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區區金人,就把你嚇成了夾尾之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王侍郎曾經在汴京的妻兒老小全都被金人掠去。”
“如此深仇大恨,你不去想辦法雪恥報仇,反倒是對著金人搖尾乞憐,你莫不是還準備給金人賣溝子。”
王霖聽不懂賣溝子是什麼意思。
但還是被前幾句說到痛處,立刻尖叫起來:
“區區金人?你可知他們的鐵騎有多麼恐怖?”
“他們僅用一日就攻陷了重鎮真州。”
“明日,明日他們就會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無葬身之地!”
“是嗎?”洛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就不勞王侍郎費心了。”
他轉頭對親兵吩咐道:
“帶王侍郎下去休息,好生招待,本帥留他還有用。”
“洛塵,你不要執迷不悟!”王霖被拖了下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勸說。
大堂內恢復了安靜。
張達一臉解氣:
“大帥,就該把這等軟骨頭直接砍了!”
王景龍則憂心忡忡:
“大帥,此人所言,雖不堪入耳,但揚州兵力空虛確是事實。明日金軍若全力攻城,我軍……怕是凶多吉少。”
洛塵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大堂門口,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
他輕聲自語:“不用等明日,今夜我便先挫其銳氣。”
“通知所有將士立刻休息,丑時集結。”
王景龍和張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夜深人靜,丑時將末。
在客房裡輾轉反側、心急如焚的王霖剛剛有了一絲睡意,就被一陣粗暴的敲門聲驚醒。
“王大人,大帥有請!”
王霖還沒反應過來,房門就被推開,兩個親兵不由分說地將他從床上架了起來,一路拖拽著,直接押上了西邊的城樓。
冰冷的夜風一吹,王霖打了個哆嗦,瞬間清醒了。
他驚恐地發現,城門附近已經站滿了士兵。
火把熊熊燃燒,將士卒們堅毅的臉龐映照得通紅。
不算玩家,洛塵手下那三千將士,此刻已經全員集結。
長槍如林,刀劍出鞘,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讓王霖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不過這一眼望去,也讓他看清了揚州城的虛實。
城內確實只有三千餘人不假。
待到明日金軍攻城,定然是守不住的。
城牆上的玩家們,雖然此刻線上的人數不多,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場面給驚到了。
“臥槽,什麼情況?大半夜的緊急集合?”
“NPC都動員起來了,這是要搞事啊!”
“快快快,在論壇和群裡搖人!有大劇情了!”
訊息像病毒一樣在玩家社群中擴散開來,無數已經下線休息的玩家被朋友的電話、資訊轟炸,罵罵咧咧地重新戴上頭盔,緊急上線。
一時間,揚州城內越來越多的玩家上線,然後瘋了一般朝著西城牆湧來。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城樓最高處那個挺拔的身影。
洛塵披著黑色的大氅,獨自站在垛口前,任憑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襬和長髮。
他沒有看身邊集結的軍隊,也沒有看身旁被嚇傻了的王霖。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黑暗,死死地盯著遠處那片連綿的、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金軍大營。
他在等。
等一個訊號。
等一個足以點燃整個黑夜的訊號。
……
夜色如墨。
冰冷的河水悄無聲息地拍打著泥濘的岸邊,蘆葦叢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在訴說著某種不安。
鄭十三趴在最前面,身體幾乎與地面融為一體,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最後一次壓低聲音,對身後這群在他眼裡依舊是新兵蛋子的玩家們做最後的交代。
“聽好了,金狗子的營地外圍,肯定佈滿了陷阱和暗哨。”
“誰要是不小心踩了,就給老子待在原地別動,也別喊。”
“流乾血死了,也比驚動敵人,害死所有兄弟強,都聽明白了嗎?”
沒人說話,只有一片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
鄭十三似乎對這種沉默還算滿意,繼續說道:
“等會兒放起火來,所有人分成兩路。”
“小贏,你帶一撥人,點完火就奔著揚州城的方向跑,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另一撥人,跟著我,搶了馬就往西邊跑。”
“咱們都穿著金狗子的皮,兩頭跑,能把他們徹底攪渾,讓他們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打誰,是該追還是該守。”
計劃簡單粗暴,但卻是眼下最有效的辦法。
交代完畢,鄭十三做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像壁虎一樣,貼著地面,緩緩向前蠕動。
隊伍裡,飛龍在天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從被鄭十三當眾說成是逛窯子的,他就一直不爽。
自己砸了那麼多錢,又是KFC又是每日補助,結果還被一個NPC給鄙視了。
他越想越氣,看著前面慢吞吞蠕動的人群,一股不耐煩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決定不再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要衝到最前面去,用行動證明自己不是花架子。
藉著前方一片灌木叢的掩護,他猛地一個加速,從隊伍的側翼繞了過去,準備超越所有人。
然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超過隊友上,卻忽略了頭頂的黑暗。
就在他經過一座簡陋哨塔下方的時候,只覺得腳踝一緊。
“嗖!”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整個人瞬間被倒吊了起來,離地足有三四米高。
飛龍在天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完了!
第105章 這遊戲讓人沉默。
飛龍在天。
下意識地就要驚撥出聲,好在他死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萬幸的是,哨塔上的金軍哨兵似乎早已不堪疲憊,正靠著柱子打盹,發出了輕微的鼾聲,完全沒有察覺到下方的異動。
隊伍瞬間停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鄭十三回頭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的飛龍在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廢物。”
聲音極低,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但他沒有猶豫,對其他人比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自己則抽出腰間的短刀,悄無聲息地摸向那根繃緊的繩索。
他動作極快,像一隻狸貓,幾個起落就到了哨塔底下。
“唰!”
鋒利的短刀劃過,繃緊的牛筋繩應聲而斷。
飛龍在天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鄭十三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就準備跟上大部隊。
可就在他邁出一步的瞬間。
“咔嚓!”
一聲清脆而又致命的金屬咬合聲在死寂的夜裡驟然響起。
鄭十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看去,自己的右腳,已經被一個佈滿鋸齒的巨大鐵製獸夾,死死地咬住了。
鮮血瞬間就滲透了褲腿。
飛龍在天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愧疚和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你……這”他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幫忙。
鄭十三卻猛地回頭,對他狠狠地揮了揮手,示意他滾開。
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用另一隻手指了指獸夾,又指了指頭頂上打盹的哨兵,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
這種鐵夾子,想要弄開,動靜太大了,必然會驚動哨兵。
到那時,所有人都得死。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飛龍在天說了三個字:
“繼續走。”
然後,他便靠著哨塔的柱子,緩緩坐下,準備就這麼在原地,默默地流乾鮮血,等待死亡。
贏麻了在不遠處看到了這一切。
他雙眼赤紅,轉身就要爬過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幾天來一直悉心教導他們,把他們當兄弟看的NPC就這麼死了。
然而,
鄭十三看到了他的動作。
那張冷硬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像是一種解脫,又像是一種決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贏麻了和飛龍在天的方向。
下一秒。
他舉起了手中的短刀,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一抹鮮血,在清冷的月光下,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鄭十三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