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賀奔看著荀彧挺直的脊背,知道荀彧聽進去了,只是不肯說話而已。
“文若……”賀奔放軟了聲音,“若是我命大福大,到時候,你將這個東西還給我便是,我自己找個地方燒了。若是我福薄命薄,還請文若……”
“那裡邊……寫的什麼?”荀彧突然開口,然後慢慢轉身,“你若想告訴我,便告訴我。若是不想告訴我,便……便不告訴便是。”
賀奔琢磨了一下,直接低頭開始動手拆書囊,將裡邊的絹帛取了出來。
荀彧也慢慢走回到賀奔身邊,瞟到了絹帛上的字跡。
“有空練練字吧,好歹是朝廷的三公,你的字,也是朝廷的門面。”荀彧忍不住吐槽。
賀奔無奈的回應道:“那次遇刺,傷了右肩,影響了……唉,算了算了,你們一個一個的,每次都吐槽我的字跡難看。”
然後,他把絹帛直接拿在面前,沒念,先抬眼看了一下荀彧的反應。
荀彧瞪著他:“唸啊!”轉念一想,還是直接從賀奔手裡把絹帛接了過來。
剛看了一眼,荀彧就被氣笑了。
“呵……我就知道。”他看了一眼絹帛,又看了一眼賀奔,“這就是你留給丞相的遺信?”
賀奔乾笑幾聲:“呃……準確來說,是遺信之一。這張絹帛的目的,是保護那些可能被孟德兄遷怒的人的,所以要交給你……”
那張絹帛上就寫了一行字。
“兄長勿遷怒他人,隱瞞病情,乃弟之遺命。”
荀彧注視著賀奔,原本還想好好罵一罵這個混小子的,現在卻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其實並不是一封遺信。
這是一封免責書。
它唯一的功用,是在真到了那一天的時候,由荀彧呈到曹操面前,替所有被遷怒的人擋下那句“你為何不告訴我”。
(本章完)
第482章 滿箱遺信託來日,一紙衷腸對故人
荀彧生氣歸生氣,他還能真把賀奔揍一頓不成?
有些事兒啊,想想也就算了。
這小子現在弱不禁風的樣子,一拳下去,怕是司徒府就要喪事大辦了。
而且他此刻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剛才這小子說,那張絹帛,是他留下來的遺信……之一?
遺信就算了,還之一?
他還留了別的?
這小子是真做好自己要駕鶴西去的準備了,把鶴都準備好了是吧。
他瞪著賀奔:“你不會是給我們每個人都留了遺信吧?”
賀奔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直接指了指靠著牆放著的矮櫃上那個小木箱子。
“這是什麼?”荀彧順著賀奔手指的方向看去。
“呃……那個……大漢司徒賀疾之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一些想說的話?”賀奔小心翼翼的回答。
溫潤君子荀文若不會罵人,可不代表他不想罵人。
可看見賀奔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唉,還是罵不出口。
荀彧黑著臉走到賀奔手指的那個矮櫃跟前,雙手將那小木箱子捧起來,走回到賀奔跟前。
賀奔瞪大眼睛:“你幹啥?”
“呵呵……”荀彧冷笑一聲,“在下有幸,與賀司徒相識多年,好歹同僚一場,自信賀司徒還是會給在下留下隻言片語的。”
然後他直接去開箱子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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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還鎖上了。
“鑰匙。”荀彧面無表情的朝著賀奔伸出手。
賀奔表情古怪的盯著荀彧:“文若,這不合規矩!這……這是遺信!你知道什麼是遺信嗎?就是我死了以後才給你們看的!哪有我活著的時候就讓你們看的?”
“哦,鑰匙。”荀彧重複了一句,“或者……我讓人把這玩意兒砸開。”
賀奔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神閃躲:“鑰匙……不在我這兒。”
荀彧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賀奔被這個眼神瞪的渾身不自在,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又指了指另一個靠牆的抽屜。
“從上往下數,第二個抽屜。”賀奔小聲說道。
荀彧從抽屜裡取出鑰匙,開啟箱子。
裡邊疊放了好多信封,而且都是最新出品的“荀公紙”製成的。
每個信封的厚度不一。
嘖嘖……這小子寫了多少啊?
荀彧伸手從裡邊拿了出來,面無表情的翻看了一下。
沒細看內容,只是看這些信封上寫的是誰的名字,換句話說,看看這些都是寫給誰的。
給曹操的,給郭嘉的,給黃忠的,給荀攸的,甚至還有給夏侯惇、夏侯淵的,給於禁、樂進和李典的。
荀彧越翻臉色越難看。
我的呢?
賀奔也是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捂著臉,透過指縫偷看荀彧的動作。
主要是這人他忒不講道理了,哪有在人家活著的時候翻人家遺信的?
終於,荀彧翻到賀奔留給他的那封了。
當著賀奔的面,荀彧面無表情的拆開了信封。
賀奔身體慢慢下滑到,藏到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頭,眼睛時不時瞟一眼荀彧的反應。
當著人家的面,看人家留的遺信,這跟大庭廣眾之下念人家情書有什麼區別……
賀奔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當年戲志才病故之前,為什麼再三強調,要讓賀奔把留給他的那封遺信拿回家再去看。
表面上說的理由,是怕賀奔看了以後哭哭啼啼,擾了他戲志才的清靜。
實際上……
估計戲志才也是怕這麼尷尬的一幕發生吧。
……
荀彧已經開始看賀奔留給他的遺信了。
嗯,這種當著正主的面,看人家留給自己遺信的經歷,確實不多見啊。
荀彧瞥了一眼賀奔的反應,只看到賀奔露在被子外的半個腦袋和一雙眼睛。
“呵……”荀彧一聲低笑,目光重新回到信紙上,看著看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賀奔小心翼翼的問道:“文若,是……哪裡寫的不對麼?”
荀彧沉默片刻:“字兒太醜了,下次要留遺信,讓你家夫人帶筆便是。”說完,荀彧還特意給賀奔遞過去一個眼神,“你夫人的字兒,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看的人如痴如醉。”
賀奔不服氣:“那我呢?”
荀彧沒回答,只是給了賀奔一個“你還好意思問”的眼神,然後看信。
賀奔把半個腦袋又往下縮了縮,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頭,悶聲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挑這個……”
荀彧冷笑一聲,算是對賀奔這句抗議的回應。
繼續往下看,荀彧的臉色也好轉了起來。
唉,這個賀疾之,他是真做好了隨時會死的準備,也是真放心不下我荀彧啊。
整篇信,幾乎都是在勸荀彧不要因為將來曹操代漢,而和曹操生了嫌隙。
信裡,說能給大漢一個體面的落幕,已是萬幸,君不見秦之子嬰,下場如何?
信裡,說到那時,令君若不忍見,可歸隱潁川,著書立說,課徒授業,不要去跟著天子去封地做什麼勞什子的奉祀官。
信裡,賀奔還說,將來他的兒子賀安長大了,還想讓荀彧做賀安的老師。
荀彧放下信,瞪著賀奔……誒?人呢?
“藏被子裡做甚?出來!”荀彧沒好氣的說道。
賀奔聽話的露出頭。
“你就這麼擔心,你不在了以後,我和丞相反目?”荀彧似笑非笑的問道。
賀奔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荀彧追問:“呵呵……那你倒是說說,擔心到何種程度?”
賀奔嚥了口唾沫,想了想,這才小心翼翼的回答:“死不瞑目。”
此言一出,荀彧瞬時愣住了,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心頭敲了一下,有點疼。
他轉過頭去,揉了揉鼻子,眼睛往上看,長嘆一聲。
這個賀疾之,他把自己的死亡,定義成了一件可以接受的事。
而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死後看到摯友相殘。
這傢伙……他就不能自私一些麼?
過了許久,荀彧重新轉回身來,面向賀奔。
“若是怕,你便好好活著。”荀彧聲音低沉,表情認真,“以後莫要再說什麼喪氣話,你還年輕,你才剛過而立之年,你的孩子也還年輕,你……得為他們考慮。”
賀奔沉默片刻:“生死有命,富貴在……”可看到荀彧一臉認真的盯著他的時候,他還是話鋒一轉,“……好,我知道了,我……我試試。”
“不是試試!”荀彧聲音陡然升高,“賀疾之,你身上現在扛著多少人的念想,你難道不知?”
頓了頓,荀彧站起身來,朝暖閣外走去。
走到門口,荀彧停下腳步,沒回頭,語氣鄭重。
“疾之,你不欠這天下什麼。”
“你欠的,是我們這些人的心安。”
(本章完)
第483章 戰雲壓城胡塵卷,虎豹破陣單于驚
作為曹營留在許都的重量級人物,在賀奔病倒之後,荀彧再度成為曹營許都留守一把手。
這個一把手每天就是荀府、尚書檯、司徒府三點一線。
後來他嫌麻煩,便改成了尚書檯、司徒府兩點一線。
反正曹營文武重臣基本都住在這一條街,荀彧就住在司徒府上,偶爾回家也方便。
所以,荀彧直接請昭姬在司徒府收拾出一間屋子來,然後讓家裡的僕人送些衣物和起居用具到司徒府上。
而此刻的幽州,徐晃和郭嘉已經帶著一萬援兵抵達高柳城。
之前曹操已經部署了一些策略,徐晃抵達高柳的那一刻,便被告知自己要去做張遼的副將。
之前打青州的時候,徐晃可是一直做關羽的副將的。
這次又換成了雁門張文遠。
如果按照後世的行政區域劃分,大家都是山西老鄉啊。
不過最讓徐晃高興的,是張遼擔任的是前軍主將,這差不多就是半個先鋒了啊。
打仗,不就是搶先鋒嘛?誰是先鋒,誰的功勞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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