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38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這是以防萬一,畢竟不是每一個安營地點,都有足夠的樹木搭建軍營。

  況且,砍伐樹木,也浪費時間。

  行軍途中若遇敵襲,這些木頭也能臨時搭建拒馬,柵欄等防禦工事。

  績溪縣城內計程車兵,除開留下三百人鎮守之外,餘者先一步已經搬入城外的軍營。

  安頓好士兵以及民夫後,劉靖將一眾麾下軍官召集在帥帳之中。

  簡陋的木桌之上,攤開一張輿圖。

  劉靖手點在三十里外的昱嶺關上,開口道:“根據探子傳回的訊息,陶雅大軍已越過仁裡軍寨,想來駐守在昱嶺關的吳軍,這兩日也會撤離。”

  昱嶺關的吳軍撤離就在這一兩日,否則等到顧全武大軍一至,就被前後夾擊,包了餃子,徹底成為孤軍。

  汪同提議道:“不如趁機設伏,吃下這一支吳軍!”

  他現在是一條道走到黑了,所以在打擊吳軍方面,最是積極。

  莊三兒雙眼一亮,附和道:“汪都尉這個提議不錯,數千兵馬,若能全部吃下,饒是陶雅也得傷筋動骨。”

  “不!”

  劉靖卻搖搖頭。

  莊三兒先是一愣,旋即勸道:“這……監鎮,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劉靖正色道:“吃掉這支守軍,看似是我們勝了一場,實則於大局而言,卻對我們不利。”

  如果伏擊這支吳軍,就是典型的戰術勝利,戰略失敗。

  見莊三兒等人一臉茫然,劉靖撇撇嘴,解釋道:“若是吃掉這支吳軍,陶雅必定元氣大傷,周本援軍至少還有半月方能趕到,顧全武若舉兵來攻,陶雅即便想幫,也有心無力。”

  此話一出,一眾都尉校尉更加茫然了。

  柴根兒撓了撓頭,疑惑道:“陶……陶雅為何會幫咱們?”

  在他看來,他們抄了陶雅的老巢,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敵,陶雅不幫顧全武打他們就不錯了,又怎會幫忙呢。

  劉靖算是明白了,這就是一群夯貨,讓他們領兵打仗行,但談及戰略,一個個都是榆木疙瘩。

  不過想想也是,百將易得,一帥難求。

  懂得戰略的帥才,如鳳毛麟角。

  劉靖索性也不去解釋,直接下令道:“全軍整修一夜,明日一早,由莊三兒領兵一千,輕裝上陣,開赴昱嶺關,待吳軍一撤,立即接手昱嶺關。”

  擔心他們亂來,劉靖特意交代道:“記住了,不準動吳軍!”

  “屬下領命!”

  莊三兒高聲應道。

第159章 這錢鏐果然沒安好心!

  翌日。

  天矇矇亮,莊三兒便領著一千輕裝上陣計程車兵出了軍營。

  在許瘤子這個人形導航的帶領下,一頭扎進茫茫大山裡。

  莊三兒走後,劉靖又命劉穩、孟宗各領一百人,外加兩百民夫,趕往龍川、仁裡兩處軍寨。

  這兩處軍寨所在並不險要,但也不可或缺,呈拱衛之勢,有警敵、阻敵之效。

  是夜。

  昱嶺關上靜悄悄的,十幾柄火把在晚風中搖曳。

  關牆上值差計程車兵,彷佛睡著了一般,一動不動。

  兩側山中灌木裡,幾名越軍斥候,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拍打著蚊子,盯著關牆上的動靜。

  雖說吳軍夜襲的可能性很小,可也不得不防。

  而在昱嶺關內,陶敬昭正在安排民夫與士兵撤離。

  人銜枚,馬裹蹄。

  一支千人士兵率先出關,在前方開道,一輛輛牛車載著糧食,在民夫的押解下駛出寨堡。

  陶敬昭招來一名校尉,問道:“草人都安置好了吧?”

  那校尉答道:“稟將軍,都安置好了,套上皮甲外衣,裡頭用木架撐著,晚上天光昏暗,根本看不出來。”

  為了讓草人以假亂真,也算是下了血本,捨棄了幾十套皮甲給假人套上。

  陶敬昭又問:“越軍可有動靜?”

  “沒有。”

  校尉答道。

  聞言,陶敬昭點點頭。

  等到糧草輜重都出關後,他大手一揮,低聲道:“走!”

  隨著兩千士兵離去,偌大的昱嶺關變得空空蕩蕩,只餘下關牆上百十個草人。

  黑夜下,三千士兵外加五千民夫,舉著火把,默默行進在官道上。

  官道一側的大鄣山中,兩千雙眼睛望著下方的火龍。

  莊三兒咂吧著嘴,滿臉惋惜道:“他孃的,這麼好的機會!”

  三千士兵,這得多少軍械啊,況且還有數千石糧草。

  一旁的柴根兒趕忙勸道:“都尉別亂來,監鎮可是特意叮囑過了,不能動吳軍。”

  “老子說兩聲都不行?”

  莊三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柴根兒小聲道:“俺只是怕都尉一時忍不住,壞事監鎮大計。”

  莊三兒嗤笑一聲:“耶耶參軍入伍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孃胎裡吃屎哩,一個雛兒,還教訓起老子來了。”

  “都尉,這事兒不是過了嘛,你怎地又拿來說。”

  說起這個,柴根兒神色頓時有些不自然,語氣中帶著一絲惱怒。

  尤其是他如今因功升任旅帥,大小也是個官兒了,麾下管著百十號人,多少要些臉面。

  “噤聲!”

  忽地,莊三兒神色一變,低喝一聲。

  柴根兒立即閉上嘴,屏住呼吸。

  只聽下方几十步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人又似野獸。

  片刻後,聲音漸漸遠去。

  又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眼見下方的吳軍遠去,火龍消失在視野中,莊三兒才站起身,吩咐道:“點火把,急行軍!”

  轟!

  一支支火把被點燃,藉著昏暗的火光,一千人下到官道上,直奔昱嶺關而去。

  ……

  “不對勁!”

  昱嶺關外一側山腰上,一名越軍斥候忽然開口道。

  身旁的袍澤問:“哪不對勁了?”

  那斥候皺眉道:“關牆上的吳軍,老子一個時辰前看,是這個姿勢,現在看他孃的還是這個姿勢,就算是睡著了,也得翻個身,動兩下吧?”

  都是當兵的,誰還沒站著睡過覺。

  可是,站久了腿會痠麻,基本都是一個小盹接一個小盹,期間會動一動,換個姿勢,活動一下雙腿。

  一個兩個便也罷了,這他孃的關牆上百十號吳軍,愣是一動不動,難不成是木頭人?

  等等!

  木頭人?

  吳軍跑了!

  那斥候頓時一個激靈,蹭一下站起身,就朝著山下跑去。

  若是吳軍真跑了,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昱嶺關,這可是大功一件啊,不說軍功,賞錢都不少。

  身旁的袍澤先是一愣,旋即很快便反應過來。

  “狗東西敢吃獨食!”

  罵了一聲後,他也朝著山下跑去。

  “吳軍撤了?”

  主帳內,偏將徐珣披著衣裳,望著身前兩名氣喘吁吁的斥候。

  他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此刻才剛剛緩過神。

  最先發現異常的異常答道:“回稟將軍,驃下盯了大半晚,發現關牆之上的守軍兩三個時辰,竟一動不動,顯然是假人。”

  “若是真撤了,記你一功!”

  徐珣雙眼一亮,腦中殘存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說罷,他迅速召來親衛,幫自己穿戴上甲冑,隨後快步出了軍帳。

  騎上戰馬,一群人沿著官道直奔昱嶺關而去。

  噠噠噠!

  十餘騎奔跑之聲,在寂靜的夜幕下顯得格外嘹亮。

  隔著五百步左右,徐珣遠遠望向關牆,藉著篝火,發現守軍果真一動不動,似乎真的是假人。

  徐珣頓時大喜,正欲駕馬走近些,卻被親衛攔住:“將軍,恐防有詐,吳軍以車弩射之,還是驃下去吧。”

  “嗯。”

  聽到車弩二字,徐珣神色微變,點頭道:“你小心些。”

  親衛點點頭,雙腿一夾馬肚,直奔關門而去。

  臨近二百步之後,那親衛拿起腰間馬弩,搭上一支破甲箭,瞄準一名吳軍士兵便扣動扳機。

  嗖!

  箭矢激射而出,因隔著太遠,並未命中士兵,而是插在一旁城垛之上。

  然而,那吳軍士兵卻依舊一動不動。

  親衛見了,壯著膽子徑直來到關牆下方,側耳傾聽了片刻,發現關門後方悄無聲息。

  這下子基本可以確定了,吳軍確實悄悄撤了。

  親衛駕馬回到徐珣身邊,神色興奮道:“將軍,吳軍果然撤了!”

  徐珣也很興奮,當即下令道:“傳我令,全軍集結,入昱嶺關!”

  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陶雅大軍也已經撤了。

  在他看來,陶雅一撤,奪取歙縣與績溪的那夥人不值一提。

  錢鏐給顧全武的軍令,可不僅僅只是馳援劉靖那般簡單。

  而是趁勢奪取歙州!

  並且,錢鏐也已做好了兩手準備,打的下來自然最好,若是打不下來,就讓王衝去談。

  錢鏐的安排沒有絲毫問題,只是他小看了劉靖的野心。

  好不容易等到這樣的機會,他又豈會居於人下。

  奪取昱嶺關,是佔據歙州的第一步。

  昱嶺關在手,意味著歙州被開啟了一道口子,大軍、糧草、輜重便可以順著這道口子,源源不斷的哌M歙州。

  這是大功一件,說不得,這歙州刺史,他徐珣也能做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