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最後,賀奔的目光停留在荀彧的眼睛上。
別說,確實挺憂鬱的。
“我聽說了,你在司馬門外將種輯和王服拿下,又派人去吳子蘭家中,將吳子蘭也一併拿下了。”荀彧眼睛還盯著那個“漢”字,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說完之後,他微微抬眼,看著賀奔。
賀奔咂摸咂摸嘴:“嗯……總得挑幾個典型。這三個人,直接攛掇陛下,不拿他們拿誰。”
荀彧嘆了口氣:“疾之,我……累了。”
“想撂挑子?”賀奔在荀彧對面坐下,而且坐的很放鬆,不是那種正經的跪坐,而是很隨意地盤腿坐下,甚至還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也就賀奔在荀令君面前敢這樣坐,而且也賀奔這麼坐了,荀彧不會生氣。
“不是撂挑子。”荀彧搖搖頭,手指輕輕劃過紙上那個墨跡未乾的“漢”字,“是不知道……這挑子,我還能往哪兒挑。”
他抬起眼,目光裡是賀奔從未見過的疲憊與迷茫:“疾之,你告訴我,我們到底在做什麼?或者說,我荀文若這半生,到底在做什麼?”
賀奔嘆氣:“一晚上了,你還沒想明白。”他身子往前,從荀彧的桌子上取來毛筆,然後在紙上的那個“漢”字周圍畫了一個圈。
“你……你這是做什麼?”荀彧不解。
賀奔把毛筆放下,指著那個“漢”字:“我現在給這個字添了一筆,文若,我且問你,現在這個字念什麼?”
荀彧下意識低頭看去,“漢”字外邊畫個圈……這還是一個“漢”字啊!他抬眼看向賀奔:“這……這不還是原本……”
“對啊!”賀奔一拍手,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脆,“我只是給它畫了一個圈,難道它就不是原來的那個‘漢’字了嗎?”
他身子往前湊了湊,手指用力戳在那個墨圈上,墨水都洇開了些,頓時一皺眉,一臉嫌棄:“你這紙,質量不行啊,哪買的?”
荀彧一臉淡定:“賀侯爺府上送來的……”
“咳咳……”賀奔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工藝還在改良,偶爾會出現一些小問題,呵呵……咳咳,那個……文若啊,我還是那個問題,我在這個‘漢’字外頭畫個圈,難道它就不是‘漢’字了麼?”
頓了頓,賀奔身體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文若啊,我的這個圈,畫在紙上,框住了這個字兒。你的那個圈,畫在你自己心頭裡,框住的是你自己。”
荀彧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我……我把自己……框住了?
賀奔的聲音很輕:“你呢,給自己畫了個圈,圈裡寫著……呃,比如‘忠臣’啊、‘漢室’啊,‘道義’啊,‘氣節’啊,等等等等。”
“然後呢,你把自己關在這個圈裡,每日三省吾身,看我是不是還在圈裡,看我的每一個念頭、每一次所作所為,是不是都符合圈上這些金光閃閃的字兒。”
說到這裡,賀奔嘆了口氣,靠回椅背:“可文若啊,這天下早就不是一張白紙了。它是血水裡泡過、火裡燒過、無數人踩踏揉搓過的一團破布。你想在這團破布上,用你那個乾乾淨淨、規規整整的圈去套,去框住什麼東西,怎麼可能不痛苦?”
荀彧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賀奔繼續嘆氣,看著荀彧:“唉……文若,你是個聰明人,其實你就是自己把自己框住了。我要是繼續不厭其煩的跟開解你,那就是瞧不起你。算了,我也不開解你了。”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藥瓶。
荀彧盯著那個小藥瓶,一瞬間,他便痛苦的閉上了眼。
“唉……這樣也好。”荀彧緩緩說道,短短几個字,每個字都像是摻了世界上最苦的藥。
“好什麼好。”賀奔盯著他,“文若,我先跟你說聲……咳咳……”說到這兒,賀奔一下沒憋住笑,“……先說一聲不好意思。”
“文若,你知道的,我現在毀人名聲這事兒,特別熟練……”
“嗯?”荀彧睜大眼,他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一臉警惕的盯著賀奔,“疾之,你想做什麼?”
賀奔一臉壞笑:“文若,你如果想撂挑子,我就把這個喝了,對外就說,你荀文若痛心漢室飄零,決意以死明志,然後你為大漢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我這個助曹為虐的惡僖黄饚ё摺!�
荀彧嘗試去理解賀奔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能聽的懂,可怎麼連在一起就……
賀疾之這個傢伙,他在說什麼?
(本章完)
第361章 毒計脅君破臣節,諧音醒世道民心
賀奔的行事準則,向來是只看效果,不看過程。
什麼聖人教誨啊之類的……
嘿嘿,聖人哪位啊?不認識。
我賀某人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只要不違背道德底線,不違背公序良俗,那就沒什麼不能做的。
總之,我有多大能耐,我就辦多大事兒。
不辦則矣,要辦,那就一定要辦成。
……
“文若,藥瓶裡是我找我家那倆位神醫要的好東西,吃了不會出人命,但是症狀會很嚇人。什麼大口大口吐血啊,什麼昏迷不醒啊,什麼脈如懸絲啊……嘿嘿……”
賀奔手裡掂量著那個小藥瓶:“如果你還想撂挑子,甚至想幹點什麼以死明志之類的事兒,我保證,大漢的每一寸土地上,所有人都會知道,你荀文若在殉道之前,專程邀我賀奔前來,對我下毒,目的就是除掉竊國的曹偕磉呑畲蟮闹Α�
“哎呦呦,咱們自在己吾相見,共事這麼多年,你竟然還要下毒害我……”
“我賀奔,也算對那麼多百姓有活命之功的人……”
“結果被自己最信任的摯友下毒,真的是……唉!真的是令人嘆息啊……”
“到時候,你荀文若,乃至整個潁川荀家的名聲,嘖嘖……”賀奔拖長了調子,臉上掛著欠揍的笑容,“……你荀家,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上三代的,算少的。”
“而且,你猜猜到時候,孟德兄他會對陛下如何呢?陛下還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麼?”
嘖嘖,還刻意強調是“孟德兄”……
聽著賀奔這陰陽怪氣的調調,看著他滿臉欠揍的笑容,荀彧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瞪著賀奔,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這……無賴!”
“哎,對嘍!”賀奔一拍大腿,樂了,“我就喜歡文若你這聰明勁兒,一點就透。對付君子,就得用無賴的法子。你跟我講道義,我跟你耍流氓;你跟我論氣節,我跟你談實際。”
“我的目的就是逼著你活著,逼著你給天下萬民多做事。”
“做著做著,你就想通了。”
“所以,只要我能達到目的,過程和手段嘛……不重要。”
賀奔把藥瓶在手裡拋了拋:“所以啊,文若,別想著死,也別想著躲。你撂挑子,我就把這盆髒水潑你身上,讓你死了都不得安生,讓你荀家百年清譽變成笑話。你乖乖回來幹活呢……”
賀奔把藥瓶往懷裡一揣:“咱們還是好同僚,你還是那個德高望重的荀令君,我繼續當我的曹僮吖贰T蹅凖R心協力,目的就是安天下,活萬民。”
“文若,我還不怕告訴你,我特別喜歡這個‘漢’字兒,只不過我喜歡的,不是朝堂上的那個‘漢’,我喜歡的是你我這樣的漢家子弟,萬千百姓。”
“知道我兒子叫什麼吧?賀安!文若,來,你念快點,把這兩個字念快點,看看是什麼。”
荀彧被賀奔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下意識跟著重複:“賀安……賀安……漢?”
(備註:漢末年的漢語發音可能和現代漢語不一樣,用快讀的方式,不一定能完美諧音“漢”,這事兒我知道。就當賀奔穿越的是一個平行時空的東漢吧,那個東漢說的是現代普通話。)
他猛的抬頭,震驚的看著賀奔。
賀奔咧嘴一笑,眼裡閃爍著一種無比認真的光:“對嘍!賀安,就是漢! 我給我兒子起名的時候就想好了。我心裡,也裝著漢!”
“只不過……”他又湊近荀彧,聲音壓得低低的:“文若,你心裡那個‘漢’,是廟堂之上的,是史書裡的,是金光閃閃的,卻離老百姓十萬八千里的。”
“我心裡這個‘漢’,是街邊賣炊餅的王老漢,是地裡刨食的李大嬸,是前線那些不知道為誰打仗、只想活著回家的大頭兵!”
“你想保那個‘漢’,我理解,我也敬重。但你不能只保那個‘漢’,卻忘了這個‘漢’!”賀奔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又指向窗外,“那個‘漢’要是保不住,塌了,砸死的首先是這個‘漢’!”
荀彧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所以啊,文若……”賀奔放緩了語氣,“別老盯著天上那個快塌的房梁去發愁,覺得它……呃,歪了、斜了,大漢就要亡了。”
“多看看地上這些人,想想怎麼讓他們別被掉下來的瓦片砸死,怎麼讓他們碗裡多點米,身上多點衣。”
“房梁……能修就修,實在修不好,也得先保證底下的人別全壓死。等人都活好了,攢夠了力氣,再造個新的、更結實的房梁,不行嗎?”
說吧,賀奔突然笑了笑:“嘿嘿,你瞅瞅,我剛才還說不開解你了,想讓你自己想清楚。結果我說著說著,又沒完沒了,跟個老媽子似的囉哩吧嗦的……”
賀奔站起來就要走,走到門口一回頭:“文若?”
荀彧還呆呆的坐在那裡,茫然的一抬頭:“啊?”
賀奔又把那個藥瓶掏出來,放在手裡拿給荀彧看。
老好人、向來以溫潤君子一面示人的荀彧看到賀奔這賤兮兮的表情,終於破防了,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滾!”
賀奔一側身,方才還在荀彧桌子上的筆筒直接飛了過來。
我靠,姓荀的你不講武德啊。
賀奔躲在門口:“順便提醒你一下,我要是被你‘下毒’了,你的家人,門生故吏,都得……哎呦我去!”
賀奔腦袋再度縮回去,這次飛出來的是筆架,就是寫完字臨時用來擱一下毛筆的。
然後他再度探頭:“姓荀的,你還砸我!我告訴你!我金貴著呢啊!你當心我嘎巴一下死在你家裡,到時候……哎哎哎?你哭啥啊!你這……”
賀奔趕緊跑回來:“這麼大人了,還哭……”他回頭看了一眼,好在外頭沒人,他轉身把門關上,然後回到荀彧身邊坐下,語氣也變的像幼兒園阿姨哄小朋友似的。
“文若啊,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可這事兒誰也沒辦法……”
“這天下,不是姓曹的奪了姓劉的,而是姓劉的自己把天下搞丟了,搞的破破爛爛的,然後姓曹的打敗了一堆人,重新把這天下給縫補起來了……”
“那話怎麼說來著?天下破破爛爛,老曹縫縫補補……”
“而且孟德兄他對天子已經夠可以的了,天子吃穿不愁,除了沒權力,軍國大事不能乾綱獨斷,其他的什麼東西也都沒缺……”
“最重要的不是那個位置上坐著誰,而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能不能給天下人帶來好處……”
“你把那玩意兒給我放下,別又想砸我!咳咳……我的意思是說,文若,你的才幹,應該用在縫補這破爛的天下上,比用在哀悼那個破舊的‘房梁’上,值多了!”
賀奔叨逼叨說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荀彧聽進去多少。
唉,自己的朋友,就得自己操心。
他直接拿起荀彧的水杯,自己給自己倒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打算繼續長篇大論。
又回頭,卻看到荀彧突然換了一個表情。
“疾之。”荀彧冷不丁一開口。
賀奔:“啊?我在……咳咳,你……你說,我聽著呢。”
“除了長水校尉種輯,偏將軍王服、偏將軍吳子蘭之外,還有何人,可有審問出來?”荀彧現在聲音冷靜的可怕。
賀奔眼珠子一轉:“呃……你……什麼意思?”
(本章完)
第362章 罷舊臣文若揮筆,搜禁苑賀奔背名
建安五年七月,太尉楊彪突然被罷免,他一聲不吭的帶著家人返回老家華陰,走的特別突然,甚至有一些好友想去送送他,都沒來得及見他一面。
謹慎了這麼久,甚至還從上次賀奔遇刺這件事全身而退的楊彪,終究是被一些所謂的“審時度勢”的聰明人給連累了。
一同被罷免的還有衛尉張儉、議郎吳碩等十幾人。
這些人,有的是被賀奔審出來的,可絕大多數是荀彧主動寫在罷官名單上的。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不是曹操嫡系,而是洛陽、長安跟隨天子一路遷徙至許都的舊臣。
擬定名單的人是荀彧,當時賀奔就在他旁邊,看著他把那些人的名字一個一個寫在“裁員名單”上時那份決絕……
文若啊,你別寫了,我有點害怕……
你再寫,就該寫宮裡那位了……
哎哎哎!你怎麼寫了個劉啊!
什麼?祖宗你可千萬別寫劉協……
哦,劉隆啊,可以可以。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大破大立,曉喻新生。”荀彧一邊寫,一邊說,還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賀奔,“疾之,這話是你說的,你忘了?”
“我……”賀奔支支吾吾了半天,回憶了一下,“我好像是說過,可我也忘了什麼時候說的了……主要是我說過的話太多了。”
荀彧笑了笑:“現在擬定罷官名單,總好過將來擬定處決名單去,起碼可以留他們一條性命。”
他倒是看的透徹。
賀奔點了點頭:“也對,也算是救了這些人,他們回頭還得謝謝咱。”
說到底,此刻的荀彧倒是和小皇帝有了同樣的想法——這些人畢竟忠於漢室,沒必讓全部人都為漢室殉葬。
除了一開始被賀奔抓出來那三個,他們得死,理由也很簡單,殺雞儆猴嘛。
而且他們在給天子的信裡罵曹賮碇R奔這人可護短了,你罵可以,別讓我聽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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