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0後的奮鬥
“拿下,收監,嚴審。”
“一個,都不能少。”
冰冷的十二個字,在張貴聽來,就好像是勾魂的牛頭馬面那般。
完了。
“帜妗眱蓚�字,像抽走了他身體裡所有的骨頭。
張貴兩腿一軟,“噗通”一聲,兩百多斤的身軀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大人饒命!蔣大人饒命啊!”張貴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肥肉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下官有眼無珠!下官糊塗啊!是有人……對,是有人讓下官來的!下官也是奉……”
他語無倫次,在巨大的恐懼下,只想把背後那個人攀咬出來,給自己換一條活路。
蔣瓛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種時候,張貴嘴裡吐出哪個名字,哪個名字的主人就得脫層皮。
然而,就在張貴即將喊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姐夫!”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張貴身後響起。
是他的小舅子,那個精瘦的小旗官謝武。
蔣瓛的親兵正要上前繳械,謝武卻猛地一矮身,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避開了抓來的手。
他眼中爆發出一種混雜著恐懼和決絕的瘋狂光芒。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旗官,動作竟如此迅捷。
他腰間的繡春刀早已丟在地上,可袖口裡,卻滑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分水刺!
“噗嗤!”
火光下,一道烏光閃過。
那淬了毒的分水刺,從後心,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整個捅進他面前跪著的張貴的身體裡。
張貴即將脫口的話,變成一聲短促的悶哼。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烏黑的利刃,眼中的神采正迅速褪去。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緩緩轉過頭,看著身後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因瘋狂而扭曲的臉。
“你……”
一個字,是他留在世上最後的聲音。
殺了張貴之後,謝武的臉上露出一絲解脫般的慘笑。
他沒有逃,也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反手握住那柄還插在姐夫身體裡的分水刺,猛地抽出,血珠四濺,然後對著自己的脖頸,狠狠一劃!
一道血箭噴射而出。
他踉蹌了兩步,身體軟軟地倒下,正好壓在張貴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上。
死不瞑目。
從他暴起殺人,到引頸自刎,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快到連蔣瓛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喝,卻根本來不及阻止。
院子裡,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徹底的死寂。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泥土的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蔣瓛看著地上那兩具疊在一起的屍體,太陽穴突突直跳。
滅口!
乾淨利落到極點的滅口!
這背後,真的有人!
而且是個能讓一個小旗官,毫不猶豫地殺掉自己的親姐夫再從容赴死的狠角色!
為首的內衛,對於這血腥的一幕,只是冷眼旁觀。
他的鐵面轉向蔣瓛,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蔣指揮,你的北鎮撫司,該好好洗一洗了。”
蔣瓛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內衛重重一抱拳。
“屬下,明白。”
這時,另外兩名內衛已經用削斷的門板和布條,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服下藥丸後呼吸平穩了許多的朱熊鷹抬了上去。
為首的內衛不再多言,對蔣瓛擺了擺手,示意他處理現場。
然後,他轉身,跟在擔架後面。
四道黑色的身影,護送著擔架,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沉默地穿過人群,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他們的世界裡,彷彿只有擔架上那個人的安危。
蔣瓛緩緩直起身,看著內衛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語。
“大人……”一名親信都指揮僉事湊上來,聲音乾澀,“這……現在如何是好?”
蔣瓛的視線,緩緩移回院中。
他先前躬下的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最後一絲情緒也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的輪廓。
“封鎖現場。”他下達命令時。
“所有涉事校尉,全部繳械,帶回詔獄,分開關押,任何人不得接觸!”
“陳五。”他點了名。
“罪……罪官在!”陳五身體一顫,伏地應聲。
“你,還有你的人,傷勢太重。”蔣瓛的視線在他後背的傷口上停留一瞬,“先送回司裡治傷,同樣,隔離看管。”
“謝……謝大人!”陳五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至少,命保住了。
蔣瓛不再說話,他走到張貴的屍體旁,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柄分水刺和致命的傷口。
他的腦中,飛速盤算。
內衛,金焰,神秘貴人,還有這精準狠辣的滅口……一樁搶功勞的內鬥,已經演變成一場足以撼動整個應天府的驚天風暴。
而他蔣瓛,已經被捲入風暴的最中心。
在他下令封鎖現場,緹騎們開始清理人證物證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校尉,在驅趕一個賣夜宵的貨郎時,身體不經意地與對方一撞。
貨郎挑子裡的一個炊餅掉在地上。
校尉罵罵咧咧地幫他撿了起來,塞回擔子裡。
整個過程,自然無比。
無人注意,那名校尉在撿起炊餅的瞬間,一卷極小的紙條,已經從他的袖口滑入貨郎的手心。
貨郎點頭哈腰地道著歉,挑著擔子,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角。
一炷香後,應天府,太常司卿呂本的府邸後門,被輕輕叩響。
第40章 咱的大孫子!老爺子當場淚崩!
夜已三更。
太常寺卿呂本的府邸,書房的燈還亮著。
滿室墨香,與金魚巷那邊的血腥氣彷彿隔著兩個世界。
呂本身穿一襲素綢常服,安坐案前,手裡捧著一卷前朝孤本,看得入神。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書房,是他的老管家。
那管家垂手立在陰影裡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呂本沒有抬頭,目光依然停留在書卷的字裡行間,只是閒著的那隻手,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叩擊了兩下。
“叩、叩。”
聲音很輕。
管家會意,從袖中摸出一卷細小的紙條,雙手呈上,又悄然後退,重新化為木雕。
呂本持卷的右手紋絲不動,左手隨意地將紙條拈過來,在燭火下緩緩展開。
紙上字跡潦草,墨跡都未乾透,顯然寫得極急。
“金焰起,內衛現,人已入宮。張死,謝自盡。”
短短十六個字。
呂本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看完之後,把紙條放在油燈裡,就那麼化作一蓬極細的黑色粉末,散在地上,再無痕跡。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慢條斯理地將書卷合上,小心放回原位。
他抬起頭,看向那名老管家,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晚的宵夜。
“謝武家裡,還有什麼人?”
老管家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回老爺,江浦老家,尚有一寡母,一幼妹。”
“嗯。”呂本輕輕應一聲,從椅子上站起,走到窗邊,望著漆黑的庭院。
“起風了,天冷。”
“是,怕是要降霜了。”管家立刻接話。
“江浦靠水,溼寒入骨,老人女兒家最是受不住。”呂本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暖意,可聽在管家耳中,卻比窗外的夜風更冷,
“一場風寒就要人命。你去賬房支五十兩銀子,算是我們呂府的奠儀,送過去。手腳乾淨些,莫驚擾了鄰里。”
“老奴明白。”
“還有。”呂本轉過身,從筆架上取下一支全新的玉管狼毫,筆鋒還用膠封著,
“明早,把這個送到東宮去,交給我那女兒。”
老管家雙手接過玉筆,入手冰涼。
只聽呂本繼續吩咐:“就說,她弟弟頑劣,失手碎了她最愛的那方端硯。為父的,賠她一支新筆。告訴她……往後用心讀書,少理外事。”
張貴是端硯,謝武是頑劣的弟弟。
硯碎了,人死了。
太子妃需要換一支筆,也需要忘記這件事。
“老奴這就去辦。”老管家把頭埋得更低,倒退著出書房,身影融入黑暗。
書房裡,呂本重新坐下,又抽出一卷書。
燭火一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如同一座冰山。
……
紫禁城,乾清宮偏殿。
殿內銀絲炭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卻衝不散那股濃重的藥味。
所有的太監宮女都被大太監劉諾趕到殿外百步,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朱熊鷹躺在寬大的御榻上,蓋著明黃色的龍紋灞弧�
臉上的血汙已經擦淨,露出那張蒼白卻輪廓清晰的臉。
內衛的靈藥起了效,他呼吸平穩,不再抽搐,人卻依舊昏沉。
幾名太醫院資格最老的御醫,一個個五體投地般跪在冰涼的金磚上,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縫裡。
朱元璋就站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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