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況且,太師久居郿堡,不在長安。朝堂之事更是常以公文知會,如何能夠清楚朝堂之下的暗流湧動?”
“太師不妨仔細想想,難道王允此人,之前真的沒有顯露出半分不妥嗎?”
劉協的語調很溫和,完全充當了董卓情緒的調機器,將董卓之前的怒意慢慢驅散,讓他恢復理智。
董卓看看劉協,又看看呂布,突然之間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剛才還驕傲滿滿的梟雄,彷彿在瞬間被什麼東西擊碎。
若非常年的風霜,董卓眼角幾乎快有淚水溢位。
這不是傷心,更多的是委屈。
說好的“君不負我,我不負君”呢?
董卓自問,他對於王允從未虧欠。
昔日王允在洛陽之時不過是小小的從事中郎、河南尹,雖空有聲望,卻算不得什麼人物。
還是董卓看重了王允的才能,將王允拜為九卿之一的太僕,並且在不久後升任尚書令。
之後的第二年,董卓更是直接讓王允取代出身弘農楊氏,海內共瞻的清流楊彪,成為了大漢三公之一的司徒。
而且王允這三公之位可不是虛職。
因為董卓並未削去王允尚書令的官職,從某種程度來說,王允簡直就是貨真價實的大漢丞相!
恩德如此之重,可換來的卻是背叛!
饒是董卓梟雄壯志,此刻也不免被王允的所作所為傷了心。
“太師,如今不是黯然神傷的時候。”
劉協見董卓似乎接受了王允背叛的事實,便開始火上澆油——
“現在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司徒王允是一個!”
“司隸校尉黃琬是一個!”
“僕射士孫瑞又是一個!”
“若是不盡快查清他們的佈置,只怕太師會寢食難安!就連朕都會無比擔心太師,夜不能寐!”
第5章 只有朕對你好
“陛下~”
董卓感動到無以復加。
他只覺得,劉協這個天子,自己沒白立。
“但是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師,你我之間哪還有不當講的話?”
劉協從天子尊位上走下來,坐到董卓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此諠h室存亡之秋也!朕希望能夠成就少康、武丁那樣能夠挽大廈於傾頹的霸業,自然少不了如女艾、傅說那樣的聖人輔佐。”
“況且,太師守衛宗室,品行如同周公一般高潔。您與朕之間還能有什麼隔閡呢?”
霍光?
弱爆了!
真正的權臣,人家名字叫周公!
況且,霍光死後其家人的結局並不好,劉協當然不會將董卓比作霍光,而是直接比作了周公,以及女艾、傅說那樣只流傳在傳說裡的聖人。
這頂高帽戴的實在有些太大,以至於董卓聽到後都一個哆嗦,差點將自己的手臂給抽回去。
還是劉協死死抱住董卓,不讓董卓動彈。
“太師,此乃朕肺腑之言!”
“大漢四百年江山,如今可就全寄託在您的身上了,您可一定要振作起來啊!”
董卓臉頰微紅,剛才好不容易緩和下去的呼吸再次變的急促起來。
現在的董卓,就好像被一個渣男傷透心的小姐姐,正是心中最為脆弱的時候。
這個時候,劉協直接化身暖男,溫暖了董卓剛剛冰冷的內心。
王允背叛你?
沒關係!朕信你!
而且王允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儒生罷了。
劉協是誰?那可是名正言順的大漢天子!
這麼一對比,王允瞬間就不香了。
“陛下。”
董卓手指突然用力,猛的抓住劉協。
“陛下如此看重,臣,愧不敢當!”
“不!你可以!”
劉協雙眼中好似透著治癒的力量。
“太師何必妄自菲薄?”
“普天之下,太師比誰要差嗎?”
“既然如此,太師為何不能自比周公,成就一番大業!”
周公……
董卓似有憧憬。
這位備受孔子推崇的聖人,幾乎已經成為一個象徵。
一個華夏的象徵。
便是昔日的霍光,也僅僅是有人將他比作伊尹而已。
周公?他霍光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往這位身上碰瓷啊!
但現在,劉協這個天子,卻對著董卓說希望他能成為周公……
這份殊榮,便是周公之後一千年,又有誰承受過?
“陛下……”
董卓心中無比感動,可還是有些踟躕。
“臣本武夫,不善治國,如何能與周公相比?”
周公之功,曾被《尚書》概括為“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奄,四年建侯衛,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樂,七年致政成王”。
一年救亂,董卓勉強算做到了。
二年克殷,三年踐奄,四年建侯衛。
這三件事,到底還是軍事,董卓多少有些信心。
但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樂,七年致政成王,這三件事就有點扯淡了。
還營成周、制禮樂。
董卓的政治能力,連一個關中,一個長安都治理不好,如何能夠成就成康之治那樣的偉業?
人貴在自知之明。
董卓就是再狂妄,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周公那樣的政績。
劉協給他制定的績效,屬實是高的有些離譜了。
“太師此言差異!”
這績效高嗎?
高個屁!
要是劉協告訴董卓,他還想飲馬多瑙河,兵臨金字塔呢?
不過為了防止嚇到董卓,劉協才決定先從簡單的中興漢室開始。
“太師一人之力或許有限,但是還有汝麾下的西涼鐵騎呢!”
一聽劉協提及西涼鐵騎,董卓更是苦笑。
“陛下,那幫人大字都不識一個,空有一番武力,如何能成大用?”
劉協算是看出來了。
這位權傾天下的董太師,本質上其實還挺自卑的。
他不但看輕自己,還看輕那些士卒。
“太師,汝是否生下來就識字?”
“自然不是。”
“既然如此,太師難道認為王允生下來就會治國嗎?”
“自然也不是。”
“既然如此,太師為何以為那些士卒不堪大用!”
劉協的聲音震耳欲聾。
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華夏貴胄,憑什麼你天生就比人低一頭?
那些名士大儒,是生下來就會治經治國嗎?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大漢為何要建立?
高祖劉邦,四十多歲還是一個亭長。
丞相蕭何,也不過一個小吏。
兵仙韓信,更是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鬼。
若當時劉邦認為,這天下就該歸項羽、田信那樣的六國貴族,他還建立個錘子大漢?
“我大漢,本就是一群尋常百姓建立的大漢!”
但是為何到了現在,人人卻都瞧不起大字不識的百姓了呢?
甚至,就連董卓這樣痛恨世家之人,也依舊在內心的深處鄙夷著自己的出身。
“誰道武人不能治國!”
劉協緊緊盯著董卓的雙眼——
“不會識字,那就去學。”
“不會治國,那就去嘗試!”
“建立大漢的一眾功勳,他們難道就什麼都會嗎?”
“太師!”
最後二字,劉協是咆哮著喊出來的。
就連唾沫星子,都往董卓的臉上噴了不少。
不過董卓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劉協的話,就好像一把尖刀刺入自己的胸口。
這柄刀和王允的那柄“背刺之刃”不一樣。
這一刀,彷彿一下劃開了一直遮在董卓眼前的幕布,讓他海闊天空。
在大漢推崇文治幾百年的國情下,類似董卓這樣的武人其實都對名士大儒有著特殊的濾鏡。
名士大儒,就是他們的白月光。
以至於哪怕到了今天,到了董卓都完全掌控了大漢朝廷的情況下,他依然願意去舔這些名士,將自己的權柄分給他們,將自己身上的肉切下來餵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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