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因為更為失禮的事情是——明明這是朝會,天子卻已經穿戴好一身魚鱗玄甲,頭戴鐵胄,橫刀立馬坐於凳上,冷厲的掃視著進來的每一位官吏。
隨著小黃門宣唱朝會開始,劉協便率先透漏了實情:“昨夜傳來的訊息,太師已於軍中逝去。”
訊息一出,滿座皆驚!
有些官吏似在竊喜。
有些官吏似在思索著將來的劇變。
只有極少數的官吏面露擔憂,盯著一身武裝的天子。
“如今袁紹還在幷州虎視眈眈,若是被他探得虛實,必會立即進攻河東甚至關中。”
“故此,朕已決定御駕親征!”
劉協此言一出,立刻就引得群臣議論紛紛。
太尉楊彪更是直接出列,請求天子三思而行,並揚言如今太師逝去,反而應該留在長安,保全根本!
劉協微微搖頭。
根本?
他之所以急著趕往河東,就是為了保全根本。
若是沒有了西涼大軍,被袁紹直接長驅直入,那劉協待在長安做什麼?等著被袁紹甕中捉鱉嗎?
“此事朕已經定下決意,今日前來召見諸卿,主要是商議留守長安之事。”
劉協在這件事上,已然是決定一意孤行。
“朕離京這段時間,一應政務皆由賈詡、荀彧、蔡邕三人負責。”
“若有緊急事宜,汝三人可自行決斷、便宜行事。”
聽到劉協的這句話,百官無疑都是面色一變。
“此外,北軍五營朕會留下,由文和調配。”
北軍五營,共計一萬精銳。
也是關中僅剩的一股兵力。
將這股兵力交到賈詡手上,若是賈詡願意,完全可以等劉協前往關中後,將道路斷絕,鎖起門來當個“關中王”。
賈詡自然知道天子如今的這筆託付是有多麼沉重,便也收起了以往推辭的作風,直截了當的站出來:“臣領命!”
“不過張遼、徐晃兩員將領朕要帶走。僅有高順、龐德留下來助文和統兵。”
張遼擅長衝陣,徐晃是河東本地人,都對河北戰場有著重要作用。
“再以皇叔發信,令他收斂攻勢,不要輕易再與孫策發生衝突,擴大戰局。”
“此外,讓皇叔務必派遣一萬步卒穿過伏牛山道,過邙山,駐防在函谷一帶,防止曹操偷襲。”
將能夠做的部屬全部佈置妥當,劉協便直接從胡凳上起身,往殿外走去。
“天子準備何時親征?”
“現在!”
百官愕然。
待跟隨劉協一同出殿後,才發現等候在殿門前的不再是平日裡天子出行的玉輅儀仗,而是張遼率領的數百騎兵。
太尉楊彪居於百官之首,還想勸諫天子不要親身涉險。
至少,先派遣兩位使者過去,打探清楚河東的情況。
這般貿然前往前線,若是再有閃失,朝廷當真擔待不起啊!
可就在這時,楊彪突然眼前一黑,指著張遼身邊的一名騎士罵道:“你怎麼在裡面?”
被楊彪指著的正是楊修。
楊修平日裡多以儒生裝扮示人,今日卻是穿上一身甲冑,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完全就是一名大漢騎士。
起初楊修還有些畏畏縮縮。
但眼見被楊彪認了出來,卻也沒了多少顧慮,直接策馬而立:“吾為天子郎官,自然要伴隨天子左右。”
楊彪氣的指著楊修:“你給我下來!你會打個什麼仗?你可知,打仗是會死人的!”
不料楊修更加無畏:“打仗自然是要死人的!”
“父親不必嚇我,我在從樊城回關中的路上途徑南陽,見過戰場上的死人!”
“可若是聽到死人就不到戰場上去,難道要將頭埋起來裝作聽不見嗎?”
“父親也經歷過洛陽城陷,知道被人從家中驅趕出來的滋味!難道父親還要在長安再經歷一次嗎?”
楊修見自己老父親眼中似是有淚光閃動,又是趕緊插科打諢:“況且,按照我弘農楊氏的出身,怎麼也算是個良家子!”
“先漢之時多是良家子數次出征塞外,打擊匈奴,這才換來了後世安寧。”
“既然如此,我楊修自然也要繼承先輩遺志,上陣殺敵。如此說不得還能換個萬戶侯的爵位回來!”
……
劉協見楊彪還是依依不捨,也來到楊彪身邊:“太尉放心,朕會讓德祖一直跟在朕的身邊。”
楊彪聞之,稍顯欣慰。
不過劉協之後的話卻令他再次眼前一黑:“若是他回不來,說明朕也已經回不來了。到了那時候,還望太尉不要怪朕。”
“陛下。”
楊彪無比幽怨,以為天子這個時候又在與他開玩笑。
不過在看到劉協漆黑到沒有一絲光澤的眼眸時,楊彪心中立刻警鈴大作。
“天子一定要平安歸來。”
“嗯。”
劉協又來到賈詡、荀彧、蔡邕三人面前、
本是想安頓些什麼。
可在看到賈詡的時候,劉協又將肚中話語嚥下。
“朕走了。”
從今天起,再沒人能為劉協遮風擋雨。
劉協的有些話,也已經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講出。
但他必須要讓朝廷的百姓都還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大漢的天子,依舊還在!
第246章 卷四 漢中祖昭武皇帝
劉協在前往河東的時候,訊息已經擴散開來。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或許這一切並沒有區別,朝廷還是原來的那個朝廷。
但對一些士子,官場的人來說,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將要發生鉅變。
在劉協抵達蒲津的時候,便已經收到了沿路不少士人的信件。
這些士人明面上是在弔唁,可實則卻全是心懷鬼胎。
“德祖,你來看這封信。”
在驛站處,劉協笑著將一封信件交予楊修。
楊修看到劉協的那抹笑容頓時不寒而慄,隱約覺得怕是有人將要倒大黴了。
信件是華陰縣令發來的。
此人之前對董卓的太師極為溫和,對朝廷新政也一向都持支援的態度。
可今日他寫來的這封信卻和他之前的做派完全不同。
只因他請求——“給太師諡號宣成,陪葬昭陵,葬禮規格仿照相國蕭何舊例”。
“宣成”的諡號,配的上太師。
陪葬昭陵,也是劉協與太師早就商議好的事情。
至於葬禮規格仿照相國蕭何舊例……這也沒有什麼僭越的地方。
只是……
楊修畢竟也是學富五車之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的陷井出現在哪裡。
“這是……昔日霍光下葬時的規格?”
甚至連諡號都一模一樣。
這究竟是不小心的,還是故意的?
劉協皮笑肉不笑:“先將太師定義為霍光。”
“之後是不是就要將太師定為權臣?”
“再然後是不是就要給太師殺死的那些士人翻供?”
“最後是不是要將太師理政的所有制度廢除?畢竟什麼均田、府兵、科舉等等制度全都是掛在太師頭上呢。”
楊修聽出了劉協口中的森森殺意,也是埋怨這世上的蠢人竟然這麼多。
這麼久了。
居然還沒有察覺到,這些政令並不是太師董卓要施行,而是天子劉協在背後操控。
他們竟然天真的以為太師逝去之後,便能將新政全都廢除,重新回到以前士族高高在上的場面。
蠢!
“陛下,可要給賈令君發信,讓他將這華陰縣令拿下?”
……
“先留著,一切待朕回來之後再做處置。”
如今劉協還沒有抵達風暴的正中心,雨點卻已經鋪面砸了下來。
今日是小小的一個華陰縣令,明天又是誰?
若不是之前借皇甫酈一事將朝廷清洗了一遍,怕是三公九卿中都有人攔著劉協吧?
到了那個時候,劉協甚至連御駕親征都做不到,說不定早早被人圍困在未央宮中,斷絕掉天子與外界的聯絡。
萬幸,今日的劉協終究還是能靠著董卓的餘威去做一些事情。
“太師以生前事給了漢室顏面,太師的身後事自然也要朕幫忙安頓妥善。”
劉協將信件隨便一撇,詢問楊修:“德祖,若是讓你來給太師定下諡號,你想要定下什麼?”
楊修:?
他萬萬沒想到,天子竟然將這個難題拋給了他。
這讓楊修一時有些犯難。
給董卓定下諡號,“武”肯定是要用的。
可按照董卓執政期間定下的諸多政策……雖然那些政策大都是天子定下的,但總歸是要算在董卓頭上。
如此,一個“武”顯然就有些不夠格了。
故此,第一個必然是“文”。
可“文”、“武”顯然不能放在一起,終究還是要有取捨。
按照董卓自身的功績,必然是要用“武”的。
可按照天子的喜好,楊修又懷疑天子想給太師加以“文”。
思慮片刻,楊修終於開口道——
“兵甲亟作曰莊,叡圉克服曰莊,勝敵志強曰莊,死於原野曰莊,屢徵殺伐曰莊,武而不遂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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