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寫三章
不過劉協看過也就看過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劉協這般豁達。
看蔡琰面色無比憔悴,即便臉上好似有為了面聖特意裝扮的粉黛,卻依舊難以掩飾其疲憊的神色。
為了寫好這篇檄文,蔡琰必然是在心懷悲憤之時嘔心瀝血,耗費了極大的心神。
這無疑讓劉協有些心疼,亦有些覺得不值。
“蔡大家可知自己還在孝期?如今身邊又沒有渭陽君的陪伴,只怕你孤身前來面聖的舉動,多少會引起一些流言蜚語……難道蔡大家就不怕自己的名聲受損嗎?”
蔡琰倔強的回應:“民女如今只知國恨,不知名聲,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劉協此刻走到蔡琰面前,站定在蔡琰面前:“蔡大家果真問心無愧,一心為國嗎?”
……
當然不是!
到底是為國還是為君,兩人心中都有答案。
蔡琰心底驀然升起一股羞愧,高舉絹帛的手臂也變得沒有那麼有力,漸漸下垂。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毫不避諱的抓住蔡琰的手腕。
“陛下!”
蔡琰一驚,顯然有些慌亂。
“蔡大家承認不是一心為國就好,不然朕還真有些小傷心呢。”
劉協抓住蔡琰的手腕,緩緩坐倒在蔡琰身邊。
“這幾日那些統兵大將、文官朝臣,雖然同樣對袁紹另立偽帝之事震驚,日夜給朕上書……但那畢竟是為了朝廷,為了大漢。”
“當然,他們的作為本是職責所在,朕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情怪罪他們。”
“可今日終於有蔡大家是因為擔心朕受了委屈過來安慰,朕心中還是喜悅的。”
……
袁紹另立天子,毫無疑問是侵犯了朝廷的權力,踐踏了漢室的尊嚴。
但在朝廷和漢室底下,還有兩人聲譽受損最大。
一是董卓,二是劉協。
太師那邊……反正都被罵了這麼多年,想必太師早就習慣了,不需要人去做多餘的安慰。
可劉協這邊,卻是頭一遭。
只是隨著劉協聲望漸隆,眾人也都預設了劉協“朕即國家”。
唯有蔡琰記得,記得天子是天子,劉協是劉協。
現在蔡琰被劉協拆穿自己的小心思,又是驚喜,又是惶恐。
畢竟,天子的話,對於蔡琰來說,稍稍還是有些露骨。
尤其是現在蔡琰的手腕就被劉協攥在手裡,更讓思維一向敏捷的蔡琰大腦陷入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說什麼。
“好字。”
劉協一隻手握住蔡琰的手腕,一隻手則開始翻閱蔡琰所寫的檄文。
蔡邕本就是書法大家,蔡琰作為蔡邕的衣缽傳人,自然也有名家風範。
可劉協還是一眼看出,這絹帛上的字,充斥著怒氣。
蔡琰在書寫這篇檄文時,必然是懷著極大的不滿。
每一個文字都如刀削斧劈,長長的筆鋒好似要刺出絹帛,刺向敵人的心臟。
其中辭藻雖然依舊華麗,可蔡琰心中的怒顯然不足以讓她繼續維持往日修行時的平靜,不少地方的用詞都用的狠辣至極,讓人絲毫看不出這是一位女子寫出的檄文。
看著看著,劉協突然忍不住發笑。
蔡琰心下慌亂:“是民女哪裡寫的不好嗎?”
“好,很好。”
“就是有一個地方的用詞不大妥當。”
“哪裡不妥?”
劉協往蔡琰那裡靠了幾分,給她指出:“蔡大家此處以“吉士”代稱天子?”
“這般代稱其實也無妨,只是朕突然想起來曾經翻閱詩經時見過一首叫做《召南·野有死麕》的詩。”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朕若沒有記錯的話,這詩裡面的“吉士”應當是指代那懷春女子的情郎吧?”
“蔡大家落筆之時,難道是忘記了這首詩嗎?”
劉協點出的錯誤,讓蔡琰無地自容。
“民女這就回去修改。”
“其實不改也行。”
蔡琰迷茫的看向劉協,不知天子何意。
“可這畢竟是檄文,不該以這樣的文字示人。”
“那就不示人好了。”
“陛下說什麼?”
“既然蔡大家不好意思示人,那就不示人好了。”
劉協將絹帛卷好,放在手邊。
“反正蔡大家這檄文字就是給朕寫的,難道不是嗎?”
“況且上一次朕給蔡大家寫過詩詞,蔡大家卻未曾送朕什麼詞賦……不如正好將這檄文送予朕,也算是禮尚往來。”
蔡琰著急:“那怎麼行!民女寫的是討俚南模菹聦懙膮s是,卻是……”
“卻是什麼?”
“卻是……情詩。”
最後二字出口時,已是叮嚀輕語。
蔡琰這才注意到,隨著方才劉協的靠近,二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已經忽略不計。
此刻她離天子的距離十分的近,比上次在馬車中時還要近。
心臟狂跳!
血絲從雙眼退下,轉到了脖頸處。
蔡琰呼吸急促,卻又不敢大口喘氣。
好在劉協察覺到了蔡琰的異樣,輕輕往後讓了幾分。
“蔡大家此文雖是檄文,可在朕心中,卻沒有一篇情詩能夠超越這樣的文章。”
劉協不顧禮儀,直接躺倒在蔡琰身邊。
“原來受人關心的滋味竟然是這樣的。”
閉上雙眼,劉協嘴角微微翹起,看的蔡琰一陣失神。
“陛下,可那畢竟是檄文,民女那裡還有其他的……”
“其他的什麼?”
蔡琰的話語卻戛然而止,任憑劉協如何詢問,就是不肯言說,反而慌亂的說起其他。
“陛下那首《迳访衽呀浗挥璺膳耍瓷先ナ窒矚g。”
“對了,還有渭陽君,她之前問我討要荷包……”
慌亂中提到荷包,蔡琰又再次變的沉默,顯然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
“荷包?”
可說出去的話卻咽不回去,還是落到了劉協耳中。
劉協將手伸入懷中,掏了半天,這才倒騰出一個荷包。
“自那日蔡大家給朕之後,朕就一直貼身收藏。既然是渭陽君的東西,那自然要還給渭陽君。”
話沒有什麼問題。
但劉協在“貼身”二字上咬字極重,顯然讓蔡琰意識到了什麼。
緊張的將荷包收回,蔡琰連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直接就塞入自己袖中。
“那,那,那……民女便先告退了。”
雙腿有些無力,心中又是慌亂,蔡琰剛剛站起的身子再次跌倒,朝後栽了過去。
而她的身後,正是方才躺下去享受片刻寧靜與幸福的劉協。
重重坐倒在劉協身上,讓蔡琰如同受驚的貓一般,迅速重新站起,速度之快讓劉協懷疑蔡琰剛才是不是真的跌坐了過來。
“陛下……”
蔡琰愈發慌亂,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全都攪作一團,不知該如何言語。
“蔡大家。”
還是劉協坐起身來,抬頭看著蔡琰,突然露出笑容——
“謝謝。”
這兩個字猶如風雨剛過的最後一抹雲彩,將灰暗擦拭,只留天虹架於天潯。
蔡琰從進入宮室起就一直紛亂的內心忽然得到平靜。
“陛下,此物送你。”
蔡琰從懷中取出一物。
是一個嶄新的荷包。
不過上面邊角處繡著“昭姬”二字,顯然這應是蔡琰自己的私密之物。
劉協接過荷包,還沒看清上面的樣式,蔡琰便立刻邁動著雙腿,小跑著離開宮室。
“蔡大家都不知道行禮告退了嗎?”
劉協失笑,將荷包端詳一番後就放入懷中,並且將地上的檄文撿起。
“檄文互罵,朕倒是沒想起來這茬。”
召來一個宮人,命其將自己的口諭傳遞給蔡邕——
“讓蔡中郎也寫一份檄文!而且寫的必須要比陳琳好!不然的話豈不是讓人以為關中無人?”
將絹帛收好,劉協看天色尚早,便起身拍拍自己的灰塵,重新開始履行天子的職責。
“太師那邊還是得安撫。軍中大將的牢騷終究還是要讓太師壓制。”
剛剛才感到有些被治癒的劉協重新回到國事上,立即便覺得腦殼有些疼。
“可惜除了蔡大家,這世上怕是再無人關懷朕了吧?”
心情略微有些沉重,直到劉協臨近太師住處,聽到裡面歇斯底里的一聲咆哮——
“袁紹小兒竟敢這般欺辱天子!興兵!興兵!孤現在就要發兵河北,將袁紹小兒捆縛到天子面前謝罪!!!”
第127章 是的,我們有一個孩子
“太師為何這般暴怒?”
劉協進入宮室,發現董卓面前也堆著一些竹簡。
“陛下!”
董卓將竹簡推開,露出後方自己如同山嶽一般的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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