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雖然劉協所言的“雍國公”沒有“安漢公”那樣嚇人,可賈詡還是不敢直接認下此事,而是尋找別的理由——
“陛下,臣不精禮儀。此類大事,應該召集宮內博士、禮官共同商議,臣實在不敢以自己微薄的學識參與這種大事啊!”
找博士和禮官商議?
劉協看出賈詡是想甩鍋,不過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讓博士、禮官參與其中,確實能夠使流程更為正規,也能彰顯大漢的氣度,不至於太小家子氣。
可劉協哪認識什麼博士、禮官?
宮中有肯定是有,可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支援劉協?
萬一不支援,那喚他們過來可就不是商討,而是爭吵。
劉協糾結片刻,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人——
“文和,蔡中郎可以嗎?”
蔡邕乃當世名家,不光精通經義,對於禮學的研究也是聞名遐邇,所以找他肯定沒錯!
加之蔡邕必然是無條件站在董卓這一邊,所以也不會來和劉協扯皮,方便做事。
“陛下,蔡中郎自然可行!”
眼見找到一個背鍋的,賈詡哪還能有半點不滿?
這個時候別說是蔡邕了,便是劉協要和呂布商議,賈詡都能將呂布誇的天花亂墜,然後趕緊把呂布抓過來替自己擋箭。
“那便將蔡中郎喚來……不要太張揚,避免讓其他人知道。”
劉協害怕被那些博士、禮官堵門,所以囑咐賈詡一定要隱蔽行事。
“臣遵旨!”
賈詡行禮後跑的飛快,彷彿生怕晚上一步就會沾染上此事一般,根本沒有半點停歇。
此刻蔡邕就在家中。
聽到賈詡來尋,要他面見天子,蔡邕頓感不妙——
“賈令君可知天子是何事召我面君?”
“不知!”
賈詡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宮內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天子要找他商議什麼事務,反正只是硬拉著蔡邕入宮。
蔡邕見賈詡諱莫如深,一時間更為惶恐。
倒不是他未卜先知,知道劉協要找他商議“封公”一事。
而是蔡邕在事後才反應過來,那日天子在鴻臺上作的詩不對勁!
詩,確實是好詩!
哪怕事後細細品味,蔡邕依然認為那是能夠比肩《鳳求凰》的好詩。
可那詩是給誰寫的?
那可是求愛詩!
當時鴻臺上的女眷就那些,大多都還是董卓的小妾!
聯想到天子與自家女兒在郿塢中的那些事,蔡邕愈發驚恐——
天子總不能是衝著自己女兒來的吧?
那怎麼行!
昭姬如今還在孝期,如何能做那樣的事情?
加上現在天子親自來召,更是讓蔡邕害怕——
“若是天子用強的怎麼辦?”
應該不會吧?
不,有可能……
和其他人不同,蔡邕是親眼看到劉協那日在郿塢城牆上端坐一整日的。
這般豪邁男兒,行事粗糙些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那畢竟是自家女兒的名節,怎可這般毀壞?
蔡邕一時心亂如麻,直到見到天子時的心情依舊沉重。
“蔡中郎,今日召你入宮,不過是為了討論太師封公一事。”
封公?
蔡邕身上千斤擔突然被卸去,嚴肅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原來是封公啊!我還以為是昭姬的婚事呢!
……
……
不對!
蔡邕瞪大雙眼,險些發出尖銳的爆鳴——
“陛下說要做什麼?封公?給太師???”
“蔡中郎今日怎麼一驚一乍的?”
劉協趁著賈詡去召蔡邕入宮時,也命侍者拿來一些關於“禮”的書自行翻閱。
“朕聞先王並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以藩韂王室,左右厥世也。”
“其在周成,管、蔡不靜,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賜齊太公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徵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命晉文登為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
這便是能夠封公的法理。
可是……
周天子的法理,能夠用到漢室嗎?
說不行吧,天下儒生以周禮為尊,誰要敢說周禮不適用,只怕那群儒生敢上來將對方給活活撕開!
說行吧,高祖皇帝又有先例。
但高祖皇帝的先例,也僅僅是“非劉氏不得王”。
封國公,卻是剛好鑽了高祖皇帝的空子……
即便蔡邕是當世大儒,也還是被這個問題難在了當場。
封公之舉,到底行也不行?
第113章 坦白!攤牌!
左將軍府。
董旻被董卓下令禁足後,就終日在府中飲酒,時不時還大哭一場,動輒就開始打罵下人、摔砸器具,惹得府中眾人一時之間是噤若寒蟬,連走路都比平時輕上不少,害怕受到董旻的遷怒。
手中提著酒壺,董旻再次來到了李儒居住的堂室中。
“文優!吾都是為了太師好!太師他怎能如此對我?”
“也不知天子給太師究竟餵了什麼迷魂藥!反正太師現在半句都不肯聽我的!難道我這個與太師朝夕相處了幾十年的胞弟,還比不上他一個天子嗎?”
李儒今天沒有去喝董旻的酒。
他端坐對面:“難道左將軍就不覺得,是自己做錯了嗎?”
董旻不敢置信:“我做錯了?我全部都是為了董氏著想?為何是我做錯了?”
“文優可知,這段時間,各地守軍都往長安送來了禮物?”
“往日,不過就往太師那裡贈送一份,可今日很多人都備了兩份禮,往天子那裡也送了一份!這難道還不能證明天子有問題嗎?”
李儒:“天子可曾明旨,要那些將領送禮?”
“沒有。”
李儒:“天子與太師位份誰高誰重?”
“……天子。”
“既然天子位份本就比太師要重,也沒有強迫那些將領送禮,那左將軍認為天子所為有哪裡不妥?”
李儒又道:“其實按照禮法,這些將領之前只敬太師不敬天子的做法才是錯誤的。如今不過是將這個錯誤修正,為何就引得左將軍這般動怒?”
董旻拍著桌子:“這是禮法的事情嗎?這是禮法的事情嗎?”
“文優何故拿大義來搪塞我?什麼禮法,什麼大義,什麼制度……這些我通通不管!我只知道,若是天子繼續這般成長下去,那我董氏一族必然會步昔日霍光一族後塵!”
李儒:“左將軍的意思是不去管大義,只想單純打壓天子?”
“正是!”
“那何不去與太師明說?”
董旻微微一愣:“文優說什麼?”
李儒:“我說,左將軍既然只是想要打壓天子,那為何不與太師直言?”
“左將軍既然揚言一心都是為了董氏,那太師難道就不是董氏族人?難道太師就不為董氏宗族著想嗎?”
董旻五官皺到了一起。
“這這豈不是有挑撥太師與天子關係的嫌疑嗎?”
“既要打壓天子,又讓天子對太師感恩戴德……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
李儒覺得,董旻在某些方面,不僅僅是蠢笨——
更是幼稚!
這種你死我活的事情,為何董旻能夠這般輕易說出口來?
究其原因,就是董旻始終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隨時可以讓董氏粉水碎骨的鬥爭。
打壓天子,就要做好被天子報復的準備。
若是連這點準備都沒有,一有不順就買醉、哭鼻子,那如何能夠成就大事?
董旻結結巴巴道:“倒,倒也沒那麼誇張……我只是想要繼承兄長的權柄,繼續維持這樣的局面便可,真的沒有與天子作對的打算。”
……
李儒已是有些無語。
可憐董卓英雄一世,卻有個這般蠢笨的弟弟。
“天子逐漸壯碩,太師逐漸衰老,如何能夠將現在的局面一直維持下去?”
“陛下現在能夠容下太師,可左將軍為何以為陛下能夠容得下你呢?”
“況且……左將軍你方才所言的,接替太師權柄是什麼意思?”
董旻在李儒的壓迫下冷汗直流:“就是……接替太師權柄的意思。”
“那左將軍可做好了準備?”
“什麼準備?”
“惡了太師的準備!”
董旻一躍而起,神色徹底慌張:“文優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去惡了太師?你到底在說什麼?我絕對沒有這樣的念頭!”
李儒再次嘆氣。
似乎是在感慨自己好不容易有個可以聊天的人,結果這聊天的人卻好像是個傻子一樣……
“左將軍,大丈夫一世,無非便是權財。”
“現在太師還沒有故去,你就開始貪圖太師的權柄……你讓太師怎麼想?是想讓太師以為,你見其沒有子嗣,想要奪其基業嗎?”
“絕對沒有!”
董旻已經開始後悔。
明明知道李儒不正常,可為什麼還是過來尋找李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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