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
建安五年年底,曹操陸續收復黃河南岸土地,然後班師返回許都。
天子在許都北門外親自迎接,並邀司空曹操和司徒賀奔同乘天子鑾駕回城。
曹操原本還想拒絕,卻被劉協一把拽住胳膊……
這個動作給曹操身後的典韋嚇了一大跳。
“愛卿為國征戰,朕,自當如此。”劉協滿臉笑容,拉著曹操的胳膊就往自己的天子鑾駕上拽。
這大概是曹操權臣生涯僅有的一次被挾持的經歷了。
賀奔當時還在看熱鬧,結果劉協另一隻手把賀奔的胳膊也給拽住了。
這下賀奔身後的李典也有點懵了。
懵了的不止是曹操和賀奔,還有在城外一起迎接曹操的朝廷百官。
天啦擼,陛下出息了啊,一人之力,擒獲曹俸唾R賰蓚人!
等到天子鑾駕啟程,坐在劉協對面的曹操還是有點疑惑。
陛下這是做什麼?
故意做給百官、做給許都百姓看的?
好讓天下人知道我曹操是如何欺壓天子的?
賀奔一看曹操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疑神疑鬼了。
“孟德兄。”賀奔小聲開口,“若是陛下想在眾人面前賣慘,怕是做的會比這更過分。”
說是小聲開口,可天子鑾駕就這麼大,賀奔的聲音再小,劉協也是能聽的見的。
不過劉協顯然是習慣了賀奔這種直來直去、不藏著掖著的說話方式,低聲笑了笑:“司空,朕別無他意,朕說句真心話,你能擊敗袁紹,朕很高興。”
曹操微微皺眉:“陛下果真如此想的?”
劉協看向賀奔,然後目光轉回到曹操那裡,鄭重的點了點頭。
“司空啊,之前賀愛卿跟朕說過一句話,朕印象深刻。”
曹操看了一眼賀奔,沒吭聲,讓劉協把話說完。
劉協微微嘆氣:“那天,賀愛卿問朕,如果這大漢一定要亡,那就讓他亡在一位英雄手裡如何?這就是朕作為漢家天子,能為天下蒼生,為劉氏列祖列宗,做的最後一件事,盡的最後一份責任了吧。”
這番話給曹操的震撼可足夠大的。
他再度轉頭看向賀奔:“疾之,這是你對陛下說的?”
言外之意就是……
這話也能跟陛下說?
從古至今,怎麼可能有人對皇帝說“你家江山要亡了,你配合一下”這樣的話?
(本章完)
第388章 孟德詐病避雲長,北門贈馬送君行
回許都後,曹操就病了。
主要是他為了躲著關羽。按照他對關羽這段時間的瞭解,關羽要離開許都去長安找劉備,那肯定要跟他這個大漢司空體面的告辭的。
所以……
只要我躲著不見雲長,雲長沒辦法告辭,他就不會走了唄?
因此,回許都當天還精神抖數牟懿伲诙炀湍涿畹牟×耍沂且环N“很嚴重,不能見客;但是也不是很嚴重,大家不要擔心”的病。
賀奔被曹操這套操作搞的很無語。
多大人了……
至於麼……
幼稚……
……
司徒府。
曹操很沒形象的躺在躺椅上,斜眼瞥了一眼賀奔:“你說我這叫幼稚?”
賀奔坐在另一張躺椅上,和曹操中間隔了一張小桌子,小桌子上邊放著一壺茶,兩個茶杯。
聽到曹操似乎對“幼稚”這個評價不是很願意認領,賀奔也是善解人意的給他換了一個詞兒。
“也可以說是小孩子氣,怕人家找你,裝病,還躲在我這裡。”
賀奔說這話的時候,都不去看曹操,而是專心致志的閉目養神。
曹操不滿的哼了一聲,然後學著賀奔的樣子,倆人就這麼躺在躺椅上,享受著被冬日午後的暖陽。
過了沒多久,曹操一聲長嘆:“疾之,若是我尋機殺了……”
“想都別想。”賀奔直接打斷,“別忘了,我以前沒少找機會攛掇咱們的這位劉皇叔,結果人家精明著呢,不上套。你要對人家動手,用什麼理由?”他扭過頭來瞅著曹操,“人家現在任勞任怨的在長安修繕帝陵,不說苦也不說累,孟德兄,你用什麼理由殺人家?”
曹操又不吭聲的,然後繼續嘆著氣。
“孟德兄啊,你那次不是說了麼,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賀奔繼續開導,“而且……孟德兄,我且問你,你如此喜愛那關羽,到底是因為他身上哪一點?比如……身高?”
被戳中痛處的曹操不滿的瞪了賀奔一眼,然後還真的開始琢磨這個問題了。
對啊,我最欣賞關羽的哪一點呢?
過了許久,曹操給出了他的答案。
“起於勇武,陷於忠義,終於氣節。”
賀奔又看向曹操,發現這位梟雄此刻盯著遠處的天空,目光有些悠遠。
不多時,曹操突然一笑,像是在說服自己:“若是他果真拋棄劉玄德而投於我麾下,我反而……不那麼惦記他了。”
賀奔扭過身子來,側躺著看向曹操:“所以,孟德兄,你失去的是一個永遠不會屬於你的人,因此不算真正的失去。”
曹操也扭過身子來,和賀奔面對面躺著。
“賢弟,找你來喝茶,真是沒找錯人。”曹操指了指賀奔,“你,就是為兄的解語花。”
賀奔打了個冷戰,臉上都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曹操則是開心的笑出了聲。
就在這個時候,德叔走了過來,站在曹操身邊低聲說道:“曹司空,剛才曹仁將軍來報,說關羽將朝廷賞賜給他的東西都封存了起來,將漢壽亭侯的印綬掛在驛館住處的房樑上,還將赤兔馬也留了下來,獨自一人離開許都了。”
曹操瞬間坐起來,瞪大眼睛盯著德叔。
賀奔也坐直了身子,迅速問出關鍵:“什麼時候的事兒?”
德叔回答道:“說是……呃,剛出城門。”
德叔話音剛落,號稱是生病了的曹操已經從躺椅上一躍而起,連鞋都來不及穿好,赤著腳就朝院外衝去。
賀奔連忙抓起曹操的靴子追出去:“孟德兄!鞋!穿上鞋!”然後扭頭問德叔,“哪個門?”
德叔這次回答的很快:“北門!”
……
關羽從許都北門離開。
劉備之前撥付給他的兵馬,已經在曹操班師許都之後,回到長安重歸劉備麾下了。
至於關羽自己,穿的還是他那身綠色舊袍子,騎的是一匹普通的馬,獨身一人。
話說,有個成語叫人高馬大,放在關羽這裡……
人是很高的,那馬就不一定了,畢竟只是一匹普通戰馬,沒有赤兔的風采和神韻。
走了沒多遠,關羽依稀聽到背後有人在喊自己。
“雲長!”
“雲長!”
於是關羽回過頭來,看到許都方向官道上騰起一陣煙土,和他在青州、官渡並肩作戰的徐晃獨身一人策馬追來。
關羽便靜靜的候在原地,徐晃則是在距關羽十餘步處勒住馬,喘息未定便高聲喊道:“雲長!且慢行啊!”
關羽面色平靜:“公明何故追來?”
徐晃翻身下馬,扶著馬站在原地倒勻了氣口,然後走到關羽旁邊。
“雲長啊……”徐晃指了指身後,“司空要親自送你,你還是等一等他吧!”
司空?
號稱生病不能見客的司空?
關羽何嘗不知道,所謂的生病,只不過是曹操的託詞罷了,可他還是停在了原地,眯著眼睛看向許都方向,等著那個人的出現。
過了一陣子,曹操帶著幾名親隨出現在關羽的視野裡。他在關羽馬前數丈處勒馬,翻身下地,動作穩當,哪還有半點“重病”的模樣。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對視,起風了,捲起官道上的些許塵沙。
“雲長。”曹操先開了口,“不告而別,非英雄所為。”
關羽沉默片刻,還是下馬拱手行禮:“曹公既病中,關某……不敢叨擾。”
曹操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化作苦笑:“你呀,倒是會戳人痛處了。”他從典韋手中接過漢壽亭侯印綬,不由關羽說什麼,拽過關羽的胳膊來,又掰開了關羽的手掌,強行把印綬塞回到關羽的手裡。
“曹公,關某……”關羽看著被塞到手中的印綬,開口想說什麼。
曹操一抬手:“雲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你也先聽我說什麼。”他抬眼看向關羽,“這是天子賜給你的,不是我曹操送給你的。你若還認自己是漢臣,這印,你便收起來,別再落下了。”
關羽握著手中的漢壽亭侯印綬,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了。
曹操又看向身後的官道,眯著眼睛,手搭在眉骨上。
“嗯,應該來了。”曹操說完,扭回頭去看向關羽,“你稍等片刻,你的赤兔馬,稍後便到。”
眼看關羽又要拒絕,曹操霸氣的直接打斷。
“雲長!”曹操聲音陡然升高,然後笑了笑,“這赤兔馬,可不是一般的戰馬,它是有靈性的。以前,它跟著呂布,呂布勇則勇矣,他是英雄麼?顯然不是。現在,它跟了你,跟了你關雲長!”
然後,曹操壓低聲音:“雲長啊,你若將它留在我這裡,時間久了,它見不到你,我怕它真的會寧可絕食而死,也不會再讓旁人上它的背,因為它認定你這個英雄了。”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聲戰馬長嘶。
眾人回頭,只見赤兔馬自許都方向疾馳而來,馬上騎士正是曹仁。
他馭馬至關羽近前,翻身下地,將砝K遞向關羽。
……
遠處的馬車裡,賀奔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
他眼睜睜看著關羽接過赤兔馬砝K,眼睜睜看著關羽鄭重向曹操拱手告別,眼睜睜看著關羽重新騎上赤兔馬,眼睜睜看著曹操帶著人立在原地,目送關羽遠去……
至於二爺原本那匹馬,則是裝滿了曹操以天子名義賞賜的東西,跟著關羽一起離開。
天子賞的,不是我曹某人賞的,你不要也不行。
雖然隔著老遠,但是賀奔感覺自己好像覺醒了超能力了。
因為……
他似乎能聽到曹操的心碎聲。
尤其是最後,關羽已經走了大老遠了,都看不到身影了,曹操還是可憐兮兮的站在那兒,盯著關羽離去的方向。
“先生。”李典在馬車外抱拳,“關羽乃劉備部屬,劉備又是漢室宗親。如此放關羽回去,是不是……放虎歸山?”
賀奔慢慢轉頭看向李典:“當然是。”
李典猶豫片刻:“要不要末將派人……”
賀奔趕緊打斷:“停停停!曼成啊,不要有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太危險了。”然後他看了一眼遠處曹操的背影,“一會兒把馬車駕到司空身邊。”
李典想了想:“先生是要和主公同乘馬車麼?”
賀奔無奈的白了李典一眼:“你沒看到那邊麼?曹仁騎著赤兔馬來的,現在那兒七個人,六匹馬,曹仁沒馬!”
不對勁兒,這話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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