒州下轄一郡六縣,在他看來,刺史兵出奇招,拿下兩三縣已是極限,而且即便拿下,五千大軍與數萬民夫,也必定死傷慘重。

  然後,憑此二三縣募兵,慢慢蠶食其他縣郡,最終拿下饒州全境。

  畢竟,兵法有云,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掠地是掠地,攻城是攻城,完全是兩碼事。

  這個時代,攻城就是用人命去填。

  所以,在聽到劉靖說不但要拿下饒州,還要趁勢一舉奪下撫州與信州,青陽散人只覺得劉靖瘋了。

  以五千之兵,奪三州之地,這種事確實有,比如陳慶之北伐,率領七千白袍軍,一路攻城掠地,甚至直接打到了洛陽。

  可問題是,人家陳慶之的軍中有北海王元顥,乃是北魏皇室,是能繼承北魏大統的。

  自家刺史有什麼?

  只有一州之地。

  “先生之慮,靖,知曉了。”

  劉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沒有半點被說服的動搖,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怒。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青陽散人面前。

  “先生放心,我非狂妄自大之人。”

  他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雨後初晴的天空,陽光穿透雲層,灑下金色的光輝。

  他看著滿臉驚駭與不解的青陽散人,平靜地說道:“兵者,詭道也。然天工開物,格物致知是大道。”

  “彈道,亦是道。”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讓青陽散人愈發困惑。

  劉靖微微一笑,不再過多解釋:“多說無益,先生的憂慮,我盡知矣。我帶先生去看一樣東西。屆時,先生便知分曉。”

  ……

  雨徹底停了,天光放晴,碧空如洗。

  劉靖也不多做解釋,直接拉著還在生悶氣的青陽散人,坐上了一輛樸實無華的青篷馬車。

  車輪滾滾,一路向城外的炮兵營校場駛去。

  校場設在城西的一片開闊地上,四周有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尚未靠近,便能聽到一陣陣雄壯的號子聲,以及金屬碰撞的鏗鏘之音。

  馬車停穩,劉靖率先下車。

  青陽散人理了理道袍,帶著滿腹的疑竇,跟在他身後。

  甫一踏入校場,一股混雜著汗水、桐油與金屬氣息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只見寬闊的黃土場地上,九尊黑黝黝、炮口猙獰的龐然大物一字排開。

  它們通體由生鐵鑄就,形態奇異,炮身粗壯,炮口宛如噬人的巨獸之口。

  在雨後的陽光下,這些被士卒們稱作“神威大將軍”的鐵疙瘩,泛著冰冷而森然的金屬光澤。

  數百名炮兵營計程車卒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肌肉虯結,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們正按照操典,以三人為一組,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操練,呼喝之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力量感。

  “刺史!”

  負責炮兵營的校尉,一個名叫“鐵牛”的壯漢,眼尖地看到了劉靖,立刻一路小跑上前,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如鍾。

  劉靖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越過鐵牛的肩膀,指向遠處三百步開外,一個用厚實的夯土與合抱粗的原木搭建起來的、模擬城牆垛口的靶子。

  那靶子修築得極為堅固,尋常的衝車撞木,恐怕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撼動它。

  “開始吧。”

  劉靖言簡意賅。

  “是!”

  都頭鐵牛領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猛地轉身,從腰間抽出一面紅色的小令旗,用力一揮,發出一聲高亢的號令。

  “全員準備——!”

  “一號炮組,實彈射擊!目標,正前方三百步,敵樓垛口!”

  “清膛!”

  隨著一聲聲短促而有力的口令,被選中的炮組立刻行動起來。

  一名炮手手持一根頂端綁著浸溼麻布的長杆,探入炮膛內,用力來回擦拭,清理著上一輪射擊後可能殘留的火星與殘渣。

  “裝藥!”

  另一名炮手則從一旁標記著“危險”字樣的木箱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圓柱形紙包。

  這便是劉靖搗鼓出來的“定裝火藥包”,將一份精確計量的火藥與引信封裝在一起,極大地提高了裝填效率與安全性。

  他將藥包塞入炮膛深處,再由另一名同伴用一根更長的推彈杆,將其緩緩搗實。

  “填彈!”

  緊接著,一枚重達十餘斤、表面光滑的鐵製實心炮彈,被兩名士兵合力抬起,緩緩推入了炮口。

  炮組長親自調整著炮口的高低與方向,他的眼睛在炮尾的照門與遠方的靶子之間來回移動,口中唸唸有詞,計算著風向與距離帶來的影響。

  青陽散人站在安全區域,負手而立,看著這些士卒們如同工蟻般忙忙碌碌,臉上的輕視與不解之色更甚。

  這就是刺史的倚仗?

  一些做得奇形怪狀的鐵管子?

  靠著燃燒一些硫磺硝石,就能將這鐵球打出去?

  他承認,這東西有些新奇,但要說能憑此扭轉數萬大軍的戰局,未免也太兒戲了。

  在他的認知裡,戰爭是鐵與血的碰撞,是刀槍劍戟的交鋒,是致耘c勇氣的較量。

  這般笨重的東西,裝填如此繁瑣,一次只能打一發,又能有多大用處?

  射程恐怕還不如一張八牛弩。

  就在他暗自搖頭之際,炮組長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校準,他直起身,對著後方的都頭鐵牛,猛地揮下了手臂。

  鐵牛見狀,手中的令旗再次斬釘截鐵地揮下。

  “點火!”

  一名專門負責點火的炮手,早已手持一根燃燒的長長火把,等候在炮尾。

  聽到命令,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將火把湊近了炮尾探出的引信口。

  “嗤——”

  引信被瞬間點燃,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煙,迅速鑽入炮身之內。

  “捂住耳朵!”

  劉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同時自己也用手指塞住了耳孔。

  青陽散人聞言,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中更是不以為然。

  不過是聽個響罷了,何至於此?

  然而,他的念頭尚未轉完,只聽“轟”的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平地炸開一個焦雷,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爆開!

  那聲音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狂暴,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過往對“聲音”的認知。

  一股無形的衝擊波瞬間掃過,震得他腳下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整個人的五臟六腑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耳膜嗡嗡作響,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只剩下轟鳴。

  一股帶著硫磺與硝石特殊氣味的白色硝煙,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炮口噴湧而出,瞬間徽至苏麄炮位,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青陽散人整個人都懵了,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還未從這雷鳴般的巨響中回過神來,便下意識地循著方才炮彈出膛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枚黑色的鐵彈,在他的視野中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小黑點,帶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精準無比地砸向了三百步外的靶子!

  下一刻。

  “轟隆!”

  又是一聲沉悶卻更加駭人的巨響傳來。

  那座用厚實原木和堅硬夯土精心築成的、足以抵擋尋常撞木輪番衝擊的模擬牆垛,在炮彈的轟擊下,彷彿一塊被鐵錘砸中的豆腐,瞬間炸裂開來!

  堅硬的原木應聲斷折,無數巨大的木屑與碎裂的土石被恐怖的動能拋上十幾米高的天空,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紛飛。

  待到煙塵稍稍散去,靶子正中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個邊緣破碎的巨大缺口。

  幾根殘存的木樁,還在搖搖欲墜地搖曳著。

  整個校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方才還號子聲震天計程車卒們,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注視著那被一炮摧毀的靶子,以及自家刺史。

  只有遠處靶子垮塌後,塵土與木屑飛揚的“簌簌”聲,以及青陽散人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鬚髮凌亂,道袍上沾染了些許塵土,形象頗為狼狽。

  他張大了嘴巴,那雙曾見過無數大場面、閱盡人間滄桑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這是什麼東西?

  雷公之錘?天帝之怒?

  人力,如何能發出如此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威?

  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方才的擔憂。

  五千兵馬,如何對抗數萬大軍?

  如何攻破堅城雄關?

  可笑!

  太可笑了!

  所謂的堅城,所謂的雄關,在這種神威面前,與鄉下土財主家的土雞瓦狗,又有何異?

  只需要幾門這樣的“神威大將軍”,對著城門或者城牆,轟上那麼幾十炮,再堅固的城池,也會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守城計程車兵,面對這種從天而降的雷霆,除了跪地求饒,還能剩下多少士氣?

  他終於明白了。

  刺史並非是瘋了。

  他不是狂妄,而是擁有著絕對自信。

  是他自己,坐井觀天,識不得真龍!

  “先生。”

  劉靖的聲音在他耳邊悠悠響起,將他從失神的深淵中拉了回來:“現在,您還覺得我那‘一統三州’的計劃,是狂妄之言嗎?”

  青陽散人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劉靖那張依舊雲淡風輕的臉。

  這張年輕的臉龐,此刻在他眼中,卻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只覺得喉嚨乾澀無比,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