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荀彧提起此事的時候,曹操微微嘆氣,離他最近的賀奔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種嘆息聲,像極了那種失望之後才會發出的聲音。
因為天子此舉,是赤裸裸的試探。
“……天子還說,若董承、種輯二人出任兩地太守,則可由主公舉薦他人,出任車騎將軍和長水校尉……”荀彧說到這裡,悄悄看了一下曹操的臉色。
顯然,此刻曹操的臉色不怎麼好。
賀奔笑了笑:“車騎將軍,金印紫綬,地位極其尊崇,僅在大將軍、驃騎將軍之下。長水校尉是北軍五校之一,負責守衛宮禁、扈從天子。這可是兩個肥差啊……不知主公打算舉薦何人出任此職啊?”
曹操無奈的搖搖頭:“疾之,莫要說笑了……這等條件,我如何能答應?”
確實,車騎將軍、長水校尉,聽著是挺威風的,可現在許都朝堂百官的俸祿都是曹操自己掏腰包發出來的,這兩個職位說白了就是兩個空架子。用一個空頭將軍和一個虛職校尉,就想換走潁川、陳留兩大實權郡守?
真當他曹操是三歲小孩了。
賀奔低頭思索片刻:“我猜想……主公拒絕此提議之後,天子定是表現得十分大度,彷彿只是隨口一提,見主公不允便就此作罷,絕無半點不悅之色。”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疾之如何得知?”
賀奔一攤手:“很明顯,因為天子壓根沒指望主公會拱手交出陳留和潁川。”然後停頓片刻,他笑了笑,“想必主公也知道,這不過是天子的試探罷了。主公若是答應了,天子怕也會找個理由,說之前考慮不周,然後退而求其次,向主公提出一些其他的要求。比如,擴充羽林衛。”
曹操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天子……這是,疑我行董卓之事。”
這也是曹操心中最痛的一點。
捫心自問,他最痛恨的就是董卓,他甚至不惜以身犯險刺殺董卓——試想一下,就算當日曹操成功得手,董俜D,可曹操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說白了,曹操當時就是奔著極限一換一的想法,拎著七星刀去找董卓的。
至於他在被董卓發現的前一刻停止刺殺、假意獻刀,那是當時已失了刺殺董俚南葯C。
董佼吘挂彩俏淙顺錾恚羰遣懿佼敃r繼續刺殺,結果大機率就是刺殺失敗、被門外衛兵或者恰好趕來的呂布當場格殺。
在這種情況下,天子懷疑曹操是下一個董卓?
在曹操的視角,這確實很扎心。
當然了,在賀奔這個開卷考試答題者的視角來看,他只能說天子你懷疑的對啊,真是不愧你姓劉啊。
大致搞清楚狀況之後,賀奔開始出主意了。
“出兵關中,不合適,這是最基本的。”賀奔先丟擲自己的觀點,在場眾人也紛紛附和。
“既然不能出兵關中,又不能讓主公背上一個抗旨不尊的罪名,那就要拿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堵住某些人的嘴。”賀奔一邊說,一邊看向郭嘉這位曹營情報大總管,“奉孝,袁術最近在幹嘛?”
郭嘉一愣,隨即回答道:“困居南陽,和劉表時有紛爭。不過劉表讓呂布領兵屯新野之後,袁術基本只有捱打的份兒了。”
這條時間線的袁術在豫州被曹操擊敗之後,沒有來得及東進至壽春、九江等地,就眼睜睜看著曹操將整個豫州納入囊中了。
所以,現在的袁術仍舊居於南陽,不過南陽畢竟是天下第一大郡,袁術以此一郡之地,倒是也能勉強立足。
賀奔穿越受害者+1。
“南陽……”賀奔想了一下,畢竟這裡邊可以做的文章那可就多了。
想好了之後,賀奔突然一笑……
這笑容被曹操看在眼裡,他下意識以為程昱來了。
“主公啊……”賀奔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的問道,“如果朝廷要征討袁術,大將軍袁紹,答不答應。”
這……
(本章完)
第194章 孟德許都議征伐,疾之巧計轉兵鋒(三)
袁家這兄弟倆人,看似兄弟,實際上就是勢同水火,可以說就是血緣兄弟,政治死敵。
當初十八路諸侯討伐董俚臅r候,眾人擁戴袁紹為盟主,袁術就氣的破口大罵,說你們這群渣渣,不擁戴我,反而去擁戴我的家奴(群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因為袁術一直認為自己是袁家嫡子,高貴的嘞。
據說他甚至對袁紹還有過“爾母婢也”這樣的早期國罵。
袁紹則是不打嘴炮,更加務實。
他直接和曹操結盟,曹操在豫州痛毆袁術的時候,袁紹可是給曹操牢牢的守好了兗州北方,讓曹操可以專心的毆打袁術。
呂布從袁術那裡跑到袁紹那裡之後,袁紹也是開開心心的接納了呂布——當然後面袁紹要殺呂布,那是呂布自己作死。
所以賀奔問這個問題,答案很明顯啊。
如果讓袁紹出兵打呂布,他可能還會猶豫一下。
可要是隻去問一下袁紹的態度,問他朝廷要討伐袁術,他支不支援?
那袁紹肯定支援啊,而且是舉雙手支援。
賀奔又問:“如果朝廷征討袁術,荊州的劉表答不答應?”
這就是開卷考試,答案几乎是寫在臉上的。
答應,肯定答應。
劉表佔據荊州,其實只佔了南郡、章陵、江夏、武陵、長沙、桂陽、零陵。其中章陵其實就是南陽郡和南郡分出來的一部分。
而南陽郡最核心、最富庶的地區,在袁術手裡攥著。
這也是劉表接納呂布、屯兵新野的重要原因——荊州軍一直沒有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蔡瑁、張允、文聘等人能力有所不逮,難堪大任,只有呂布能做到屯兵新野、北拒袁術。
說白了,要是沒呂布在新野屯兵,劉表估計連章陵都守不住。
而且剛才郭嘉也說了,這段時間,袁術和劉表可是沒少起摩擦。
賀奔繼續問:“那朝廷要征討袁術,沒人會反對咯?”
曹操思索片刻:“確是此理……疾之,你的意思是?”
“給劉表寫信,讓他上書朝廷,請求朝廷征討袁術。理由就是……袁術佔據南陽,那裡是天子任命的荊州牧劉表的屬地,袁術這是公然侵佔朝廷疆土。不僅如此,袁術還時常侵擾章陵、南郡等地……這就足夠了。”
“有大將軍袁紹的支援,荊州牧劉表的奏請,天子沒理由不答應。”
曹操聽出來了,這是要借征討袁術的機會,把出兵關中的事往後推。
不拒絕天子的提議,只是說現在不合適,因為有漢室宗親、荊州牧劉表請求朝廷出兵討伐逆臣,所以朝廷要先做更重要的事情。
“天子若是堅持要出兵關中,那就讓管城的劉備為先鋒,先收復洛陽舊地。他不是漢室宗親麼,讓他在洛陽修繕宮室、皇陵,沒個幾年工夫他都做不完。”賀奔又補充道。
荀彧微微頷首:"此計確實周全。只是......若天子執意要主公親自領兵去關中呢?"
賀奔再度攤手:“主公大不了生病嘛,人吃五穀雜糧,難免有個頭疼腦熱的,到時候我陪主公一起養病便是了。況且,天子若一意孤行堅持先打關中,那就是不聽忠言、不顧大局,道義上先輸一著。”
……
事兒議的差不多了,大家各回各家,這也是曹營現在的每日工作流程。
眼看眾人走的差不多了,還在座位上沉思的曹操瞥見賀奔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賢弟?”曹操出言提醒。
賀奔點點頭,然後換了個舒服一點的坐姿:“孟德兄,聊聊?”
聊聊?好啊,曹操滿口答應。
賀奔朝著門外喊道:“門外哪位?幫忙傳個話!”
賀奔話音剛落,典韋龐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
“哦,典將軍啊。”賀奔笑著打招呼。
這兒說明一下,典韋現在的軍職只是校尉,可賀奔不是軍中之人,他稱呼一聲“將軍”更多是表示尊重。
“勞煩典將軍派人去我家,跟我夫人和德叔說一聲,就說中午我在孟德兄這裡蹭飯。”賀奔繼續說道。
典韋是那種大愚若智……啊不對,大智若愚……也不對,反正就是很多事兒其實門兒清的人,也可能是曹操叮囑過他“疾之之令既吾之令”之類的話,所以典韋直接抱拳領命而去,不用曹操再度吩咐。
賀奔沒察覺到這個小細節,轉頭看向曹操:“孟德兄,走唄,我早上可是沒吃飽。”
曹操回應一個笑臉:“我這就讓你嫂子親自下廚,然後咱們一家人一起……”
賀奔抬手打斷:“不,孟德兄,就你我。”
一邊說,賀奔一邊用手指了指曹操和自己。
……
議事廳後邊有個偏廳。
酒菜都擺上了,不過賀奔面前照例沒有酒,只是一壺茶。
曹操看著賀奔大快朵頤的樣子,心裡犯嘀咕……
賢弟真的只是為了蹭飯?
不對啊,他要是真餓了,昭姬的廚藝那可是一絕啊。
德叔的廚藝也不賴啊。
就算這倆人不下廚,賢弟的光祿大夫府裡的廚子,那也是我精心挑選的啊,怎麼非要跑我這兒來吃一頓?
賀奔剛給嘴裡送了一筷子菜,抬眼看見曹操連筷子都沒動。
“孟德兄,怎麼不吃?”
曹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吃的也是心不在焉的。他放下筷子,看向賀奔:“賢弟,你有話就直說,不要吊為兄的胃口了。”
賀奔嘿嘿一笑:“等會兒,我再吃幾口……啊嗚啊嗚啊嗚……”
曹操一臉無奈的看著賀奔又吃了半天。
終於,賀奔放下筷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往下送一送。
放下茶杯,賀奔看向曹操:“孟德兄啊……”
曹操趕緊回應:“唉,賢弟請說……”
“廚子真不錯。”賀奔朝著朝著曹操舉起一個大拇指。
曹操臉上笑容一滯,隨即哭笑不得:“賢弟,你特意留下,總不會只為了誇讚我府上庖廚吧?有話快說吧!”
賀奔收斂了玩笑之色,身體微微前傾:“好好好,孟德兄,別急,我想先問你個問題。”
終於到正題了!
曹操馬上坐好:“賢弟請問!”
“孟德兄……”賀奔一本正經,“你……要臉麼?”
(本章完)
第195章 賀奔直言問霸業,曹操驚心悟權臣
啊?
曹操愣住,賢弟你罵我幹啥……
賀奔笑了笑:“別誤會,我的意思是……”他笑容再度收斂,“孟德兄,在你的霸業和現實利益面前,你還能、或者說,還願意維持多少對漢室、對道義、對傳統規則的表面尊重呢?”
曹操一時間沒回過神來,他從來沒想到賀奔會這麼直觀的問他這個問題。
“我再換個問法……”賀奔繼續說道,“孟德兄,為了達到目的,你能不能放下身段,不怕別人罵你欺負年幼的天子,罵你背信棄義,罵你是個權臣奸雄?你能不能不要‘挾天子’的裡子,還想著‘尊漢室’的面子?”
曹操驚訝,支支吾吾開口:“賢弟,你……”
“奉天子以令諸侯……”賀奔似乎在自言自語,可這話明顯是說給曹操聽的,“其實,不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罷了。”
曹操臉上的驚訝漸漸褪去,緩緩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低垂,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
“賢弟……我從未想過……”
“孟德兄啊!”賀奔直接打斷曹操的話,“你知道我最近在看什麼書麼?”
賀奔喜歡看書,曹操是知道的,只是曹操不知道賀奔突然問這個做什麼,只是下意識的回了一句“什麼書”。
“太史公書。”賀奔直接丟擲答案,“我正好看到了《殷本紀》。”
隨後,當著曹操的面,賀奔面帶微笑的開始背誦。
“……帝太甲既立三年,不明,暴虐,不遵湯法,亂德,於是伊尹放之於桐宮。三年,伊尹攝行政當國,以朝諸侯……”
這段記載翻譯一下,就是說商的君主太甲繼承王位三年之後,昏庸無道,暴虐不遵守湯王的法制,攪亂了德政,於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宮三年。這三年中,伊尹代理行使政務,主持國政,來朝見各地諸侯。
太甲在桐宮住了三年,悔過自責,變成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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