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2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別看他這一方還沒摸到城牆,就已經死傷慘重,可實際上死的基本都是民夫。

  打仗麼,哪有不死人的。

  況且還是攻城戰,用民夫消耗守城一方的氣力與箭矢,穩賺不虧。

  眼見前期準備已經差不多了,徐章大手一揮,十輛轒轀車齊出,三百名士兵以什為單位,上頂厚竹圈篷,朝著城池衝去。

  轒轀車是一種四輪無底木車,上蒙牛皮盾牌抵禦城上箭矢、巨石、滾木,人在車中推車前行,可容納五人。

  頂著箭雨渡過護城河,轒轀車一路來到城牆下,抵住牆根。

  車裡的民夫立即揚起鋤頭,開始挖掘城牆。

  彼時的城牆,多為黃土夯實,雖堅固,可倒也能挖的動。

第145章 兵者詭道

  厚竹圈篷就是竹條編織的拱形棚子,不過卻格外厚實,能擋箭矢,加上竹子本身韌性極佳,也能擋住城牆上拋下的滾石巨木,但對於各類強弩就沒法子了。

  真正的攻城戰,傷亡極大,所以在接近城牆之前,會想辦法保護攻城計程車兵。

  厚竹圈篷就是最具價效比的一種器械,這玩意兒相當於一個倒扣的大碗,十名士兵託舉著便能穩步前進,雖不如大盾堅固,可罩的卻比大盾更嚴實。

  竹子麼,這東西在南方,尤其是歙縣,簡直遍地都是。

  然,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攻城守城雙方本就是見招拆招。

  嗚!

  一道破風聲響起。

  只見一杆長如長槍的箭矢,自城牆之中激射而下,精準的命中一個厚竹圈篷。

  厚竹圈篷如豆腐一般,被粗長的箭矢輕易刺穿。

  箭矢穿透其內的一名士兵,餘威不減,深深扎進黃土地裡。

  厚竹圈篷太大了,時常操控車弩的弩手,在二百步內,幾乎可以做到十中七八。

  此刻被車弩射出的箭矢命中後,如同一個倒扣的竹碗,被牢牢釘在地上。

  裡頭計程車兵倉惶掀開厚竹圈篷,從中爬出來。

  剛爬出來,迎接他們的便是一輪破甲箭的強弩攢射。

  不過,強弩上弦需要時間,弓箭手連發之後,也需休息,緩解臂膀酸澀。

  趁著城樓火力變弱,吳軍士兵悍不畏死的衝向城牆,架設好雲梯後,爭先恐後的向上攀爬。

  先登陷陣,斬將奪旗,此為四大軍功。

  先登者,賞萬貫,軍功九轉,這是慣例。

  即便不幸戰死,但只要是第一批衝上城牆者,都能獲得百餘貫的撫卹金。

  正因如此,明知第一批攻城是十死無生的差事,可依舊有不少人前赴後繼。

  “上金汁!”

  城牆之上,牛尾兒大吼一聲。

  士兵抬著煮沸的金汁,費力的來到城垛處,順著雲梯往下倒。

  滾燙的金汁泛著惡臭,傾瀉而下。

  雲梯上計程車兵舉起小圓盾,可金汁倒地不是巨石滾木,而是無孔不入的液體,即便有圓盾擋住頭臉,還是被淋了一聲。

  被淋中之處,頓時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嚎叫,從雲梯之上重重摔落。

  即便眼下僥倖沒死,也會死於後續的傷口感染。

  “咚咚咚!”

  “殺啊!!!”

  “啊……俺的腿,俺的腿!”

  戰鼓聲、喊殺聲、慘叫聲、號角聲混雜在一起,不斷在績溪縣城上空迴盪。

  眼見麾下士兵不斷往下頭扔滾木,一名百夫長罵道:“他孃的,省著點用!”

  說話間,一名吳軍士兵順著雲梯竄上城牆。

  只是剛剛探頭,還來不及爬上城垛,三柄造型怪異的長槍迎面捅來。

  一捅一推,那吳軍便慘叫著跌下城牆,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嗚!

  就在這時,一塊巨石從下方飛來,迎面砸中一名士兵。

  那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腦袋便如西瓜一樣爆開,鮮血與腦漿飛濺。

  城下的投石車開始發力了!

  與此同時,吳軍麾下的弓弩手也在前軍的掩護下,逼近城牆一百步內,朝著城牆上的守軍攢射。

  守城一方,畢竟佔據地利,自下往上射,絕大部分箭矢都被城垛擋下,不過齊射的多了,總有倒黴蛋中箭。

  “火油,倒火油!”

  牛尾兒大吼著,吩咐士兵往城下的轒轀車上倒火油。

  這轒轀車能扛巨石滾木,任由裡面的民夫挖下去,不消半日,城牆就會被挖出一個通道。

  “哦哦!”

  一名士兵忙不迭的點頭,看樣子似乎是被強徵的青壯。

  正當他抱著一罐火油來到垛口時,一支箭矢迎面而來。

  噗嗤!

  鮮血飛濺。

  箭矢射入眼睛,直透大腦,當場斃命。

  牛尾兒眼疾手快,在士兵倒下之前,立即接過油罐,朝著下方砸去。

  火油淋下,隨後一根火把也扔下。

  轟!

  轒轀車頓時冒出火光,火勢迅速變大。

  很快,裡頭便竄出五個渾身冒火的民夫,慘叫著四散奔逃。

  隨著巨石滾木消耗殆盡,爬上城牆計程車兵越來越多,進入絞肉戰。

  牛尾兒一手圓盾,一手持著骨朵,發狂了似的左砸右劈。

  風字營中,若論蠻力,除開柴根兒之外,就屬牛尾兒了。

  他以前是屠夫,沒兩把子力氣,如何能搬得動一兩百斤的生豬。

  “入你孃的狗雜種!”

  牛尾兒怒吼一聲,手中骨朵狠狠砸在一名吳軍士兵的胸口。

  胸甲頓時向下凹陷,一口夾雜著內臟碎肉鮮血,從士兵口中噴出。

  再度打退一波吳軍後,牛尾兒抹了把臉上的鮮血,尋來傳令兵:“快去通知都尉,箭矢滾木這些快用完了,再調一些過來!”

  “得令!”

  傳令兵說罷,轉身離去。

  “咚咚咚~”

  還不等牛尾兒喘口氣,城下再次響起沉重的鼓聲。

  第四撥攻勢來了!

  牛尾兒高聲下令道:“第一團退守城樓,抓緊時間歇息,第二團頂上!”

  一名士兵提醒道:“校尉您受傷了!”

  聞言,牛尾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右胸魚鱗甲上,不知何時被刺穿一個小口,甲冑周邊的鮮血都已乾涸了。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傷口處傳來的疼痛。

  “一點小傷,沒卵子事兒!”

  牛尾兒毫不在乎地擺擺手,吩咐道:“你們抓緊時間歇息。”

  ……

  城外,黃土高臺上。

  陶雅收回目光,吩咐道:“傳本官令,讓牙兵套上普通士兵的衣物,準備上陣!”

  牙兵,是節度使以及將領麾下最精銳計程車兵。

  鎮守歙州這些年,他帳下牙兵共計二千餘。

  數量上雖比不得黑雲都,可也不算少了,須知這兩千餘皆是身披鐵甲的精銳,也是他的倚仗。

  “得令!”

  傳令兵應下後,飛速跑下高臺。

  一旁的親衛笑著拍了一記馬屁:“刺史用兵如神,令卑下佩服,前幾撥攻勢想必已經麻痺了偃耍辣详嚕軞①人一個措手不及。”

  陶雅沉聲道:“兵者詭道也,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用兵之道,切莫死板,要學會變通。”

  “刺史教誨,吾等謹記!”

  幾名親衛齊齊躬身唱喏,神色鄭重地說道。

  這就是親衛的好處,能得將帥口傳心授,尋常士兵和基層軍官哪有這種機緣?

  ……

  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

  “殺啊!!!”

  數百吳軍頂著盾牌,在投石車與弓弩手的掩護下,嘶吼著衝向城牆。

  “呸!”

  柴根兒渾身浴血,看著城下衝來的吳軍,啐了口唾沫:“這陶雅也不過如此!”

  很快,便有吳軍頂著巨石滾木攀上城牆。

  柴根兒抬手就是一骨朵砸去,卻被對方用圓盾架住。

  嗯?

  甫一交手,柴根兒便意識到不對勁。

  此人與先前那些孱弱計程車兵不同!

  “嘿!”

  對方哂然一笑,反手揚起骨朵朝他劈去。

  柴根兒不敢硬接,揚起另一柄骨朵架住。

  感受著虎口處傳來的痠麻,他立即明白,眼前這人乃是精銳。

  “啊啊啊!!!”

  一連串慘叫傳來。

  只見攀上城牆的吳軍,雖與先前計程車兵穿著同樣的衣裳,表現出的戰力卻截然不同,彪悍異常,風字營的守軍大意之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撕啦!

  隨著外頭的衣裳被鉤鐮長槍劃破,顯露出內裡的鐵甲。

  人皆鐵甲,這是陶雅麾下的精銳牙兵!

  “給俺死!”

  柴根兒兇性被激發,大吼一聲後,雙手骨朵被舞成殘影,不斷朝著面前的吳軍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