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頓住腳步,轉頭看去,只見一名身著勁裝的中年男子朝自己快步走來。
“何事?”
劉靖問道。
“我家郎君見公子相貌堂堂,氣度不凡,心下歡喜,想請公子飲一杯薄酒,不知公子可否賞臉?”中年男子說著,朝酒樓指了指。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二樓正對街道的窗戶洞開,一名頭戴黑紗幞頭的青年面帶笑意,舉杯相邀。
“好!”
只是略微猶豫,劉靖便點頭應道。
那青年想必是潤州城中的大族子弟,吃一頓酒,結交一番,有利無害。
“公子裡邊請。”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殷勤的接過砝K。
酒樓自有馬廄,來此飲酒,不須煩心,店中小二會將馬伺候的妥妥當當。
進了酒店,順著樓梯一路上到二樓,在中年人的帶領下來到一間雅間門前。
“郎君,人已請到。”
中年男子說著,伸手推開雅間。
隨著門被開啟,劉靖這才發現,除開那名青年之外,雅間之中還坐著一名女子。
女子約莫雙十年華,容貌清雅,未施粉黛,身上透著一股濃濃地書卷氣息。
他在打量女子,女子亦在打量他。
雖只是匆匆一瞥,劉靖依然捕捉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豔之色。
“好一個翩翩佳公子,我自詡城北徐公,不曾想今日卻要被你奪了去。”
這青年一開口,劉靖便樂了。
是個妙人!
劉靖接過他的話茬,打趣道:“吾與城北徐公孰美?”
本是一句玩笑,青年卻認真思索片刻,答道:“吾雖未曾見過徐公畫像,但只論容貌而言,兄臺乃吾平生所見之最,無人能出其右。”
劉靖說道:“容貌乃是父母給的,做不得主,然德行能力卻須自己來修。”
“善!”
青年拍手叫好,招呼道:“兄臺請坐。”
此時還沒有高桌長椅,多為羅漢床,盤膝而坐,圍著一張矮几,品茶吃酒。
劉靖脫下靴子,來到青年對面坐下,拱手道:“我名劉靖,未請教兄臺與小娘子大名?”
聞言,那青年面露古怪之色,指了指身旁的女子,說道:“你牽著紫錐,不認得我尚還說的過去,卻不認得她?”
第23章 暴利啊!
好麼!
本以為是自己長的太帥,才被對方請來吃一頓酒,沒成想竟然是因為紫錐。
劉靖大大方方地承認道:“紫錐性情暴烈,崔家公子買回去後,險些墜馬,一直養在馬廄,於是崔老太爺便送與我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猜到了那名女子的身份。
應當就是被崔和泰氣回孃家的妻子。
劉靖不由感嘆,潤州城太小了,剛出崔家竟然遇上了崔和泰的妻子,著實讓他意外。
果不其然,聽他提到崔和泰,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之色,疑惑道:“奴家卻是不記得,他還有公子這號摯友。”
聲音清麗,如山間清泉,泠泠而響,透人心扉。
崔和泰是什麼性子她豈能不知,若有劉靖這樣的朋友,絕對會時常宴請,作為髮妻,她又怎會不認識呢?
劉靖答道:“我月餘前方才從山東逃難而來,夫人自然不認得我。”
山東!
聽聞他從山東來,青年與女子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崔家祖上源自清河崔氏,因躲避戰亂才來到潤州定居,這些年與山東祖家也一直未曾斷了聯絡。
結合崔瞿將紫錐馬贈予他,兩人不由自主地開始腦補起劉靖的身份。
見到這一幕,劉靖不由暗自失笑。
他說的每一句皆是真話,只不過隱沒了一些細節,配上他的外貌,由不得二人不胡思亂想。
越是聰明人,就越喜歡腦補。
聰明人,往往更相信自己推斷得來的結果。
劉靖說道:“還未請教兄臺名號。”
青年介紹道:“吾姓王名衝,字鵬霄,這位是吾的表妹,姓林,單名一個婉字。”
“王兄,林夫人。”劉靖拱了拱手。
王衝誇讚道:“那紫錐性情暴烈,桀驁不馴,我也騎過一回,險些墜馬,卻不曾想被劉兄降服,果真是少年英雄。”
劉靖謙虛一句:“許是紫錐與我比較投緣。”
王衝親自斟了一杯酒,遞過去後,舉杯道:“劉兄請酒!”
“共飲!”
劉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量!”
王衝先是讚了一句,旋即不動聲色地問道:“我聽聞平盧軍節度使寬厚仁愛,御眾有道,麾下軍紀嚴明,轄境內百姓安居樂業,劉兄怎地會逃難至此?”
平盧軍節度使便是王師範,所轄青、淄、萊、齊和登五州?之地,佔據小半個山東。
王師範為人文雅,喜愛文學,在一眾武夫之中算是一股清流。
劉靖知道對方是在故意詐自己,疑惑道:“早在天覆二年,王師範歸降朱溫後,兵權便被奪去,空有節度使的名頭,實則治下五州早已被李振把控。今歲五月,更是舉族遷至汴州,改任河陽節度使。”
“李振麾下將士驕縱,殘暴嗜殺,以人為食,夏季又逢大旱,山東百姓易子而食,千里斷炊煙。此等大事王兄竟不知?”
王衝故作恍然道:“近些時日,我一直閉門讀書,不曾瞭解。”
“原來如此。”
劉靖點點頭,拈起一顆果脯送入口中。
唐時一日兩餐,中午是不吃飯的,哪怕是酒樓,午間後廚也不開火,而是以果脯糕點等充作菜餚下酒。
王衝繼續問道:“劉兄覺得江南之地如何?”
劉靖評價道:“甚好,楊行密不愧為當世豪傑。”
“吳王自然是豪傑,可惜……”
王衝話到一半,一旁的林婉便出聲打斷:“表哥慎言,當心隔牆有耳。”
聞言,王衝點點頭,轉移話題道:“劉兄如今寄住在崔家?”
劉靖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我原在崔家添為馬伕,今日方才出府闖蕩。”
這林婉乃是崔和泰妻子,想要求證他的身份很簡單,沒必要胡編亂造。
況且,如今這個亂世,不問出身地位。
王衝卻是不信,真個是馬伕,崔家豈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況且還贈送紫錐這等寶馬。
念及此處,他笑著調侃道:“崔家不愧為千年世家,連劉兄這等英才,都只能充作馬伕,可見崔家子弟是何等芝蘭玉樹。”
這番話諷刺的意味極其濃郁。
想來也是,作為林婉的表兄,自家表妹在崔家受了如此委屈,自然心中不忿。
林婉這位崔家嫡子正妻,聽到表兄嘲諷丈夫,沒有絲毫反應,神色如常。
看得出來,她對崔和泰失望透頂。
想想也是,自家丈夫在外豪賭,輸紅眼了竟把妻子當籌碼壓上桌,緊接著又跟一個唱戲的伶人整日廝混在一起……這一樁樁一件件,對林婉這樣的大家千金而言,簡直就是極致的羞辱。
嘲諷一句後,王衝適可而止,與劉靖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
王衝見識極廣,且飽讀詩書,談笑間引經據典,詩詞更是信手拈來。
與他相比,劉靖雖在這方面遠遠不如,卻言辭犀利,憑著後世的見識,分析事情的角度奇特,某些觀點聽得王衝醍醐灌頂,拍案叫絕。
“自秦始,歷兩漢、魏晉、隋唐至今,無一不是得中原者得天下,由北而南一統四海,卻未曾有一起自南北伐一統天下的例子。最接近之人,便是宋武帝劉裕,可惜最後也功虧一簣。”
“私以為,除開中原富庶之外,還有地形優勢,天下西北高而東南低,兩軍交戰,北方自高向低,以俯衝之勢,南方如何能擋?”
王衝說的口乾舌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劉靖輕笑道:“王兄所言極有道理,但卻忽略了一個問題。”
王衝來了興致,忙問道:“是何問題?”
“經濟!”
劉靖把玩著酒盞,輕輕吐出兩個字。
“經濟?”
王衝一愣,又是一個從未聽過的新鮮詞彙。
劉靖解釋道:“正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打仗打的便是錢糧。士兵操練需吃糧,立下戰功需有賞,王兄以為然否?”
“然!”
王衝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劉靖繼續說道:“中原地貌廣闊,平原甚多,但經過上千年的開墾,土地已經變得貧瘠。而南方卻不同,絕大多數地區還未開發,氣候溫暖溼潤,且毗鄰大海,可曬海鹽,可行海貿,潛力極大。”
歷史上,唯一一個自南而北統一天下的,就是朱重八。
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除開本身能力出眾之外,還得益於兩宋對南方的開發。
在宋以前,整個南方唯有江南與兩浙相對富庶一些,福建、兩廣純屬流放之地。
而到了宋朝,北有契丹,西有西夏,絲綢之路被徹底切斷,只能往南方發展,海上貿易興起,誕生了泉州、廣州、明州這三大世界級的港口,連帶著帶動了福建與廣州的發展。
經濟基礎決定一切!
王衝雙眼一亮:“劉兄覺得,將來會是南方一統天下?”
劉靖搖搖頭:“眼下還不行,南方開發遠遠不夠,與北邊存在一定差距。”
雖然王衝心中並不完全認同劉靖的說法,但獨特的思路,讓他受益匪湣�
林婉也不覺得無聊,靜靜坐在一旁傾聽,不時陷入沉思,似在思索兩人的觀點。
這時,王衝瞥到窗外日頭西斜,滿臉歉意道:“今日本是陪表妹散心,不曾想竟光顧著與劉兄閒談,冷落了表妹。”
“不礙事。”
林婉莞爾一笑,柔聲道:“聽表兄與劉郎君談天說地,也極為有趣。”
王衝轉頭邀請道:“劉兄若無去處,不如去我那裡暫住,我與本地鎮撫使相識,往後也可幫劉兄謧差事。”
雖與劉靖相識不過短短一兩個時辰,他卻覺得極為投緣。
對方也是個妙人,說話時妙語連珠,並且見識不凡,他根本沒聊過癮,打算回去後繼續秉燭夜談。
劉靖婉拒道:“王兄好意心領了,此次前來潤州,是為探明情況,好做買賣。”
“哦?”
王衝好奇道:“卻不知劉兄打算做何買賣?”
劉靖答道:“煤炭。”
話音剛落,就見王衝與林婉二人面露古怪之色。
王衝神色怪異道:“煤炭乃是專營買賣,劉兄該不會不知吧?”
鐵是掌權者專營,用於冶鐵的煤炭,自然也就是專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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