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牛輔同樣如此。
他雖不是幷州出身。
但之前董卓擔任幷州刺史的時候,牛輔也跟著董卓在塞外和鮮卑作戰。
一想到那些辛辛苦苦保護的土地,竟然被軻比能用這樣可笑的方式給割走,牛輔也是握緊腰間劍柄,目眥具裂!
惟有沮授看著這輿圖,似乎是想說些什麼話。
但礙於如今天子帳內的氣氛,他又有些欲言又止,不敢明說。
“伯樞,汝想說些什麼?”
劉協看到沮授的遲疑。
“朝廷沒有袁紹麾下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規矩,你想說什麼說什麼便是,沒有人會因此不快。”
沮授得了允許,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久不在河北,其實有些事情大概不知。”
“這些地方,其實自本初年間(漢桓帝年號),就有烏桓、鮮卑等族在此地繁衍。”
“幽州因為地處邊疆,與異族接壤,每年開支很大,常常要用青、冀二州的兩億多錢的稅收來補充幽州財政。之後因戰亂交通斷絕,無法排程金錢。待當時的幽州刺史劉虞主政時,更是在幽州追求寬政,時常與外族互市,並且將一些烏桓、鮮卑的部落安置在了關內,讓他們休養生息。”
“之後隨著中原愈發混亂,也就有更多的異族從塞外苦寒之地遷入內地,在北面形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聚集部落。”
“軻比能所畫輿圖,便是將有草原部落休養生息的郡縣都給畫了上去。”
“所以臣以為……”
沮授雖然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會得罪天子,但還是直言不諱:“臣以為,軻比能要求的並非是割地之舉,只是請求天子允許他們在這些地方休養生息而已,天子不如就答應了他們,避免開啟戰端。”
“沮授!爾母婢也!”
“……”
呂布一聲喝罵,讓沮授果斷閉上了嘴巴。
不是說好了沒人會因此生氣嗎……
呂布現在何止是生氣?簡直就是已經徹底爆炸!
呂布瞪著沮授,立刻朝天子拱手示意:“陛下!且不可聽沮授胡言亂語!”
“臣家在五原,當年也是有些鮮卑部落打著避居的幌子住在我們漢人附近。”
“春夏之時還好。”
“一旦秋天我們的莊稼豐收,或者是冬天遇上了雪災,將他們的牲畜凍死後,他們便化作豺狼,鑽進漢人百姓家中,劫掠一空!”
“說什麼漢胡和睦相處的都他孃的是王八蛋!是畜生!你他孃的要是經歷過族中的女眷、糧食都被搶走,看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呂布是真想一戟戳死沮授!
在他看來,提議漢胡雜居的人,比那些胡人更加可恥!
劉協讓牛輔摁住呂布,暫且堵住呂布那抹了蜜的嘴巴,便重新看向沮授:“伯樞現在,還要堅持嗎?”
沮授此刻已經感受到了呂布那噬人的態度,同時也察覺出天子似乎對他隱隱有些不滿。
但該說的話,沮授還是想說。
無論面前的是袁紹還是天子,他都想說出來——
“陛下!”
沮授跪倒在地。
“臣何嘗不知邊境百姓之苦?”
“但陛下難道真的要為了此事,和一個控弦十萬的大國再戰上一場嗎?”
“朝廷具體的賦稅臣不瞭解。但陛下此次進攻河北,必然已經將前幾年的積累損耗殆盡,使得關中等地本來的繁盛氣象衰弱到了極致,再無力拿出多餘的錢糧支援陛下作戰。”
“河北之地雖然富裕,但陛下之前為了施行均田、府兵之政,幾乎已經將錢糧全部砸了進去!同樣是再掏不出一分一釐!”
“陛下要打!要將胡虜驅逐出去!好!以後史書上記載陛下的時候,都要誇上那麼一個好字!但是陛下可考慮過眼前?”
“是加稅加賦,損壞關中的根基!還是朝夕令改,壞掉河北的大好局面?”
“徐州曹操、青州袁譚、遼東公孫度、江東孫策、交州士燮!這些人裡,有哪個是好相與的?誰能保證,陛下在前線僵持的時間久了,他們不會趁機作亂?”
“陛下在河北的這些日子裡,所作所為臣都看在了眼裡!知道陛下確實是對河北的百姓實打實的好!所以臣才不想讓陛下因為一時的衝動,使得河北再度易手,重新回到那水深火熱當中啊!!”
沮授說到此處,已是老淚縱橫。
“還望陛下以大局為重!暫時休緩兵戈,與民更始!”
“陛下能夠為了光復河北能夠蟄伏數年,為何就不能為了百姓再隱忍一段日子呢?”
……
沮授這段話說出來後,可謂聞者淚,聽者悲。
本來吵吵著要主戰的幾人都面色陰晴不定,不知該如何反駁沮授。
而楊修因為是天子近侍,最為清楚如今朝廷的情況。
這一場調動了十萬士卒,徵用了幾十萬民夫的河北大戰,確實已經將關中的底蘊給消耗一空,甚至於在一些地方都已經出現了衰敗之相。
若是和已經統一的鮮卑再戰過一場,很有可能使得好不容易穩定下去的局面再度崩潰!
更別說,還有曹操、袁譚、公孫度、孫策這些人。
幽州邊境固然重要,但是難道關中、河北、中原這些地方不重要嗎?
一時間,便是楊修都開始調整思路,想著要不要暫時和鮮卑講和,不要大動幹輒,等到以後錢糧充盈些後,再來收復故土。
而天子此刻也已經起身,慢慢來到沮授面前。
沮授閉上眼睛,生怕迎來天子的責罰。
不料,天子只是將沮授扶起,並且親自給他拍打前方衣襟上的塵土。
“伯樞說的,有道理!很有道理!”
沮授聞言,正要一喜。
“苦一苦邊境百姓,再苦一苦邊境的百姓……”
“但伯樞可知道,在一年以前,這河北的百姓,對朕而言,同樣是邊境的百姓。”
“可朕在收復河北之後,朕何時想過要去苦一苦這河北的百姓?”
“不能因為幽州的百姓常年是邊境之民,就以為這邊境之民就活該受苦。”
“而且這幽州若是被鮮卑佔去,下一步,冀州的百姓是不是就成了邊境之民?”
“之後呢?朕要再退嗎?當把冀州割了去,關中的百姓是不是也成了邊境之民?”
“當關中也被割了去,這中原、蜀地的百姓,是不是也成了邊境之民?”
“之後朕能退到哪裡去?長江嗎?可若是長江也被佔了呢?朕要去崖山嗎?若是崖山也沒了,朕去哪?去交趾?去日南嗎?”
“朕今日敢不去愛惜這些邊境之民,明日他們就敢不愛惜朕這個天子,你信也不信?”
“漢室的榮耀,絕非是從高祖平定項羽那時候誕生的。而是高祖皇帝在那個連幾匹相同毛色的戰馬都湊不齊的漢初,卻敢於親自領兵去白登山與匈奴決戰的時候誕生的。”
劉協指著呂布:“伯樞,奉先現在,已經算是沒有家了。”
“接下來,還會有誰沒了家?是皇叔?是你?還是朕?還是天下的百姓?”
“所以,要苦,就苦天下所有的人,而非只獨苦邊境之民。”
劉協又轉向呂布:“奉先,你且記得,朕之前答應你一件事?”
呂布先是不解,隨即便是呼吸一促。
那是天子初次與他見面的時候。
那時候天子便對他說——
“朕期待奉先有朝一日能夠效仿冠軍侯,封狼居胥、飲馬瀚海,替朕去看看蘇武牧羊之處,張騫出使之地!”
……
現在,正是君臣二人實現彼此諾言的時候!
“你溫侯的爵位,是該削去了。”
劉協深吸一口氣——
“從即日起,改封汝為冠軍侯!望卿勉之!”
威能震敵,勇則冠軍!
從今天起,溫侯呂布已經無了!
站在眾人面前的,將是大漢新任驃騎將軍!冠軍侯!呂布!呂奉先!
第382章 卷五 退!退!退!
……
軻比能得到使者回信,知道談判破裂後,卻也沒有生氣。
其其苴羅侯再問:“哥哥,如今那大漢天子拒絕了我們,我們又該怎麼辦?”
“如今漢人那邊怎麼樣我是管不著,但我們這邊卻還有問題要商榷啊!前幾日那烏桓的蹋頓單于……”
軻比能在短時間內統一整個鮮卑,自己的問題也是一大堆。
只是礙於軻比能的名望還有賞罰公平的手段,這才能夠朝著大漢發動進攻。
如今要是繼續這麼拖下去,對於軻比能來說,同樣不是好事!
“以後不許再說這話!”
軻比能斥責自己的弟弟。
“這種事情,你知我知,惟有那天子不知曉。”
“況且,大漢家大業大,裡頭的事情比我們鮮卑的事情要多的多,那位天子都能等得,我們為何等不得?”
苴羅侯聽出軻比能的意思,眼前一亮!
“哥哥是說,那名天子並不會和我們決戰,只是用計拖延?”
“當然如此!”
軻比能寬心下去:“且等著吧,那名天子多少肯定會同意一些我們的要求,不可能是一毛不拔!我就不信,那位天子敢這般決絕,就這麼衝上來和我們決戰!”
聽到軻比能對漢人的習性這般熟悉,苴羅侯也不再催促。
三日後。
雁門城樓上,那面赤紅的【漢】字大旗多了一面旗幟——
天子龍纛!
而僅僅在天子龍纛掛上後半個時辰,雁門關的大門立刻發出轟鳴,敞開了身姿。
“果然如此!”
苴羅侯見到雁門關城門大開,立即便前去給軻比能彙報:“哥哥!城門開啟了!可見那位天子對我們沒有敵意!”
“哦?”
軻比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正了正頭上的進賢冠:“走!隨我前去拜見那位大漢天子的使者,看看他究竟應下了我們哪些條件!”
騎馬來到帳外。
軻比能看向雁門城關,果然發現門戶大開。
“難不成,那位天子會親自出來接見我不成?”
軻比能怦然心動,越發往深了去想……
“若是我能夠趁機將那位天子殺死的話,那……”
就在軻比能想著如何與天子談條件的時候,就發現關內已經開始了騷動!
“是那位天子要出來了嗎?”
軻比能豎起脖頸極力遠眺,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激動。
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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