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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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康心中困惑,不知道為何馬騰能將天子和陰兵聯想到一塊去。
“確有把握,但是需要馬涼州配合。”
“如何配合?”
“退出金城,引君入甕!”
馬騰久經沙場,一聽到“引君入甕”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金城谷地確實是一個打殲滅戰的好地方。
可那是羌人!
能夠輕易翻山越嶺的羌人!
金城谷地中錯綜複雜,並非一個完整的谷地,而是諸多大小谷地連線在一起的龐大系統。
若是不能將其單獨分割開來,羌人憑藉著自己的優勢,反而能在其中閃轉騰挪,將漢人大軍在其中耍的找不到北,成了對方的地利。
想要在金城谷地殲滅羌人,毫無疑問就是痴心妄想、紙上談兵!
“太師當年也是來過金城,去過谷地的。”
“這裡的地勢如何,太師應當最為清楚!”
“哂眠@樣的計策,除了白白將大軍葬送在其中外,再無半點益處!”
“若僅僅是這樣荒唐的計策,還請天使恕我不能答應!”
馬騰態度相當決絕。
而韋康也不可能現在就告訴馬騰,朝廷已經找到了“一夜築城,堵塞隘口”的法子。
此乃機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也被羌人知道了朝廷有這樣的手段,那才叫真的完了。
“太師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金城這裡的地勢。”
“之所以要將羌人引誘到這裡,自然是另有打算。”
馬騰追問:“什麼打算?”
“隔牆有耳,不能說。”
韋康自己也是世家出身,他太瞭解一些士人的手段。
尤其是這些邊境豪族,暗地裡與異族、叛軍,往往都有私下裡不可言說的交易。
而馬騰又並非那種心細之人,能夠將自己身邊的耳朵眼睛全都挑出去,所以韋康對馬騰更為不信任。
“天使不信我?”
“既然不信我,那又何必要來尋我?我又怎麼可能引兵退出金城?”
馬騰言辭激烈,已然是想要結束這一次並不愉快的談話。
韋康自不可能輕易這般妥協。
不過又不能告訴馬騰朝廷真正的籌劃,所以難免開始和馬騰相峙,不肯退讓。
“父親?”
宴席有些冷場之時,一少年小心翼翼的走入其中,朝著馬騰行禮。
“娘說有要事,需要父親過去一趟。”
胡鬧!
馬騰看向自己的長子馬超。
如今是和天使商議大事,怎可因為這樣的小事就來打攪他?
正要呵斥,馬騰卻發現馬超正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這才恍然大悟。
是了!
馬騰的夫人又不是不識大體的女子,自然知道此時不應來叨擾。
必是馬超見到馬騰和韋康誰都不肯退讓,這才出面找個由頭讓自己離席,避免和天使爆發衝突。
“麒麟子啊!”
馬騰眼睛一轉,也是理解了馬超的良苦用心,順勢就要離席。
韋康身為世家子弟,對這樣的招數伎倆早已司空見慣,並不感到新鮮,一眼就看出馬超是來給自己的父親找離席的理由。
但見馬超這般年紀就能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絲毫沒有怯場的味道,也是讓韋康感到好奇。
加上馬超雖然穿著漢人的衣冠,但卻有著一頭羌人的捲髮,好似絲綢寰勔话闳犴槨K且神庭飽滿、鼻柱挺拔,眼角微微上揚,頓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身上明顯有著羌人血統。
韋康詢問馬騰:“令郎也曾學過經義?”
“自然學過。”
馬騰自認是馬援後代,扶風馬氏又出過馬融那樣的大儒,自然也會逼著馬超去學習經義。
“只是犬子喜好逞兇鬥勇,不喜禮樂詩書,這點倒是令人有些頭疼。”
韋康聽罷,也是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令郎喜好武勇,這並非他自己的本性。而是涼州民風彪悍,受人影響罷了。”
“若是有朝一日,羌人徹底佔據了涼州,只怕涼州的孩童,習性也會更加接近羌人吧?”
“不能平定羌禍,讓羌人逐漸蠶食涼州,讓漢人的血脈不能去學習詩書禮樂,反而去逞兇鬥勇……這難道是馬涼州這個漢室名將之後願意見到的事情嗎?”
第158章 卷三 淮陰侯死的不冤
馬騰身上,一樣有羌人血統。
但馬騰從不以羌人之後自居。
每逢對外人提起,便是“伏波將軍馬援之後”,傳承自漢人世家。
包括在教導子女的方面,馬騰也同樣以經義為主,讓他們學習漢家典籍。
這無不證明,在馬騰心中自己始終都是個漢人,而非蠻夷羌族。
韋康的這番話,則猶如一把刀子一般,狠狠插入馬騰腹部,並且卡在了馬騰的肋骨。
韋康見到馬騰動作遲疑,將要離開的屁股又重新落座,便知道自己已是找到了說服馬騰的方式。
“難道馬涼州就願意自己的子孫後代一直與雜胡混居,直到他們忘記了自身血脈嗎?”
“讓自己的後代前往山林中去茹毛飲血,這當真是我們這代人希望看到的嗎?”
“馬涼州可知,朝廷一開始並不打算出兵救援涼州。”
“便是董太師,都曾熄了為自己弟弟報仇的怒火,想要以大局為重,不動兵戈。”
“你可知天子是如何說的?”
馬騰還真不知道此事。
他本以為朝廷此次是被董卓攜裹,不得不出兵涼州,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
韋康將昔日天子在宮室中的話重新道出。
“天子面對袁紹在河北的大逆之舉時,始終不肯派兵征討;而聽聞涼州百姓即將被羌人所禍,便立刻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往涼州用兵。”
“天子這樣,難道是因為畏懼袁紹而輕視羌人嗎?”
“天子之所以如此,全是因為漢胡不兩立,雍涼不可棄啊!”
“天子始終以百姓君父自居,若是面對自家孩子叛逆,打罵一番也就算了。可卻容不得有外人來欺負自己的孩子啊!”
“如今朝廷派遣大軍前來協助馬涼州平定羌禍,是為了讓我們的後代不至於剃髮易服、數典忘祖啊!”
馬騰聽到此處,終於是嘆了一口長氣。
“當今天子英明神武,我又豈能不知?”
“單是敢於捨棄長安、御駕親征這一條,便已經勝過不知多少明君。我又豈敢忤逆天子的意思?”
“可羌人狡猾強悍,絕非是能用尋常戰法擊敗的對手。便是我捨棄了金城,將羌人誘導到了此處,又如何能夠將其擊敗呢?”
韋康自是胸有成竹——
“馬涼州的兵法如何?”
“不敢言精通,但至少還算清楚基本的事理。”
“那馬涼州的兵法比之太師又當如何?”
“……”
馬騰自幼長於涼州,可謂是聽著董卓的威名長大的,他哪裡敢去和董卓一較長短?
“自是不如太師。”
韋端不依不饒:“那馬涼州悍勇也比的上呂布?”
“……”
這更是馬騰感到哀痛的地方。
本以為自己麾下龐德就有著媲美呂布的武勇,結果卻在郿塢被呂布麾下一員都尉生擒……
連龐德都不及呂布麾下的都尉,自己又如何敢去和呂布相比較呢?
“自然也是不如。”
“既然馬涼州自認兵法不及太師,驍勇不及呂布,那為何就敢斷言朝廷的戰法無用呢?”
“朝廷這一次的廟算,不但是太師、呂布都參與其中。就連天子、柱國將軍牛輔、還有五軍校尉,張遼、高順、徐晃、龐德、張繡都以為可以擊敗羌人,平定羌禍,難道馬涼州竟然以為自己的智慧和致钥梢猿剿麄儐幔俊�
馬騰聞言,這才知道朝廷那場廟算的含金量。
“連令明(龐德表字)都認為可以戰勝羌人?”
馬騰雖然自認比不過董卓、呂布,但這兩人畢竟素未置妫溲哉Z不大可行。
但龐德那可是自己麾下的將領!
龐德對於羌人的熟悉,更是不亞於自己。
若是連龐德都以為朝廷這次可以擊敗羌人,那或許……真的可以成功?
馬騰久久不能平靜。
他還是不知道朝廷究竟能用什麼辦法在金城谷地戰勝羌人。
但他卻能感受到朝廷的那種自信。
其實。
不先派遣大軍前來,反而是讓使者先行,就已經說明了朝廷的呋I帷幄。
現在欠缺的,僅僅是馬騰的配合,將金城當做誘餌,誘導羌人掉入圈套。
“……”
“若不成怎麼辦?”
馬騰還是擔心失敗。
豈料這個時候,一向雷厲風向的法正有些看不慣馬騰的優柔寡斷,直接站起插話。
“馬涼州何必這般顧前瞻後?”
“便是失敗,還能再糟糕到哪裡去?”
“難道不主動去戰勝羌人,羌人就會放棄進攻涼州嗎?”
“馬涼州可曾讀過賈誼的《過秦論》?”
“六國爭割地而賂秦,換來的卻是暴秦的追亡逐北,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致使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強國請服,弱國入朝!”
“就算馬涼州不願配合朝廷,擊潰羌人。難道還能止住羌人的兵戈嗎?別忘了!如今羌人起兵,正是打著為韓遂報仇的旗號!若是被他們真的佔據涼州,馬氏族人豈能還有生存的餘地?”
“反之,即便是朝廷敗了,馬涼州也可退入關中,保全自身、庇護家眷。更何況關中還有著蔡邕、楊彪那樣的大儒名士,若是由他們教導馬涼州的子嗣,難道還能比他們與羌胡同居來的更加不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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