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看見沒?”朱元璋回過頭,
“這玩意兒燒起來,比木柴好使。以後誰再敢拿這種屁事兒來煩咱,咱就把他也塞進爐子裡,看看能不能煉出二兩鐵來!”
王御史面如土色,渾身篩糠,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連滾帶爬地退下去。
朱雄英在遠處看到這一幕。
這才是洪武大帝。
只要讓他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什麼祖宗之法,什麼御史言官,統統都是渣渣。
“爺爺威武!”朱雄英喊了一嗓子,然後轉過身,臉色變得無比嚴肅,“吉時已到!點火!”
轟!
巨大的鼓風機開始咦鳌�
這不是普通的手搖風箱,而是朱雄英利用秦淮河支流,臨時改建的水力鼓風機。
巨大的木製葉片在水流的衝擊下緩緩轉動,帶動著連桿活塞,將強勁的氣流透過風口,死命地灌進高爐的腹部。
風助火勢。
高爐內部原本暗紅色的爐火,在氧氣的瘋狂注入下,變成了刺目的金白色。
“報——!爐溫上來了!”
“報——!第一層料已經軟化!”
負責觀測火色的老鐵匠聲音都變了。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猛的火,那窺視孔裡透出來的光,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熱浪滾滾向四周擴散。
站在一百步開外的朱元璋,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灼熱,他死死盯著那個大傢伙。
“乖乖……這動靜,比打雷還響。”朱元璋喃喃自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兩個時辰後。
天色漸黑,但聚寶山卻亮如白晝。
高爐頂端噴出的火焰足有兩丈高,照亮半個南京城。
“差不多了。”朱雄英看著沙漏,額頭上全是汗水,那是被烤出來的,“準備出鐵!”
“出鐵——!!!”
牛三斤親自操著一根手腕粗的鋼釺,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徒弟,衝向高爐底部的出鐵口。
那裡現在被泥團封死,裡面積蓄著幾千斤滾燙的鐵水。
“開眼!”牛三斤大吼一聲,鋼釺狠狠地懟上去。
當!
一聲脆響。
牛三斤只覺得虎口一震,鋼釺反彈回來,差點脫手。
“怎麼回事?”朱雄英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
“殿……殿下!”牛三斤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堵……堵住了!這泥封硬得跟石頭一樣,捅不開啊!”
“換大錘!砸進去!”朱雄英厲聲喝道。
兩名壯漢掄起大錘,狠狠砸在鋼釺尾部。
當!當!當!
火星四濺。鋼釺一點點往裡鑽,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報——!爐膛壓力太大!風口開始震了!”負責監控鼓風機計程車兵尖叫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高爐鍊鐵,最怕的就是出鐵口打不開。
裡面的鐵水越來越多,壓力越來越大,如果不及時排出來,要麼從風口倒灌把鼓風機燒燬,要麼……直接炸爐!
如果炸爐,這一爐幾千斤的高溫鐵水噴出來,方圓百步之內,神仙難救!
“閃開!”
朱雄英一把推開那個已經嚇軟腿的徒弟。
“殿下!危險!”青龍想要衝上來護駕。
“滾一邊去!”朱雄英一把扯掉身上的迮邸�
此時此刻,每一秒都是生死。
他從地上抄起一把更粗的六稜鋼釺,對準那個只鑽進去一半的孔洞。
這把朱元璋差點直接嚇的魂飛魄散!
老朱發誓哪怕是和陳友諒在鄱陽湖大戰,他都沒有那麼緊張和害怕過!
第79章 大孫子啊!朕的大孫子!
腳下的土地在抖。
那不是輕微的晃動,而是巨大的力量被強行壓縮在密閉空間裡,找不到出口,正瘋狂地頂撞著磚牆。
嗡——嗡——
高爐內部發出的聲音沉悶而恐怖。
朱雄英手裡的六稜鋼釺死死抵在出鐵口的泥封上。
推不動。
裡面頂著的不是水,是幾千斤沸騰的鐵汁和幾百度的高壓熱氣。
這股勁兒憋在那兒,稍有差池,這幾寸厚的泥封就會變成火槍的槍口,把面前的一切轟成渣。
“都沒吃飯嗎?砸!”
朱雄英脖頸上的大筋暴起,回頭衝著那兩個縮手縮腳的壯漢吼一嗓子。
兩個壯漢手裡拎著錘,腿肚子轉筋,那錘頭舉在半空,怎麼都不敢往下落。
他們也是老鐵匠,這動靜一聽就知道——憋火了。
這爐子隨時會炸。
這時候往上湊,那不是鍊鐵,是煉人。
百步開外。
朱元璋原本揹著手,抻著脖子等那所謂的“神蹟”。
可當他看清那個脫了迮邸雮�身子都要探進出鐵溝裡的人是朱雄英時,老臉上的皮肉僵死。
“大……大孫……”
朱元璋往前搶一步。
這一刻,大明的江山社稷、千秋基業全都消失了。
他腦子裡只有當年朱標躺在病榻上,最後那張灰敗的臉。
那張臉和遠處那個鮮活的背影重疊在一起。
“青龍!!!”
這一嗓子,根本不是人聲,倒像是受傷的老狼瀕死前的嚎叫。
“你個死人!給咱把他拽回來!!!”
朱元璋眼珠子充血,甚至顧不上撩起龍袍下襬,拔腿就往那個正在噴吐著死亡氣息的高爐衝去。
“皇爺!去不得!那邊要去不得啊!”
一直縮在後面的劉公公哪怕嚇破了膽,此時也只能豁出命去。
他整個人撲在地上,雙臂死死抱住朱元璋的大腿。
“滾開!狗奴婢你給咱滾開!”
朱元璋抬腳就踹。
厚底官靴狠狠踹在劉公公的下巴上,踹得老太監滿嘴是血,慘叫連連,可那雙手就是不松,反而箍得更緊。
“皇爺!要炸了!那是天雷地火啊!您要是傷著,大明的天就塌了!”
“塌個屁!大孫在那兒!咱的大孫在那兒!”
朱元璋瘋一樣,手裡那枚原本打算用來盤玩的玉扳指,雨點般砸在劉公公的手背上。
一下,兩下,三下。
“青龍!你要是讓大孫掉一根汗毛,咱把你碎屍萬段!”
根本不需要第二遍命令。
就在朱元璋那個“青”字剛出口的瞬間,一道殘影已經切入高溫區。
青龍這輩子從沒跑得這麼快過。
作為逡滦l指揮使,他的命是皇家的。
皇長孫要是折在這兒,別說他,整個內衛司上下幾千口,都得填進這爐子裡陪葬。
朱雄英正咬著牙,準備側過身,用肩膀去硬扛那根鋼釺。
一股巨大的側向撞擊力襲來。
“得罪!”
聲音未落,人已撞上。
青龍根本沒時間去拉拽,那是找死。
他整個人合身撲上,藉著衝力,直接把朱雄英從出鐵口前撞出去。
咚!
兩人抱成一團,在滿是滾燙煤渣和碎石的地上翻滾,一直滾出三丈遠,撞在一堆防爆沙袋後才停下。
“混賬!放開!”
朱雄英灰頭土臉地撐起身子,一把揪住青龍的衣領,雙眼赤紅。
“那是第一爐鐵!時辰過了這爐子就廢了!你知道這還要花多少銀子?還要耽誤多少天!”
青龍不說話,也不鬆手,只是單膝跪地,死死按住朱雄英的肩膀,把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暴露給那座隨時可能爆炸的高爐。
態度很明確:要炸,先炸死卑職。
高爐前。
那根被朱雄英丟下的六稜鋼釺,孤零零地插在泥封口上,尾端因為爐內巨大的震動,正在瘋狂地上下跳動,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爐膛裡的咆哮聲更大。
那種聲音聽得人心慌氣短。
眼看就要前功盡棄。
一旦爐溫下降,鐵水在爐膛裡凝固成“死鐵”,這座耗費無數心血和銀兩的高爐,就會變成一座巨大的廢墟。
“完了……”
遠處的工部官員人群裡,不知誰小聲嘀咕一句。
聲音透著股子“果然如此”的幸災樂禍。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動了。
牛三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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