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大漢,要從董卓做起 第398章

作者:一天寫三章

  如今的三公。

  太尉楊彪、司空劉表、司徒田豐。

  關中代表、荊州(中原)代表、河北代表。

  田豐那裡劉協是不會去的,如此便只有楊彪和劉表適合詢問此事。

  “宗伯一向學究驚人,又曾在荊州主政一方,他的學識應當能夠為朕解惑,為朝廷尋個法子。”

  “不過楊彪那裡你也要去一趟,告訴他不要裝死。朕之前記得他提過一嘴,說是關西經學被關東經學壓制久矣!他若是繼續這樣不作為,關西經學怕是真的要被關東經學給弄死了!”

  “喏。”

  如今有以諸葛亮、龐統為首的荊州士子在大漢朝廷上逐漸活躍,又有文聘、黃忠這樣的荊州將領鋒芒畢露,都展示了朝廷對荊州官吏的信任,所以劉表大可不用再為那些荊州官吏站臺。

  況且劉表本身就志不在此,三公官制修改與否,對他其實沒有任何影響。

  讓劉表出面在輿論上去解決此事,大概便是最合理的事情。

  “距離大朝會還有一陣子。”

  “可以將三省六部制度的訊息透露出去些,讓官吏也好,百姓也好,全都是心裡有個底。一方面要讓他們在真正施行的時候不會太過慌亂,另一方面也是方便有人能夠上書陳述利弊,經過多方考慮之後再去調整、修改。”

  改革官制,不是天子在宣室殿中召開個會議,和那麼幾個人商議一番就能決定的事情。

  官府機構的咿D,職權的劃分,還有民間的輿論、官員在其中的扯皮……這都是朝廷要面對的事情。

  今日不過是先商議一個草案,然後去慢慢試探,去慢慢理清大漢官制的細則。

  “喏。”

  眾人應允,便按照天子的意思,將“三省六部制”放出,試探各方反應……

  軒然大波!

  這套脫胎於尚書檯,卻又與尚書檯制度迥然不同的制度在尚書檯官吏中瞬間引爆!

  “陛下是當真不讓我們過個好年啊!”

  “……”

  尚書檯的幾名主曹尚書都是紛紛趕往荀彧處打探訊息,希望能夠掌握先機。

  幾名九卿聯合上書,以為天子廢除九卿制度,改為“九司”實有不妥,請求天子慎重考慮。

  即便是軍方也被驚動,惹得牛輔、董承上書詢問天子此次的改制有沒有牽連到軍隊……

  劉協不厭其煩的翻看著這些官吏上書的公文,都一一寫上批註留在旁邊,全然當做徵求的意見。

  可在翻到京兆尹張既的公文時,劉協卻忍不住停了下來。

  “張既,這人朕倒是還算有印象。”

第399章 卷六 商稅?

  張既在昔日關中救災之時便表現突出,其治理的新豐縣在那兩年饑荒中甚至是少數沒有餓死人,反而是人口有了增加的縣城。

  憑藉其治理有功,已然是坐到了京兆尹的位置,算的上是一員能吏。

  今日張既上書給天子的公文並非是關於三省六部制度,而是關於古早的一樁舊事。

  昔日劉焉上表“廢史立牧”的大事!

  中平五年。時任太常的劉焉向漢靈帝劉宏建言,提議用宗室、重臣為州牧,在地方上凌駕於刺史、太守之上,獨攬大權以安定百姓……

  如此,自然便導致了軍閥割據,並釀成了最後關東諸侯聯合進攻雒陽的慘劇。

  張既上書,便是嚴明此事,希望天子能夠重新廢除州牧制度,重新改回刺史制度。

  而且因為州牧制度的施行,如今的行政機構其實是有三級,即——州、郡、縣。

  廢除掉州牧制度,只保留郡、縣兩層行政制度,本身也能夠加強中樞對於地方的管控。

  同時。

  因為裁剪掉了一層機構,本質上便是節省了朝廷的成本,減輕了大量的負擔。

  至於“州”一級的制度,則還是按照昔日武帝當年的“刺史監察”施行,並不當做一級的行政機構存在!

  在公文中,張既甚至引經據典,用大量的史料來論證自己的觀點。

  比如“刺史制度”始於秦朝的“監察制度”,只是在漢初遭到荒廢。

  後來又是武帝他老人家給各州刺史規定了明確的監察職責,叫“六條問事”,用以加強中央對地方的掌控。

  隨著中央對地方的干預愈盛,本來是“監察官”的刺史也就漸漸成為了“行政官”。

  直到王莽亂政,將“刺史”改為“州牧”,刺史一職也就徹底成了地方軍事行政長官。

  還是光武帝撥亂反正,才將“刺史”又恢復為了“監察官”,施行監察之責。

  如今時代輪迴,“刺史”又再一次成了地方官,甚至乾脆直接就有了別駕、從事之類的屬官,成為了大漢地方的又一級行政機構,所以張既才出言,趁此機會,不如直接發旨廢除刺史的行政權,讓其重新歸為“監察官”。

  劉協看完張既的公文,感到有趣。

  先不說別的。

  廢除一級行政機構,確實是能為國家省下大量的錢糧。

  至於剩下的錢糧有什麼用?

  張既作為京兆尹,赫然是寫道——

  “新建長安!”

  劉協將張既召入宣室,指著他公文上最後的言語半開玩笑道:“德容(張既表字)是想要以公事來完成自己的私事嗎?”

  重新修築長安,政績肯定歸屬於張既。

  只是劉協沒有想到,張既竟然這般膽大,竟然將錢財的來源打到廢除一級行政機構上面!

  他可知道,若是自己的這篇公文流傳出去,不知道會砸了多少人的飯碗,讓多少人記恨於他嗎?

  張既儀表堂堂,高大威武,典型的關中漢子。

  聽到天子責問,張既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是反問天子:“難道陛下以為臣說的不對嗎?”

  “州-郡-縣層層傳遞下去,要白白耗費多少時日?耗費多少錢糧?”

  “臣是從縣令一步一步做上來的,很多事情陛下不清楚,但臣卻是清楚的很!”

  劉協聽到此處眉頭一皺。

  當即正襟危坐,一手伸出給張既賜座:“還請德容說個明白。”

  張既見到天子果真願意虛心納諫,也是將自己遇到的一些問題說了出來——

  “如今朝廷官員大都是科舉出身。因其本身與當地豪族沒有利害關係,所以大多時候都能公平處置。”

  “但一遇到棘手的案子,這些官吏便大都不願沾身,只想著報到郡裡,報到州里,讓上面的官吏處置。”

  “因郡、州的官吏大都不明白事情真相,只能是又專門前去探查,這一來一回,反而是耗費了不少時間。”

  “三層官府,常常是互相推委,將事情拖來拖去……待拖到自己任期結束,自然就算再無牽扯,如此在留下一地狼藉之後自己也就能夠脫身。”

  好熟悉的套路!

  劉協聽後詢問:“所以德容以為,廢棄州這一層的制度,便能夠杜絕此類事情的發生?”

  “這種事情,杜絕是不可能的。”

  張既一路做官做上來,什麼樣的世態炎涼沒有感受過?什麼樣的人心叵測沒有經歷過?

  “臣上書陛下,只是想要告知陛下,現在不光是位於中樞的尚書檯出了問題,位於地方的各級官府同樣出了問題。”

  “還望陛下在改革官制的時候,一併將這些事情考慮進去,不要只是想著中樞而不顧地方!”

  這話說的有些嚴重。

  但劉協聽在耳中,卻覺得張既所稚钸h,這確實也是朝廷需要處理的事情。

  “朕明白了。”

  劉協慚愧。

  “朕這些年,一直執著於光復故土,征戰四方,卻是對政事有了太多鬆懈。”

  “今日既然德容說起,朕也不可能當做沒有聽見。”

  “你且放心,朕一定會將此事好好考慮。就算建安六年的大朝會上無法定下此事,朕也會在建安七年將此事定奪下來。”

  張既還是第一次單獨朝著天子諫言。

  即便他已經聽過太多太多這位天子仁義的事蹟,可今日他才是真切的感受到天子那如同山海一般的胸襟。

  “但是……”

  劉協一個轉彎。

  “你說的廢除州一級制度的事情,朕可以考慮。”

  “但這修築長安一事,還是要暫且放一放。”

  “就算真的省出了錢糧,朕也要用在刀刃上。”

  “如今遼東、青州、徐州、江東都還割據在外,將來打起仗來絕對是一筆筆不小的開銷。”

  “所以此事還是休要再提,等到將來朕再來做此事。”

  張既聞之,卻是直接從袖口掏出一封公文——

  “臣懇求陛下修築長安,絕對不是為了阿諛奉承陛下,更不是為了自己的政績著想。”

  “若陛下看完這份公文,還以為修築長安之事不急,那臣也無話可說!”

  見張既要和自己硬鋼到底,劉協也只得按照張既之言細細觀看。

  ……

  ……

  本來天子的神態還算輕鬆。

  但當看到後面時,兩條劍眉卻是徹底擰在了一起!

  “德容!說這些話,可都是要負責的!”

  “陛下常年征戰在外,不知長安百姓疾苦,自然以為臣在胡說。”

  張既面不改色。

  “早在太師健在的時候,陛下就曾釋出公文,告知府兵百姓,說世間有細蠱,能夠使人患上疾病。”

  “說實話……臣本來是不信這些的。”

  “但隨著臣擔任京兆尹時間越長,越發現“細蠱”之說並非謠傳。”

  張既越說,表情愈加嚴肅。

  “長安街道逼仄、道路狹窄,民居混亂,汙水、糞便也不能隨時清理乾淨,動輒就有百姓患病。”

  “尤其是如今長安不但有涼州、益州、西域這些來的商人,如今更是有大量河北、中原百姓湧入,使得城外百姓的情況已經差到了極點!”

  “臣發現,每次有外籍百姓來到長安,常常會使那一片的百姓都患上重病!”

  “臣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才想到陛下的細蠱之說,以為是這些人帶來了外面的細蠱,傳給了長安的百姓。”

  “所以臣後來每次有外籍百姓來此,都要先行隔離一番,這才讓其入城。”

  “這法子以前行,但隨著陛下英明神武光復人口眾多的中原和河北,長安若是還是這般,很有可能會出大事!”

  張既言辭懇切,心急如焚。

  而劉協也從一開始的不在乎變得愁容滿面。

  早在數年前,張既就曾勸他修築長安。

  但那時候劉協不以為意,只當張既是個阿諛奉承之人。

  卻沒有想到,長安的情況竟然已經危急到了這樣的地步!

  “德容之前怎麼不將這個理由告訴朕?”

  張既無奈。

  “細蠱之說雖經由陛下推廣,但大多數人還是不信,甚至以為是在妖言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