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倫東
至於虎小妞,和猛如虎那一對還沒進京的兒女,更是連一丁點記載都沒有。
她們是存在的,活生生存在的人。
但卻如歷史上絕大多數為國戰死之人一樣,被遺忘在了歷史的塵埃裡。
現在,這被遺忘在歷史塵埃裡的人,就跪坐在崇禎對面,捧著大碗小嘴猛嚼。
她說,陛下的米好香,小妞從來沒吃過這麼細這麼白的米。
那一袋核桃和後世相比要小的多,但在崇禎心裡卻沉甸甸的。
這是核桃,也是小妞孃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吃飽了之後,崇禎揉了揉小姑娘發黃又有些枯燥的頭髮。
“去梳洗一下然後換套新衣服,要跟夫子好好學文,過幾天朕去明堂可是要考你的。”
小姑娘認真點頭:“我要先學會寫孃的名字,這樣我就能為她立碑了,不然我每次去都會找錯。”
虎大威更不靠譜的地方在於,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其他戰死的兵卒百姓埋在了一塊。
無碑。
“你會在明堂裡會交到好朋友的,她叫周丫丫,比你小,所以你應該叫她妹妹。”
又交代了幾句後崇禎讓人把小姑娘帶離東暖閣,隨後臉色瞬間陰沉。
“叫魏小賢進來。”
看著走進東暖閣的魏小賢,崇禎淡淡開口。
“你心思不少。”
魏小賢聞言連忙以頭觸地:“臣不敢。”
崇禎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敢?”
“你明明已經認出小妞的身份,卻在施東學出手後才現身,現身亦未點明小妞的來歷。”
崇禎說到這身體微微前傾看向魏小賢。
“所以你是想借刀殺人。”
“借朕這把刀,除掉施東學父子對嗎?”
說完嘭的一聲拍在了桌案之上:“看來魏忠賢還真是培養出了一個人才,一個連朕都敢利用人才!”
魏小賢以頭觸地連忙開口。
“陛下明鑑,臣在張家口歸來便是要向陛下稟報,內閣大臣施鳳來、李國普和八大晉商暗中勾連,以登州為據點,向建奴輸送貨物以及軍械等物。”
“但曹變蛟將軍動作太快,有些證據已經無法提取,遂臣以為從施東學身上入手會讓事情變得簡單些。”
說完微微抬頭後再次重重砸向地面。
“臣自作主張,請陛下降罪!”
魏小賢現在心裡驚恐不已,他確實早就看見了獨自揹著大揹簍的虎小妞。
說的也都是實話,能證據確鑿扳倒兩位內閣大臣這是大功一件。
但奈何曹變蛟下手太快太狠,不但斷了八大晉商的根,連帶著把八大晉商和登州勾連的證據也給斷了。
正懊惱之際,他發現了施東學,隨後他看到了立下大功的機會。
這一切都發生的很偶然,但他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陛下一眼看透。
身為東廠之人,他太知道面前陛下的可怕,經他手處死的都不下數千人。
他感到了死亡的氣息。
好用的奴才能得到重用賞賜,但心思太多的奴才只有死路一條。
“滾下去領二十棍,隨後即刻帶人前往南京,把武之望給朕拿了,記住,朕要的不是一個武之望,而是整個南直隸,辦不好,你就不用再回來了。”
就在魏小賢跪地連連謝恩准備退出東暖閣的時候,崇禎的淡淡之音再次傳來。
“若再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東廠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看著再次叩頭退出東暖閣的魏小賢,崇禎微微眯眼。
這個人很有用,而且魏忠賢老了,東廠就需要一個新的接班人。
魏小賢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他想立功,想接替魏忠賢的位子。
但東廠不是戶部,魏小賢更不是畢自嚴。
該有的敲打和讓他懼怕是一定需要的,不然東廠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隨後轉頭對王承恩開口。
“施東學宮門前欲要行兇,命逡滦l拿入詔獄!”
第128章你罪不至死
朝堂裡沒有秘密,宮門前發生的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尤其在得知虎小妞的身世,又獨自前來的事蹟後,整個京城的百姓義憤填膺。
那是我大明肱骨英雄的後人,那是我大明最該保護的小不點。
孃親戰死,爹爹在河南平叛,自己揹著大揹簍進京求學,每一樣都點中了百姓心裡最柔軟的部分。
沒孃的孩子都要欺負,這瞬間便是點燃了百姓們心頭的怒火,紛紛要求嚴懲施東學。
而明刊的編者們,也是奮筆疾書,他們要把這個發生在京城的熱點事件登入進明刊發行全國。
民憤已起且愈演愈烈,得知這個訊息的施鳳來頓時如熱鍋上的螞蟻。
他想找人,卻發現整個朝堂沒人能幫他。
想進宮請罪,卻被告知陛下很忙不見任何人。
最後他找了李國普,這個和自己同進退的內閣大臣。
“陛下命逡滦l抓了我兒東學,怕是登州之事已經洩露,如今你我更需同進退方能度此難關啊。”
李國普聞言沒有說話,良久之後看向施鳳來。
“在下認為這只是巧合。”
“張家口早已清繳結束,山西曹變蛟近乎將八大晉商殺絕,若是登州之事洩露陛下絕不會隱忍不發。”
說完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再者如今陛下能讓皇命如此順暢,便因吾等全力推行無有阻礙所致,這一點陛下很清楚,若是換做其他人執掌內閣定為陛下掣肘,所以施兄多慮了。”
隨後皺眉。
“要怪,也只能怪東學的邭獠缓茫l能想到那虎大威的女兒竟會獨自進京無人陪同,更沒人能夠能想到,那原本只是寧夏衛區區千總的虎大威,竟然能一下結交袁可立等人。”
“所以,施兄節哀。”
這話讓施鳳來臉色頓時一變。
“李大人之意,是不想管我兒死活了?”
李國普擺擺手。
“非是不管,而是無從下手愛莫能助啊。”
施鳳來眼神死死的盯著李國普:“莫要忘了,在下和八大晉商結識可是李大人引薦的。”
李國普聞言也是冷冷一哼。
“施大人這是在威脅在下?”
“既然如此,那施大人就向陛下那裡告發在下吧。”
說完大袖一甩:“不送!”
看著怒氣衝衝臉色陰沉離去的施鳳來,一旁的管家躬身開口。
“老爺,若是這施鳳來真的進宮去見陛下,以他知道的內情怕是....”
李國普笑著擺擺手。
“他沒機會進宮,因為他死定了。”
“如果陛下真的想讓他告發老夫,又豈會將他攔在宮門之外?”
說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如今藩王覆滅,八大晉商也已全部伏誅,對於陛下而言真相已經不再重要,既然真相不再重要,那重要的是什麼?”
“水至清則無魚。”
他給出了答案。
“縱觀古今,哪怕秦皇漢武的英明果決,也不能做到讓滿朝文武盡皆忠貞。”
“做不到,也不能做到。”
“盡皆忠貞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好,反而會成為陛下的掣肘,所以啊,陛下不會動我,因為陛下需要一個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堅決附和陛下聲音之人。”
“而且朝堂上絕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說完指了指自己:“在這一點上,我比施鳳來更合適。”
“科舉將至然考題未立,就連主考官的位置也未曾定下,這說明什麼?”
“說明陛下的考題定和祖制相悖,這個時候就需要有我這樣一個內閣大臣,站出來堅決支援陛下的決議。”
他看向身旁的管家。
“這做官不能只會做事,更要懂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通透了,因為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堅定的做陛下的回聲筒,就能高枕無憂屹立不倒。
施鳳來從李國普的府邸出來後,再次去往皇宮請求面聖,但也再次被擋在宮門之外。
最後他找到了孫承宗。
“大人救我。”
孫承宗看了他一眼,隨後放下手中公文。
“施大人,難道你到現在都沒看出陛下用意?”
看著一愣的施鳳來,孫承宗無奈的搖搖頭。
“陛下不見你也就代表著不見任何欲要彈劾你之人,所更代表著在陛下看來,你罪不至死。”
“辭官歸鄉吧,興許還能免你兒死罪。”
說完不再理會施鳳來,而是再次拿起公文仔細研讀。
而施鳳來則是面色悽苦的對著孫承宗行了一禮。
“下官,謝大人提點之恩。”
他懂了。
他早該來找孫承宗的,更從孫承宗的話裡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主動請辭離開內閣,離開朝堂還能給你留下些許體面。
至於為何說是興許能救他兒子一命,重點就在這興許二字他要如何去理解。
施鳳來回到府邸後坐在書房裡,閉目沉思足有半個時辰之久,隨後睜眼長長一嘆。
“以吾之心智,已是再看不清這朝堂未來走向。”
提筆蘸墨,寫下一篇長長的奏章。
其中片字未提李國普以及登州之事,全篇都是懺悔自己教子無方,能力不足辜負皇恩,請求陛下應允辭官歸鄉。
便願獻出全部家產以資明堂。
嘆,是因為有孫承宗指點,他都要思考半個時辰之久才能想通其中關節。
不提李國普,是因為陛下不想讓他開口。
他的結局已經註定,但他也看到了李國普的結局。
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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