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大漢,要從董卓做起 第545章

作者:一天寫三章

  “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老者看出諸葛瑾眼中的錯愕。

  “此處農工大學堂,一不教聖賢道理,二不教科舉之術,不過是傳授種地還有工匠的學問罷了。”

  “老朽不才,雖不識聖賢道理,也不知論衡之道,但畢竟種了一輩子田地,在種田一事上還是領悟極深的,自然可以來此精進。”

  “難道你這個後生以為,我們這些人,便不能讀書,不能學習了嗎?”

  大學堂,本來就不是給那些需要啟蒙的蒙童或者是立志入仕計程車子開辦的。

  雖然一直都推崇少年治學,但難道長者就沒有學習的權利嗎?

  而諸葛瑾更是被對方的最後一句話震撼。

  誰說只有年少的人,進入仕途的人才有資格享受教育。

  難道一個年老的人,一個種田的人,就沒有資格享受教育嗎?

  還是說,只要是年老之人,種田之人,註定比年少之人,入仕之人的身份更加卑賤呢?

  諸葛瑾一直被人稱為君子,便是因為其對任何人都以禮相待,沒有貧賤區分。

  但今日見到老者,諸葛瑾才忽然發現,自己不是沒有歧視過別人,而是自己的歧視已經深入到骨髓當中,導致根本沒有半點察覺!

  反觀大學堂其他人,面對老者、農戶、工匠的出現都視若無睹,顯然是當真不在意他們的存在。

  何謂教化?

  政以體化,教以效化,民以風化。

  諸葛瑾抬頭看向大學堂。

  雖然此處沒有朗朗讀書聲,沒有聖賢的道理。

  但諸葛瑾卻覺得,此處才是真正的教化之地,是真正能夠“美教化,移風俗”的學堂。

  “大漢必將興盛啊!”

  發出感嘆之餘,諸葛瑾也知道——

  自己這次的出使,大機率要無功而返了。

  現在這個年輕且健壯的大漢,恐怕不會在任何事情面前妥協。

  即便是長江天險,恐怕可依舊無法阻擋大漢一往無前的腳步!

第544章 卷七 羨慕

  進入到長安,諸葛瑾又前往四處閒逛。

  街市繁榮,道路乾淨。

  行人的道路和馬車的道路涇渭分明,在看似混亂的街市中始終維持著秩序,將這份繁榮延續下去,不讓其變成泡影。

  “長安之民,風氣迥然於江東百姓。”

  自信、張揚。

  開放、寬容。

  這一幕幕讓諸葛瑾腦海中只浮現一句話——

  倉稟足而知禮儀,

  衣食足而知榮辱。

  足夠的物質基礎,當真能給人以自信。

  再想想如今江東的百姓,諸葛瑾便忍不住嘆息。

  住在客舍中,諸葛瑾在等候天子召見期間,便一直在長安各處巡視,希望能找出長安半點不如江東之處。

  可無論哪一方面,長安都遠勝江東!

  有百姓出入寬鬆。

  有商販貿易方便。

  有士子高談闊論。

  便是有士子談論曾經被視為禁忌的楊朱之學,路過的官吏也不會將其押入詔獄審問,反而還故意緩慢腳步,在其身邊多聽兩句……

  諸葛瑾心曠神怡!

  如此,才是士人應該生活的城邑!

  若非身上還有使命,諸葛瑾是真的樂不思吳,想要在長安的學堂、街巷,還有那有著曹子建詩歌的酒樓流連忘返。

  在長安待了三日,天子才有空召見諸葛瑾。

  “子瑜別來無恙呼?”

  “謝過陛下,臣一切安好,只是陛下比當日卻有些不同。”

  昔日劉協停駐壽春,到底是在戰時,身有甲冑,腰有漢劍,不怒自威。

  但今日劉協不過常服在身,頭戴劉氏冠,模樣輕鬆,神情慵懶,完全不像一個殺伐果斷且平定了天下的馬上天子。

  “嗯?”

  劉協捏了捏自己腰腹間的軟肉,還以為諸葛瑾是在說這些。

  “這些日子確實疏忽了鍛鍊,主要還是吃的太好。”

  本是自嘲。

  但諸葛瑾卻說道:“若陛下一人為肉食者,確實需要諫言,但如今能使漢室百姓皆為肉食者,卻是陛下行政有為的好事啊!”

  劉協古怪的看著諸葛瑾:“子瑜在江東待久了,怎麼也會說這些話了?”

  領諸葛瑾到宮室之中,諸葛瑾一眼就看到擺在正中央的一張沙盤。

  這張沙盤乃是新制,明顯精細了不少。

  不過讓諸葛瑾在意的是,在這沙盤中,大漢的腹地不過只佔據很小一部分。

  北面的北庭都護府,上面的北海、狼居胥山等都標註的格外清晰。

  東面的大鮮卑山、遼州等地,還有在東海上的倭國也都標註了具體位置。

  西面的西域更加龐大,不但有南北兩道,就連烏孫、安息、貴霜都標註了出來。

  不過當諸葛瑾看向南面時,卻發現了異常:“陛下難道是要對江東作戰了嗎?”

  劉協回過身來:“何以見得?”

  諸葛瑾指著沙盤——

  “凡是漢地,皆以白沙鉤勒。”

  “汝倭國、烏孫等大漢藩屬,乃是以黃沙勾勒。”

  “但西面的安息,南面的貴霜,還有江東之地卻以紅沙勾勒,這樣難道還不明顯嗎?”

  劉協看了眼沙盤,這才想到自己之前好像是要匠人用不同顏色的沙子表現的。

  諸葛瑾急切的問道:“吳侯是陛下您親自冊封的諸侯,如今並未犯下過錯,陛下您為何要出兵征討呢?”

  “等會~~~”

  劉協突然發現,諸葛瑾這個君子也不是那麼老實!

  “朕是冊封孫權為吳候,但不過是食邑貴族,怎麼道子瑜口中,卻成了封地貴族?”

  “念在子瑜是初犯,朕就不計較了。但需記住,以後不要再犯錯。”

  好不容易找到的切入口,諸葛瑾如何能夠放過?

  “如今陛下開疆拓土後復興周禮,廣封諸侯,為何就不能對吳候分封實地,讓吳候安心為陛下守土呢?”

  諸葛瑾這次來到長安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孫權請封。

  “臣並非是有不臣之心。”

  “臣只是想勸諫陛下,無論中原百姓與江東百姓,那都是陛下的臣民,陛下為何就非要一戰呢?”

  “兵戈一起,自然民不聊生,使得長江兩岸都成了白地!這難道是陛下想要看到的嗎?”

  “如今陛下既然願意分封諸侯,那為何不以江東之地分予吳候,令吳候心安,繼續為陛下守土呢?”

  諸葛瑾的核心觀點,還是止戈。

  站在他的角度,孫權如今已經臣服於漢室,讓天子完成了名義上的統一。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效仿漢初時,用分封諸侯的方式,讓孫權繼續為大漢守土呢?

  雖然孫權乃是異姓,但當年的長沙王吳芮不也是異姓王嗎?

  而且當年七國之亂中,長沙王這個異姓王也沒有摻和到劉氏諸侯的戰事中去,一直堅定立場站在了大漢朝廷那邊。

  諸葛瑾,便是想要讓孫權成為大漢第二個吳芮,讓長江兩岸的百姓,將來免遭戰事之苦!

  “子瑜說的有道理。”

  諸葛瑾本以為天子會斥責他,但劉協在略微思索後,竟然點頭贊同起了諸葛瑾。

  “無論戰事如何,死的都是我大漢的百姓,這是朕不願意看到的。”

  諸葛瑾面色剛有喜色,卻遭到天子的追問——

  “子瑜以為,朕中興漢室的目的是什麼?”

  目的?

  自然是維護大一統,成為至高無上的至尊……

  諸葛瑾下意識就要說出答案。

  但話到嘴邊,諸葛瑾卻將這話嚥了下去。

  天子既然要維護大一統,何必要復興周禮,卻分封諸侯?

  這前後矛盾的說法,顯然不足以概括天子為何要中興大漢。

  “陛下乃是為了百姓。”

  “錯了,是為了大漢的百姓。”

  劉協糾正了這一點。

  “大漢百姓遭受世家欺壓數百年,被天人感應之說荼毒了數百年。”

  “子瑜你若是能夠在朕面前和朕做個保證,保證孫權一定能夠清除世家,和朕一樣均田給百姓,同時徹底廢除江東的天人感應之說,讓那些蝦蟆之儒失去最後一片能夠立足的土壤,那朕便是封孫權做個諸侯又能如何?”

  劉協沒有說謊話欺騙或者調侃諸葛瑾。

  因為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畢竟孫權這人……雖然毛病很多,可若是僅僅論政務,論用人之道,整個大漢能超過他的都不超過五指之數。

  如果孫權真的能夠做到天子說的那些,然後用心治理江東,恐怕不出幾十年,江東將能變的格外富饒,不虛中原。

  但現在的問題就是……

  孫權能夠做到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諸葛瑾咬住嘴唇,顯然不敢在天子面前做出這樣的保證。

  孫權的江東政權,本就是聯合江東的世家大族一同從孫策手中篡奪過來的。

  讓孫權清除世家,就好像讓孫權將自己的頭砍下來一樣,這顯然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至於蝦蟆之儒……

  世家本就是這下蝦蟆之儒的土壤,連世家都不清除,如何能從根子上斷絕蝦蟆之儒的誕生和天人感應的傳播?

  諸葛瑾苦澀道:“天子這話,還不如不說。”

  “這話朕還給你還有那些江東的世家豪族,你們想要和朕和睦相處的話,也一樣不如不說。”

  劉協對江東政權惡意滿滿,但對諸葛瑾卻沒什麼偏見。

  “不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