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我本以為,劉靖此子只是膽大心細,眼下來看,還是小瞧他了。績溪兩面夾山,一面臨河,大軍本就不易鋪開,想要拿下這些寨堡,需付出慘重的代價。”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陶雅並沒有說。
那就是,時間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根據睦州的探子來報,王茂章早在半個月前,便已經領兵南下,攻取婺、衢二州。
以王茂章的能力,攻克兩個孤立無援的州,並非難事。
一旦他們沒有迅速拿下績溪,待王茂章攻下婺、衢二州後,錢鏐一定會增兵北上,而楊吳卻無法再增兵馳援。
到了那時,他們又得像之前那樣,倉惶退兵。
說白了,這一次陶雅面對的不僅僅是劉靖,還有鍾傳與錢鏐!
此外,江南內部的形勢也不好,大王搞出了一個東院馬軍,大肆提拔親信。
這些被重用的親信心腹,一個個恃寵而驕,根本不把一眾老臣放在眼裡,時常言語挑釁。
新老之間,劍拔弩張。
老臣對大王也愈發不滿。
如此形勢之下,又怎能讓他安心攻打績溪?
第171章 大材小用
“報!”
“楊吳前軍已入過伏牛嶺,距仁裡軍寨不足二十里!”
城樓之上,一身山紋甲的劉靖聽到傳令兵稟報,沉聲道:“再探再報,傳我命,令仁裡、龍川兩處軍寨的守軍撤回。”
仁裡與龍川軍寨的作用,是勘探敵情,抵擋敵方小股部隊。
面對三萬大軍,兩處軍寨會被瞬間碾成齏粉。
繼續留守,與送死無異。
“得令!”
傳令兵應下後,快步下了城樓,騎馬狂奔出城。
一旁的莊三兒看著城外橫七豎八的壕溝與寨堡,神色敬佩道:“不曾想監鎮竟還藏著這一手,有此寨堡,定叫陶雅無功而返!其實俺覺著,這寨堡戰術應該用在北邊,應對騎兵有奇效,拿來對付陶雅,著實有些大材小用了。”
作為一名百戰老兵,旁人看不出門道,他卻能看得出來。
“你說的不錯!”
劉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寨堡戰術創立之初,就是為了應對西夏的騎兵。
西夏騎兵來去如風,尤其是鐵鷂子,更是精銳中的精銳,每每野戰之時,都讓宋軍吃夠苦頭。
正因如此,寨堡戰術才應叨�
寨堡戰術配合鐵桶大陣,極大限制了西夏騎兵的靈活與機動。
騎兵一旦失去了最關鍵最重要的特性,效果自然也就大打折扣了。
莊三兒嘿嘿一笑:“刺史要是讓俺說出個道理,俺說不出來,只是打了這麼多仗,眼見這些寨堡,腦中自然而然就冒出這樣的念頭。”
這就是百戰老兵的經驗了。
劉靖緩緩說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便知。能否擋住陶雅,打過才知道。”
其實他心裡也沒底。
北宋末年的戰術拿到現在用,具體效果如何,還需實戰檢驗。
儘管他已經提前演練了數遍,可操演是操演,實戰是實戰,到底還是不同的。
可惜火藥的威力不如預期,否則製作上百個炸藥,根本不需要守城,直接出城野戰,一波就能將陶雅大軍打崩。
說起來,也不知道山寨裡如何?
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劉靖開始做最後的戰前巡視。
隨著仁裡、龍川兩處軍寨計程車兵撤回,績溪縣的守軍足有四千二百之眾,劉靖給每一處寨堡內,安排了百名士兵以及五十名民夫駐守,又命柴根兒、牛尾兒各領一支五百人的機動部隊,隨時馳援。
餘下的一千三百士兵,則留守績溪縣城,充作後備役。
劉靖沒有指揮過守城戰的經驗,所以他果斷將指揮之責交給了經驗豐富的莊三兒。
自己則趁機學一學守城戰時該如何排程,如何應對突發狀況。
不管是前世還是穿越後,劉靖堅信一個道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這人吶,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眼下大好局面,若是被他這個門外漢一通瞎指揮給葬送了,導致歙州被陶雅奪回,他哭都沒地方哭。
翌日。
正午時分,烈日高懸。
劉靖身著重甲,哪怕站在城牆上的蔭涼處,可依舊如同身處火爐,渾身上下大汗淋漓,內襯衣裳早已被汗水淋溼,緊緊貼在身上。
“報!”
“楊吳前軍距縣城不足十里!”
“報!”
“楊吳前軍距縣城不足五里!”
績溪縣城的地勢本就不低,加之站在城牆之上,不需傳令兵彙報,抬眼遠眺便能看到遠處官道上出現一條長龍。
轟隆隆!
二百餘名騎兵打頭,在前方開道警戒,緊隨其後的便是步卒。
隨著前軍越來越近,一杆徐字大纛出現在視野中。
率領的前軍的,正是陶雅麾下大將,徐章!
距離縣城四里之時,楊吳前軍立即停下,士兵紛紛開始穿戴甲冑,列陣警戒。
而那二百餘騎兵,則在四處遊弋,充當探子之職,徹底杜絕他們出城奇襲的可能。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陶雅治軍確實嚴謹,說一句滴水不漏也不為過。
徐章騎在馬上,看著前方星羅棋佈的寨堡,以及橫七豎八的壕溝拒馬柵欄,不由微微皺起眉頭。
雖然之前透過探子之口,已經知曉劉靖在修建寨堡,可此刻親臨陣前,親眼看到,作為將領的直覺告訴他,這些寨堡非常棘手。
粗看雜亂無章,可越看越心驚。
似乎不管從哪一個方向進攻,都會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抵抗,好似一張密佈倒鉤尖刺的大網,一旦深陷其中,再想脫身,起碼得掉一層皮。
這要怎麼打?
徐章跟隨陶雅十餘載,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餘起,還是頭一回兒遇到這種情況。
以往攻城,對方最多就是堅壁清野,了不起把周圍幾十裡的樹木砍伐一空,在城下多挖幾條壕溝而已。
眼前的這些壕溝,有些還與護城河相連,灌滿了河水,想要越過去,就必須頂著前後左右寨堡上的箭雨,以及附近壕溝中隨時衝殺出來的守軍。
一個時辰後,後續的民夫趕到了。
到了地方,這些民夫立即在匠人的指揮下,卸下牛車上的木樁,馬不停蹄地搭建軍營。
先前陶雅攻城時的軍營,早被劉靖拆了,用來製作滾木、拒馬以及柵欄。
直到傍晚時分,一座軍營的雛形已經出現。
陶雅的大軍趕在落日之前,成功抵達,徑直入住搭建完畢的軍營之中。
“見過刺史!”
徐章第一時間前往帥帳中拜見陶雅。
陶雅微微頷首,問道:“劉倏捎挟悇樱俊�
“並無。”
徐章搖搖頭。
陶雅又問:“對於城外的寨堡,你如何看?”
聞言,徐章神色肅然,沉聲道:“屬下說不出太多大道理,只憑多年行伍經歷,覺得這些寨堡很麻煩。尤其配合那些橫七豎八的壕溝,如同一個泥潭,一旦陷入其中,寸步難行。”
陶雅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吩咐道:“全軍休整三日,三日後,攻城!”
正常情況下,大軍攻城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先圍上半個月,期間不斷透過夜襲、佯攻消耗守軍的箭矢、滾木礌石,同時消磨守軍計程車氣。
等到消耗的差不多了,也不會立即大規模攻城,而是利用投石機、弩車,不斷對城牆進行遠端打擊。
一連轟擊個幾天,配合夜襲和時不時的佯攻,這時城中守軍由於長期得不到良好的休息,加上心裡始終緊繃著一根弦,早已身心俱疲。
往往在這個時候,主帥才會下令攻城。
正所謂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即便到了不得不攻城的時候,也需要巧妙哂酶鞣N戰術,其中也包括心理戰,來消耗守軍的實力。
否則,傻愣愣地直接攻城,即便能拿下,傷亡也會極其慘重。
殺敵一千,自損一萬!
但眼下,陶雅被逼的沒辦法,時間不站在他這一邊,沒法慢慢磨。
一旦王茂章拿下衢、婺兩州,錢鏐會立即增兵北上。
所以,他迫不得已,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攻城。
第172章 上頭了!
第二天。
楊吳大軍休整,而民夫們卻沒法休息,他們需拖著疲憊的身子,組裝攻城器械,在軍營周邊挖掘壕溝,架設拒馬。
自打上次被劉靖夜襲一次後,陶雅吸取教訓,變得更加謹慎了。
一大早,陶雅便在親衛護衛下,來到附近一座山頂上,居高臨下的觀察寨堡與壕溝。
與此同時,吳軍還在相距最外層寨堡五百步處,築起了數個高四五丈的黃土高臺。
每個高臺之上,都有士兵朝下觀測。
城樓之上。
看著遠處的高臺,莊三兒摸著下巴道:“陶雅這是在找破解之法。”
劉靖搖頭失笑:“陶雅還是有些能為的,不過可惜。”
若是時間足夠,或許還真能給陶雅找出應對之策。
但可惜,陶雅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昨日王衝飛鴿傳書,王茂章已拿下衢州,正在勸降婺州的守將,若不出意外,最遲半個月,便可率兵北上馳援。
劉靖拍了拍莊三兒的肩膀,正色道:“守住這一次,短期內楊吳不會再對我們動兵,屆時咱們就算真正站穩腳跟了!”
莊三兒鄭重地點了點頭:“刺史寬心,俺就是豁出去這條命,也不會讓陶雅得逞!”
當初之所以跟著劉靖,一方面是因為欠著人情,另一方面則是看中他這個人,想搏一場富貴。
而劉靖也沒有讓他失望,短短半年時間,便領著他們奪下一州之地。
莊三兒體會兒過流亡的滋味,無比悽惶,他不想再當喪家之犬。
只要打退陶雅,這歙州就是他們的了。
屆時,家有了,富貴也有了!
……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期間陶雅並未安排佯攻與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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