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司馬懿被天子點明心思,表情稍稍有些尷尬。
“畢竟封禪乃是證明天命所歸……”
“得了,得了。”
劉協也是沒好氣。
“沒聽過高祖皇帝也來這泰山封禪才得了天命的。”
“便是祖龍嬴政,也難保自己的基業歷經二世。”
“要是因為封禪之事,盤削百姓,將這青州、兗州一帶的百姓給逼反了,那朕這封禪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對封禪,劉協是真的不感興趣。
現在封禪過的幾位天子——
始皇帝嬴政,秦二世而亡。
孝武皇帝,封了五次禪,差點把大漢給搞沒了。
光武皇帝、孝章皇帝、孝安皇帝……
雖然各有功績,但除了光武帝劉秀,另外兩位的風評和功業,比之太宗孝文皇帝還有中宗孝宣皇帝可差遠了。
對這樣的事,劉協是真的沒心摻和。
“仲達出去送送他們,告訴他們,朕沒逼著他們一定要接受王充的《論衡》之學,他們願意繼續研究天人感應,那就讓他們研究去,但以後少在朕面前晃悠!”
司馬懿出去,見到華歆,將天子之言告知對方。
但華歆仍不死心——
“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泰山,禪云云;虙羲封泰山,禪云云;神農封泰山,禪云云;炎帝封泰山,禪云云;黃帝封泰山,禪亭亭;顓頊封泰山,禪云云;帝嚳封泰山,禪云云;堯封泰山禪云云,舜封泰山,禪云云;禹封泰山,禪會稽;湯封泰山,禪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禪社首:皆受命然後得封禪!”
“如今的天子,是要追尋上古先王的聖君,怎麼能夠不遵循古禮,前往泰山封禪,以證天命呢?”
以前,華歆這樣的大儒,在司馬懿眼中多少有些濾鏡。
但隨著天人感應被天子徹底封殺,這層濾鏡也被天子無情的撕碎。
尤其是在司馬懿逐漸接觸政事後,對這些大儒別說濾鏡了,甚至都是有些反感。
嘛!
畢竟朝廷的官員只要處理處理公文就行了,但是他們這些野生的蝦蟆大儒考慮的就很多了!
什麼證明天子的天命啊,什麼尊禮復古啊,什麼討老天爺歡心啊……
至於花錢?
花的又不是他們的錢,也不用他們前去勞作,那關他們什麼事情?
司馬懿如今身為朝廷侍中,又有天子旨意,自然也不慣著華歆。
“我在關中時,常常前往太白書院,與蔡伯喈、劉景升這樣的大儒學習。”
“私下裡,也會和孔明、德祖這些聰慧之人來往。”
“他們無一不認為,天人感應確實應該遭到廢棄!”
“您方才說,要讓天子追尋先王的足跡,追尋三代之治,難道是以為三代之時,比之如今的大漢更好嗎?”
“既然您認為三代之時更好,為何不親自下地耕田,親自修建房屋,親自紡織衣物呢?”
司馬懿雖對時代的大勢還不能看的十分透徹,但骨子裡的叛逆和戾氣都讓他相信,現在跟著天子走是對的。
三代之治?
誰願意回去誰回去,反正他司馬懿要穿著蜀地的絲綢,吃著北庭的羊肉,戴著西域的美玉,走在嶄新的長安大街上度日!
華歆完全沒想到司馬懿這樣一個年輕後生竟然敢對自己這樣說話!
他不由皺眉:“我曾拜太尉陳球為師,盧植、鄭玄、管寧都是我的同門,你如何敢這樣對我說話?”
見到華歆拿輩分壓人,司馬懿只是更加不屑。
“若不是太師董卓當年攜帶鈇鑕到朝堂上書,要求朝廷為陷入黨錮之禍計程車人翻案,他們至今都還是逆犯,如今卻有什麼好說的?”
“而且我曾經聽說,正是你鼓動袁譚稱王,認為袁譚有天命在山,理應仿照先祖陳完在齊地建國,是也不是?”
“哪怕是刑罰較輕的《建安律》,對帜嬉皇乱彩侵赀B九族這樣的極刑!天子不願牽連太多士人死去,故此才對你們這些蝦蟆之儒不予追究!你們不知悔改,不懂得感激天子的寬忍,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莫非是真的嫌天子的刀不夠快嗎?”
華歆捂住胸口,用手點著司馬懿,眼珠子都爆了出來:“你!你!!!”
司馬懿已經懶的和華歆再廢口舌,直接就轉身離去。
相比於這些凡人的蝦蟆之儒,司馬懿還是覺得待在天子身邊更加舒服!
司馬懿和華歆的這些話不出意外被傳了出去。
一時間,齊魯之儒無比憤慨!
這些齊魯之儒,其實便是天人感應最大的擁護者,也是如今被人唾罵的蝦蟆之儒。
本來軍事上的失利就已經讓他們愈發惶恐,想著在政治上靠著“泰山封禪”扳回一手,沒想到天子劉協根本不在乎!
這可是神聖的封禪!
天子如此,當真對嗎?
“當今天子,不尊天道,實乃暴君啊!”
連天人感應都不遵循了,那還是人嗎?
天子,天子,連老天都不祭拜了,那還叫天子嗎?
一時間,種種暴論遍佈齊魯大地!
……
“荒唐!”
劉協這個天子都還沒急,曹丕倒是忍不住上書,請求天子殺一儆百,對這些蝦蟆之儒處以極刑!
曹丕如此,自然不是沒有原因。
論立場,他是科舉出身,肯定要堅決站在蝦蟆之儒的對立面。
論利益,他爹曹操馬上就要將功贖罪,遠征遼東。
若是被這些蝦蟆之儒給攪黃了,曹丕怕是連劈了他們的心都有了!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急什麼?”
劉協倒是不為所動,每日按部就班的梳理青州的民生政治和後勤籌備。
“連孔明燈、孔明鏡這種東西都不能說服他們,哪裡還有其他的讓他們相信?”
《論衡》如今,可是有著大量例項證明的。
別說是虛無縹緲,全憑臆造還有強行扯上關係的“天人感應”,便是《論語》跳出來,《論衡》依舊能打。
無非只是因為齊魯之地乃是那些蝦蟆之儒的大本營,所以才會顯的格外聒噪!
“陛下,難道就不管他們了嗎?”
曹丕此刻一副“永遠擁護聖天子”的模樣,鬥志滿滿!
見狀,話到嘴邊的劉協又將話給嚥了回去……
現在和這些蝦蟆之儒爭吵,絕對不是明智之舉。
因為這群蝦蟆之儒可不是來證明的,人家是來辯論的……
《論衡》之道,可以證明自己是對的。
但是“天人感應”因為本身完全就是牽強附會的,所以根本沒有人能夠證明他們是錯的……
這種先天性的劣勢註定了《論衡》在短時間內不可能在辯論上爭過“天人感應”。
《論衡》,還需要時間,需要技術,需要人才,去慢慢將這個骨架給充實起來。
“不過……”
“不過子桓這般,朕倒是不好讓你不管此事了。”
劉協臉上,久違的出現壞笑——
“子桓,想去封禪嗎?”
“哈?”
曹丕疑惑道:“天子不是不打算封禪嗎?”
“朕說讓你去封禪。”
撲通!
曹丕雙腿一軟,絲滑的跪倒在地,兩眼一睜就哭了起來:“陛下不要說這種話嚇臣了!臣一心一意只會侍奉陛下,陛下為何要這般戲弄臣啊!”
封禪,那可是天子做的事情!
他曹丕敢去封禪,怕是不想要自己的九族了?
曹丕敢肯定,只要自己應下此事,他老爹曹操是真的敢拔出倚天劍來將他的狗頭一劍跺下!
“朕沒和你玩笑,朕是認真的!”
“哈?”
曹丕生無可戀。
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年幼之時……
少年之時……
還有第一次去女閭之時……
眼看曹丕都要開始走馬燈,劉協趕緊呵斥他:“想什麼呢?”
“臣在想著,來世如何服侍陛下!”
“……”
邊上的司馬懿有些忍俊不禁,同時也開始擔心還在長安的楊修。
若是再這樣下去,曹丕怕是要取代楊修“天子舔狗”的位置了!
劉協也是一陣無語。
“朕沒想著要你往生!”
“升封者,增高也;下禪梁父之基,廣厚也;刻石紀號者,著己之功績以自效也。”
“凡封禪者,必然刻石,你可知曉?”
曹丕對這個自然清楚。
“昔日祖龍嬴政於泰山之巔刻下一百四十七字,以示功績……凡後,歷代天子封禪,都要效仿祖龍行事。”
劉協對這點也是無力吐槽。
要不說漢承秦制呢。
就是連封禪的時候刻塊石頭也要學,屬實是將角色扮演刻到骨子裡了。
“既然明白,朕便命你去泰山之上,給朕刻塊石碑。”
“哈?”
曹丕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我?”
“我配嗎?”
……
泰山刻石,那可是給上天展示天子的功績。
天子不去,就讓他一個人去,這樣真的好嗎?
但曹丕不敢違命。
甚至,還有些許憧憬。
泰山封禪的天子足足有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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