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大漢,要從董卓做起 第9章

作者:一天寫三章

  劉協覺得寒冷彷彿在刺著自己的骨頭。

  “掌燈。”

  燈火搖曳,正和劉協的心情一般忐忑。

  成敗與否,就看今夜了。

  若是平安度過,等到明日董卓革掉王允尚書令的職位,並且成功住進未央宮,那就意味著以王允為首的世家勢力再沒有可能威脅到自己。

  反之,若是王允察覺出什麼,開始魚死網破,那劉協大機率活不了多長時間。

  劉協清楚,相比於佔據絕對優勢的董卓而言,王允的牌面小的可憐。

  王允最大的依仗,便是這深宮庭院中的天子,也就是劉協自己。

  “但反之……若是今夜無事,那王允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可惜長夜漫漫,劉協始終覺得難熬。

  叫宮人去石渠閣取些書來看,那寫在一枚枚竹簡上的漢隸卻好像要和劉協較勁,不是歪歪扭扭,就是模糊不清,讓人看的心煩。

  去宮外走走,卻發現今夜雲霧太重,除了月光偶爾能從縫隙間探出幾分外,到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

  不得已又重新回到寢宮,劉協左右徘徊,猛一抬頭卻看到牆上掛著的一柄漢劍。

  “取劍。”

  宮人慌張的搬來一架梯子,小心翼翼的取下,將其交到了劉協手中。

  漢劍,多以漆鞘收納。

  但劉協手上這把,卻是用鮫人之皮為鞘。

  劍柄處,以金錯手藝雕畫有蟠螭紋,看上去真有幾分吞吐天地的氣勢。

  握住劍柄,劉協奮力往外一拔!

  ……

  劍身,紋絲不動。

  細細一看,才發現於劍身和劍鞘處已是有大量鐵鏽,粘黏在了一起。

  這劍看著好看,但誰能料到,卻是金玉在外,敗絮其中。

  “取磨劍石和清水來。”

  往劍鞘入口處滴上些水珠,劉協再次拔劍。

  “鏘!”

  漢劍雖鏽,卻有龍吟!

  劉協挽起長袖,舀了些清水灑在劍身上,隨後便將這漢劍放在磨劍石上。

  磨劍的聲音很難聽。

  但卻是此處此間宮室唯一的動靜。

  滴水、磨劍、

  繼續滴水、繼續磨劍、

  再次滴水、再次磨劍。

  磨劍的聲音,已經逐漸從難聽的磕碰聲變作利刃輕鳴。

  本來被鐵鏽浸透了的劍身,慢慢顯露出它原本的風采。

  “是柄好劍。”

  “但還不夠利。”

  劉協沒有起身,繼續枯燥的一遍又一遍的磨著這柄漢劍。

  宮室內的燭火不再搖晃,天空上的光輝也不再黯淡。

  二更已過,一天中最為黑暗的時間已經過去。

  但劉協依舊是保持著一個姿勢,不斷磨劍。

  此時的劍身已經光潔如新,可以照映出劉協的面龐。

  劉協手持漢劍,緩緩抬頭。

  濛濛光亮,已然從東方升起。

  而宮室內外,至今沒有半點動靜。

  劉協知道,自己……贏了!

  王允在這次他翹首以盼的權利爭奪中,不知不覺就輸掉了全部!

  最後一次磨劍,劉協用自己的衣袖當做抹布,擦乾了劍身上的水珠,也抹去了劍身上最後一點鏽跡。

  “更衣!準備朝會!”

  順便,劉協將自己磨了一夜的漢劍交給宮人。

  “掛回去。”

  宮人接過長劍,轉身又要去拿劍鞘,卻被劉協制止。

  “漢劍何須遮掩?直接掛在那裡,朕要看著。”

  宮人趕忙起身,重新將漢劍掛上牆壁。

  與此同時,其他宮人也手捧香盤魚貫而入。

  大漢以袍作朝服、常服。

  天子服色,則順應五時變化,即春青、夏朱、季夏黃、秋白、冬黑。

  如今距離立夏還有幾日,所以宮人們給劉協準備的朝服正是一身青緣中衣。

  換上朝服,便是戴冠。

  聖人易之以絲麻,觀翬翟之文,榮華之色,乃染帛以效之,始作五采,成以為服。見鳥獸有冠角髯鬍之制,遂作冠冕纓蕤,以為首飾。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所以這冠冕再重要不過。

  天子之冠,廣七寸,長尺二寸,前圓後方,朱綠裡,玄上,前垂四寸,後垂三寸,系白玉珠為十二旒,以其綬采色為組纓。

  這冠冕華貴無比,同時也沉重無比。

  劉協頭戴冕冠,目色始終正視前方,不敢有絲毫輕佻之舉。

  “入正殿宣室!”

  隨著小黃門和幾名黃門侍郎的一嗓子,天子所乘的玉輅正式起架!

  夫禮服之興也,所以報功章德,尊仁尚賢。

  服玉藻邃延,日月升龍,山車金根飾,黃屋左纛,所以副其德,章其功也。

  賢仁佐聖,封國受民,黼黻文繡,降龍路車,所以顯其仁,光其能也。

  大漢天子的威儀,在這未央宮內彰顯的一覽無遺。

  宮人侍從、虎賁禁衛,皆垂目頷首,不敢冒犯。

  唯有端坐玉輅之上的劉協知道,這般的盛景,已經是漢室僅存的威儀了。

  就和那柄漢劍一樣,能觀之地不過劍柄一處。

  不過劉協並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這漢劍,終究會拔出來。

  而今日的朝會,便是這柄漢劍,與砥礪的第一次碰觸!

第12章 朝會

  宣室殿,也就是民間常言的宣室。

  自初平元年漢室西遷,此處已然成為了大漢執行最高決策的核心。

  “子琰(黃琬表字),為何突然召開朝會?司徒那裡可有什麼訊息?”

  依後漢制,尚書令、司隸校尉、御史中丞,因其地位職責的特殊性,被稱作“三獨坐”,每次朝會時都有單獨的席位供他們參會。

  但如今王允不但是尚書令,還是當朝三公,顧不與身為司隸校尉的黃琬等人坐在一起。反而是擔任尚書檯二把手,也就是身為尚書僕射計程車孫瑞與黃琬距離頗近。

  黃琬聽到士孫瑞提問,也是搖頭。

  “司徒並未與我言及什麼,只是昨日有人看見董太師與王司徒先後進入宮中面見了陛下,隨後之事就不知道了。”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肯定都有自己的眼線,長安城內一些基本的風吹草動怕是瞞不得他們。

  黃琬也寬慰道:“君榮(士孫瑞表字),放心,應當沒有什麼大事,不然以王司徒的謹慎,他必然會提前通知我等。此次朝會,應當就是慶賀陛下聖體痊癒,再無其他要事。”

  但不知為何,黃琬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朝會亦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而在等到董卓進入宣室後,這股異樣幾乎達到了巔峰!

  在董卓身後,赫然跟隨著他最為親近的女婿牛輔。

  董卓自入關以來,便將左右親近之人都分散到關中各地,守衛關隘要地。

  如牛輔、董越、胡軫、李傕、郭汜、徐榮,等等,都被董卓分派到各處塢堡、要衝。

  其中牛輔更是直接屯兵在聯通關中與河南的要道,陝縣。

  但現在,牛輔為何卻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而且觀察牛輔的行裝,赫然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那帶著血絲的雙眼和有些發黑的眼圈,更是無不說明了他是被董卓連夜匆忙召回的。

  “要出事了!”

  黃琬、士孫瑞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然,董卓何故突然召來牛輔,並將他帶到宣室?

  心煩意亂之下,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就在董卓身後還跟著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人。

  此人面容質樸,若非頭上那頂環纓無蕤,以青係為緄,加雙鶡尾,豎左右的鶡武大冠,怕是還會以為此人不過是一個老實的莊稼漢。

  可若細看,就會發現此人身位僅在董卓身後,就連牛輔都落後此人半個身位,似乎是在忌憚什麼。

  “賈詡,賈文和?”

  此刻已經端坐上首的劉協倒是知道此人身份。

  可即便如此,劉協都有些難以置信。

  眼前之人的臉未免也太樸實了些!

  被烈陽拷打到黝黑的皮膚,再配上一笑起來就浮現出的滿臉褶子,很難將此人與日後彪炳史冊的“毒士”畫上等號。

  “人不可貌相啊!”

  劉協心中暗自咋舌,面上表情卻還是始終肅穆。

  “臣等見過陛下,陛下聖躬安?”

  “朕安!”

  隨著一聲問安,代表著大漢朝又一場腥風血雨的朝會就正式召開。

  剛開始,不過是些問安的尋常問候。

  便是有政務偶爾被提及,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大家都知道,如今真正處理朝廷政務的地方是在王允的司空府,而不是在這天子的宣室。

  因為沒有真正的問題,所以也就沒有真正的矛盾,更沒有真正的情緒。

  君臣和睦、你儂我儂,便是此刻宣室的氣氛。

  但虛假的繁榮不過泡影,僅需輕輕一口氣就能將其戳破。

  一直端坐的劉協突然看了一眼董卓。

  而董卓,也很敏銳的接收到了劉協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