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就在二人吵鬧的不可開交之際。
“咳。”
一道聲音猶如黃牛撞鐘,緩慢而悠揚。
方才亂糟糟的房間頓時變的寂靜。
皇甫嵩,要說話了。
“呼——”
喉嚨中彷彿有一團鬱氣堵塞,良久之後皇甫嵩才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
“天子,當真要對董卓下手?”
“正是!”
皇甫酈回答的斬釘截鐵!
“天子已經將董卓老家的董氏族人全部緝拿!並且還寫有一封密信傳遞到長安城中!”
密信?
哪來的他孃的什麼密信!
皇甫堅壽此刻在心中怒斥,卻又不敢質疑。
好在皇甫嵩雖然疾病纏身,但神智還算清名,又繼續問皇甫酈——
“密信何在?”
“在天子親信手中,為了保密,侄兒暫且不知其中具體內容。”
滴水不漏,讓皇甫嵩想要查證也做不到。
終於,皇甫嵩起身了。
“父親。”
皇甫堅壽生怕皇甫嵩摔倒,趕緊上來攙扶。
而皇甫酈依然跪在那裡,等著皇甫嵩給出答覆。
皇甫嵩來到皇甫酈面前:“汝確認是天子下令要對董卓下手?”
“千真萬確!”
“父親切莫聽他胡言!”
皇甫堅壽趕緊拉住皇甫嵩:“父親,他說的那封密信是假的!天子並沒有往長安傳送任何密信!”
皇甫酈質問皇甫堅守:“汝為何認為那封密信是假的?你可有什麼證據嗎?”
正如沒有辦法證明那封信是真的一樣。
皇甫堅壽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封信是不存在的。
而且按照正常人的邏輯,天子突然緝拿董氏族人,怎麼看都是一種強烈的政治訊號。
所以無論如何,還是皇甫酈的那番言辭更能令人信服,天子如今確實是覺得自己羽翼豐滿,想要對著董卓發起攻勢!
見到皇甫堅壽不能辯駁自己,皇甫酈頓時洋洋得意起來。
而皇甫堅壽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父親!萬萬不能在此時出手啊!哪怕僅僅是靜觀其變也不失為妙手啊!”
皇甫堅壽看著皇甫嵩臉上的斑痕,摸著皇甫嵩那原本能拉開勁弩,如今卻瘦弱不堪的手臂,聲音中已是帶著哭腔:“父親!算孩兒求你!不要再冒險了!安度晚年吧!”
皇甫嵩緩緩抬手,撫摸著皇甫堅守的手背。
“吾兒忠孝,為夫自然知道。”
“但你需知,我畢竟是大漢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
也不知是不是皇甫堅壽的錯覺,皇甫嵩此刻的血肉好似都飽滿了幾分。
“故此,既然陛下有令,只要為父還有一口氣在,便絕對會奉召行事!”
“若是陛下當真決定起事,為父卻無動於衷,那為父還有何面目去見先帝,去見為父的那些故友呢?”
皇甫堅壽此刻已是淚如雨下:“那倘若是父親錯了呢?”
“既然錯了,無非就是一死。”
皇甫嵩那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突然清明起來:“吾兒可願陪為父為天子盡忠?”
“自然願意!”
皇甫堅守肅然而立。
“天子、太師若真以此事怪罪父親,孩兒願意與父親一同赴死!”
——————
注1:
有司承旨,奏嵩下吏,將遂誅之。嵩子堅壽與卓素善,自長安亡走洛陽,歸投於卓。卓方置酒歡會,堅壽直前質讓,責以大義,叩頭流涕。坐者感動,皆離席請之。卓乃起,牽與共坐。使免嵩囚,復拜嵩議郎,遷御史中丞。——《後漢書·卷七十一·皇甫嵩朱儁列傳第六十一》
第184章 卷三 多事之秋
太師府。
董卓粗大的手指放到劉萬勝的胸口,小小的劉萬勝見到擎天一柱襲來,整個四肢也都舒展開來。
隨後董卓將自己的手挪開,劉萬勝又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再把手伸過去,劉萬勝又一次展開,好似發現了什麼神奇的玩具一般興奮。
逗弄劉萬勝的董卓毫無疑問更興奮!
毫無疑問,這就是自己的種!
你看那眼睛、鼻子、嘴!
“咯咯咯。”
隨著劉萬勝突然發出一陣笑聲,瞬間將董卓也都逗笑,忍不住上前用自己黝黑的大嘴唇子狠狠貼了上去。
“哇!!”
這一下好似拉響了鳴嘀,劉萬勝“撓”的一下便哭起來,董卓趕緊將自己的下巴抬起,有些埋怨的揪著自己的鬍子。
董卓的鬍鬚美而濃密,一向都是董卓心中的驕傲,但此刻他卻恨不得將自己下巴的鬍鬚全都拿刀割乾淨,免得傷到了自己的寶貝兒子!
此刻周圍有奶孃過來,將劉萬勝抱到懷中搖晃,並喂以乳汁,劉萬勝這才消停下來,抓著靜靜吸吮。
董卓雙眼始終都在劉萬勝的身上沒有移開過——
“像我!像我!哈哈哈哈!吃相也和我一模一樣!”
此時有侍者來報,說是賈詡、荀彧來報。
董卓雖然依依不捨,卻也知道賈詡那屬於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既然來到府中,必然是有要事。
吩咐左右一定要看好劉萬勝,莫要讓他受到驚擾,董卓這才掩門而出。
不過就在掩住的門很快就又被推開,董卓還是有點捨不得,來到還在吃奶的劉萬勝面前又拿手指彈了兩下劉萬勝的臉蛋,方才再次離去。
“太師。”
賈詡、荀彧手中抱著的,正是劉協從臨洮送來的那些訟狀。
董卓隨手拿過一份讀了起來,下一刻面上的慈愛便全部化為烏有。
賈詡、荀彧將訟狀放在一旁,供董卓慢慢檢視……
一份。
兩份。
三分。
……
董卓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熟悉的人,
熟悉的事。
但卻以一種極不熟悉的組合方式出現在了一起。
賈詡微微抬眼,見董卓已經是翻完最後一頁訟狀,便靜靜等待著董卓的決斷。
“這些東西……當真是天子送來的?”
“正是。”
“……”
“已往長安方向而來?”
“正是。”
“……”
董卓的手指放到桌案上,開始不斷敲擊。
越敲越快,任誰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煩躁情緒。
“文和,孤問你一件事情。”
“太師請說。”
“董璜,能不能保?”
一側的荀彧微微一愣。
什麼叫做董璜能不能保?
太師……竟只想保董璜一個?
賈詡對董卓此問反倒沒有奇怪。
甚至憑藉他那流利的回答速度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早就在琢磨這件事情——
“要看太師想將董璜保到什麼地步。”
“能活命,儘量不要受刑。”
“那就要對其餘人狠一些。”
賈詡言及漢律中的一些常識——
昔日高祖入關中,以為秦法過於繁苛,便立下“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的三章之約。
漢室建立後,三章之法不足以御奸,於是相國蕭何捃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也就是《九章律》。
之後,叔孫通《傍章》十八篇及張湯《越宮律》二十七篇,趙禹《朝律》六篇,合六十篇,是為《漢律》。
《漢律》極其嚴苛,若是真的按照《漢律》來定罪論罪,那隻怕朝廷公卿有一個算一個,統統都要拉下去下詔獄!
故此,還有與“律”相對應的“令”。
在“律”、“令”之外,還有程、科、品、條、比、例這些補充條文。
而這些補充的條文,其實就是變相給了權貴們鑽法律漏洞提供了條件。
現在董卓要保董璜,可以。
但要付出代價。
“孤為太師、國公!難道還不能保下一個董璜嗎?”
董卓以勢壓人,便是荀彧都以為憑藉賈詡的性子,此時多半會選擇退讓,誰知賈詡卻道:“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昔日便是制訂《九章律》的蕭何也因貪汙之罪受到了律令的懲處,太師如今想要不顧律令,直接保全董璜,這樣真的合乎禮法嗎?”
不是不能保。
但不能直接保。
不然那麼多的程、科、品、條、比、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大漢律令神聖而不可侵犯。
若是董卓因為此事開了條口子,那帶來的後果是誰都承擔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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