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倫東
從不談論天下大勢。
有一個算一個，哪怕內閣之中的大佬以及各地老大的巡撫和布政使，亦或者獨領一軍的超級猛人們都是如此。
他們從不提天下大勢，甚至都沒有一個眼睛一眯嘴角一勾說佈局二字的。
為何？
因為這人站的越高手裡擁有的權力越大，就越會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連山都爬不上去的會說這天伸手可及，但真正站在山巔的才知道自己距離天穹有多麼遙遠。
強如畢自嚴也從來不說佈局二字，就連房壯麗都不敢說什麼一切盡在棋盤。
真正的天下太大。
哪怕是位極人臣的孫承宗也不會說這些，因為他們太明白一件事了。
這天下真正的佈局者只有一個，真正的執棋者也只能有一個。
普天之下唯陛下耳！
但崇禎也很少提什麼佈局，他更是從來沒說過什麼以天下為盤眾生為子這樣的屁話，哪怕他是真正的帝王。
人間統治者。
在崇禎看來只有傻逼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天下為盤眾生為子聽著霸氣，但能說出這樣話的人註定離死不遠了。
他更喜歡民為水，君為舟。
更信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所以他從不提棋子更不下棋，因為那不是棋子。
而是人，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思想，有思想就能辨別好壞。
在蒼離看來崇禎天天明刊帶貨，朝堂上發生點什麼、亦或者大明境內發生點什麼，就連出現了問題都會愚蠢的問策於民。
愚蠢，太過愚蠢。
他最不能原諒的，就是崇禎居然把國旗的樣式讓百姓自己設計，隨後又讓百姓票選。
有點什麼事不在朝堂商議，動不動就問策於民。
沒有了絕對的權威，你還拿什麼去統治這些更愚蠢的天下百姓？
但蒼離忽略了一件事。
他宅在地下太久了，準確的說他從沒來過中原腹地一直待在大西北。
這就導致他自以為對中原人的瞭解，都是從書本上看到的和麾下之人嘴裡聽到的。
墨宮傳承足夠悠久。
悠久的代名詞就是，他們的書籍都是古籍，記載的也都是他之前鉅子墨者按照自己的理解編寫的。
他沒看過現在的大明，更不瞭解現在的大明。
這也是他瘋狂喜愛明刊的原因，正是因為明刊的出現才讓他枯燥無聊的地下生活變得有了色彩。
他篤定大明百姓一定會兔死狐悲，人人自危。
但！
大明百姓確實在談論這件事，可情形和他推斷的截然相反。
陛下初登基用的是告示，有了明刊之後大事小情都會在明刊通報。
讓百姓們知道發生了什麼，拿下什麼人因為什麼事犯的什麼罪一清二楚。
就連國旗都是由大明百姓自行設計自行票選，更會時不時的出現問策於民之事。
這就在無形之中讓大明百姓有了參與感和榮辱感。
主人翁的心態極為強烈。
所以當黃得功血屠江西鄉紳的時候，大明百姓看到那張持刀滴血的畫像說了一個字。
好！
百姓，哪個不是老農，哪個祖上又不是老農。
整個大明的百姓都吃夠了土地兼併，財主老爺的苦。
所以在他們看來這些鄉紳簡直就該碎屍萬段，陛下仁慈當初沒殺你們。
如今不知感恩還想奴役壓榨我們！
黃將軍殺的好！
就該將天下所有這些垃圾全部殺光。
所以天下大勢到底是什麼？
沒有兔死狐悲，更沒有什麼民心潰散，有的只有叫好和心中大仇得報的舒爽。
那既然沒有兔死狐悲民心潰散，局勢會變成什麼樣的呢？
效仿！
第一個就是祖寬，人家黃得功剛到江西就把所有隱患腌臢全部幹掉，一口氣幹掉九萬餘人說明什麼？
說明他是棒槌。
說明他治下的江西亂七八糟，這就會讓陛下覺得自己是個無能之人。
想證明自己並非無能要怎麼辦？
殺光河南境內同樣是為隱患者。
河南有鄉紳嗎？
有，但沒有江西那麼多，但河南的地主財主也是最多的。
他在河南這一動手，讓原河南總兵虎大威臉上掛不住了。
啥意施？
你鎮整說明老子在河南的時候吃白飯的呀。
為了證明自己也不是廢物，虎大威在湖南動手了。
虎大威在湖南這一動手，原湖南總兵左良玉的臉上也是出現了一抹陰沉。
幹啥呀？
這是明晃晃打我老左的臉是啵？
隨後，他在湖北也動手了。
福建的總兵傅宗龍和巡撫閔洪學本就憋了一肚子氣，這狗日的莆田人把他們搞的一個頭兩個大。
好在葉震春大人來了，他們也能甩掉這個燙手山芋。
但心裡這股氣是必須要發出去的，正想著呢，逡滦l和東廠送來情報有人要搞事情。
這及時雨啊這是。
老傅當即帶著人就出發了。
娘了腿縫子地，不能殺莆田人還殺不了你們。
盧象昇知道自己在廣東不會待太久，等市舶司的海上貿易開始自己就會被調回北方前線。
所以對廣東境內的所有垃圾，老盧直接把天雄軍撒出去了。
要求只有一個，所有垃圾全部清除的同時，畫出整個廣東的詳盡地貌圖。
副總兵在南征，廣西總兵龍在田自然也不能閒著。
那就練兵剿匪吧，總不能什麼事都等著人家閻應元，人家在外打仗自己就收拾收拾家裡吧。
山東最特殊。
畢自嚴出自山東、劉鴻訓出自山東、方正化也出自山東，再加個自稱無友的瞿式耜也在山東。
不用想都能知道這地方會發生什麼。
山西的何可綱存在感很低，但整個大明都在動都在打掃衛生。
那自己也絕對不能落後。
清除垃圾的時候權當練兵了。
所以當最新一期明刊被送到墨宮的時候。
蒼離砸了自己最心愛的茶盞。
第563章叫釜底抽薪！
擎蒼站在巨大的石室裡，他的心情極為複雜難受。
江西鄉紳被覆滅，鉅子說無妨。
雖然江西在鉅子的佈局裡很重要，但能讓崇禎失去民心的支撐也是划算的。
所以鉅子下令，不必理會江西的變化，傳令其他地界即刻動手。
可自己的命令還沒送到大明各地，最新一期的明刊來了。
所有鉅子佈局之地，所有鉅子提前安插的人手，所有在鉅子佈局裡佔有不可或缺地位的暗子．．．全死了。
就和之前的江西一樣，不，準確的說就和之前的雲慈音以及明塵一樣。
還沒發揮出任何作用的情況下．．．死絕了。
據說在這次動盪之中死掉的人數，不下十萬人。
那個昏君的暴君之名徹底坐實了。
而最讓擎蒼難以接受的是，如此大規模涉及十餘省份的屠殺竟然是因為．．．欺隱田糧，脫漏版籍。
簡單點說就是擁有一百畝地，但卻只繳納五十畝的賦糧。
這個罪名並不大，更遠遠不夠殺人的地步。
按明律，一至五畝笞四十，每添五畝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也就是說你隱瞞了五畝地不交稅，抽你四十藤條，每多五畝多抽四十下以此類推。
最高的刑罰也不過杖一百，同樣夠不上殺頭的罪名。
但這裡還有個追加條款，所欺稅糧全額追徵，隱田入官。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少交了多少補多少，隱瞞不交稅的田畝收歸府衙充公。
笞刑，就是脫掉上衣用藤條抽。
但就這麼個事卻死了將近十萬人，原因也是讓擎蒼感覺肺都快要炸了。
但凡墨宮隱藏在大明各地之人，背後都有來自墨宮的銀錢支援。
本就有墨宮傳承再加墨宮的財富加持，久而久之這些隱藏在各地的墨者三代之後都繁衍成了一個個家族。
而且還是在當地有頭有臉，有田畝有生意的家族。
這樣的家族培養出有才學之人才不會顯得突兀。
但時間久了一切都會走形，文衡為了讓墨宮的財富快速累積，也為了擴大墨宮的商業版圖暗中加大了支援的力度。
這一加大力度，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各地家族手裡的田畝越滾越多。
河南，有一個墨宮安插在南陽已經六代的大型家族，此次禍亂河南這個家族就是核心主力。
結果被剛到河南的祖寬，聯合新任河南巡撫王養正給抓了典型。
查出欺隱田產達到了三千兩百畝，其實算起來也才三十多頃而已。
這樣的事在大明以前的大明比比皆是，就算被發現送點銀子也就平了。
但如今的大明不是原來的大明，再加上如今的河南總兵正被黃得功搞得在烙鐵上烤著。
欺隱五畝抽四十藤條死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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