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洛塵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謝大人。”
“你會游水嗎?”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什麼?
游水?
別說謝玉,就連王景龍和周圍計程車兵百姓,全都懵了。
這是什麼路數?剛剛才把人家裝滿金銀財寶的車給掀了,現在又問人家會不會游泳?
謝玉的臉先是漲紅,隨即轉為鐵青,他覺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放肆!你……你這是在羞辱本官!”他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他這一番話說得是理直氣壯,充滿了養尊處優的驕傲。
“哦。”洛塵點了點頭,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會啊。”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王景龍,用同樣的平淡語氣下達了第二個命令。
“那正好。”
“把他,也扔下去。”
“……”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掀車是震驚,那麼現在,就是駭然!
王景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一個箭步衝到洛塵身邊,急得滿頭大汗,壓低了聲音哀求道:“洛帥!洛帥三思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他急得都快哭了:“掀車……掀車最多算是當街鬥毆,事後還能周旋一二。可這謝玉是參知政事,是副相啊!您把他扔下河去,這……這跟當街毆打朝廷命官有什麼區別?傳到官家耳朵裡,就是帜娴拇笞锇。裟X袋的!”
這已經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的問題了,這是在公然挑戰整個大夏的官僚體系!
謝玉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洛塵!你瘋了!你敢!我是參政!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誅你九族!”
洛塵側過頭,看著幾乎要跪下的王景龍,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看透生死的漠然。
“王將軍,你怕了?”
王景龍一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你怕丟官?還是怕掉腦袋?”洛塵繼續問。
王景龍的臉色一片慘白。
“我告訴你我在怕什麼。”洛塵收斂了笑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我怕城破,我怕我手下這幾千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守城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我怕城裡這幾十萬百姓,淪為金狗刀下的亡魂,淪為他們馬蹄下的塵埃!”
“我更怕,我們好不容易打退了敵人的一次進攻,保住了活命的希望,卻因為這種蠢貨堵在這裡,斷送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伸手指著在護城河裡掙扎撲騰的幾匹駿馬,又指了指橋上密密麻麻、望眼欲穿的人潮。
“官家?等我們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再去考慮官家會怎麼想吧!”
“我們現在,是把腦袋掛在脖子上跟閻王爺搶時間!你跟我談官職,談律法?”
洛塵一把推開王景龍,向前逼近一步,直視著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謝玉。
“我問你,是你的官威大,還是城外金人的刀快?”
謝玉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褲襠處迅速溼了一片,散發出一股騷臭。
他竟是直接嚇尿了。
“來人!”洛塵不再多言,厲聲喝道。
“在!”
這一次,回應他的是上百名御營軍將士震天的吼聲!
他們的胸膛裡,同樣有一團火被點燃了。
是啊!我們連死都不怕,還怕他一個肥頭大耳的文官?
“把他給老子扔下去!讓他跟他那些寶貝作伴去!”
“是!”
王景龍閉上了眼睛。
但他的心裡,卻又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幾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立刻衝了上去,一把架起癱軟如泥的謝玉。
“不!不要!洛帥!洛將軍!我錯了!我錯了!”謝玉終於崩潰了,涕淚橫流,拼命地掙扎求饒,“我不會游水啊!救命!救命啊!”
然而。
已經晚了。
士兵們根本不理會他的哀嚎,合力將他抬到橋邊。
“一、二、三,走你!”
“噗通!”
又是一聲巨響,一個比馬車更大的水花在護城河裡炸開。
肥胖的謝玉在汙濁的河水裡拼命地撲騰,嗆了好幾口水,時沉時浮,嘴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沒多一會就沒了動靜。
橋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洛塵這石破天驚的舉動給震懾住了。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洛塵卻看都懶得再看河裡的謝玉一眼,彷彿只是丟了一袋垃圾。
他轉過身,拍了拍還在失神中的王景龍的肩膀。
“王將軍,橋通了。”
王景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著洛塵那張年輕卻寫滿冷酷的臉,嘴巴張了張,最終化作一聲苦笑。
“洛帥……你這……”
“組織百姓,立刻過橋,疏散到城南去。”洛塵直接打斷了他,下達了新的命令,
“派一隊人馬維持秩序,婦孺老弱先行!若有趁機作亂、踩踏生事者,就地格殺!”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斬釘截鐵,不帶絲毫情緒。
王景龍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領命:“末將遵命!”
第47章 兼任揚州城防使。
洛塵解決了城門的擁堵,一刻也不敢耽擱,調轉馬頭,朝著李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街道上滿目瘡痍,百姓撤離後留下的狼藉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提醒著他時間有多麼緊迫。
接下來洛塵去了趟李府,當他趕到李府門前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府邸大門敞開,裡面卻異常安靜,不像是舉家逃難的慌亂模樣。
洛塵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進去。
穿過前院,他赫然發現,李德裕與李清嵐竟都還安然地坐在正堂之中。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洛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和不解。
在他想來,李德裕這種貪生怕死之輩,此刻早該逃出百里之外了。
聽到他的聲音,李清嵐原本緊繃的俏臉上露出一抹喜色,快步迎了上來:
“你回來了!你沒事吧?”
而主位上的李德裕,則緩緩站起身,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滿是愧色與懊悔。
他對著洛塵,深深地作了一揖。
“洛賢婿,是老夫糊塗,是老夫……有罪啊!”
這位在朝堂上慣會和稀泥的樞密院副使,此刻聲音竟有些哽咽。
“老夫萬萬沒有想到,官家會跑得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那號稱精銳的三萬御營軍,竟會一觸即潰,連一仗都沒敢打!”
他捶著胸口,悔恨交加:
“身為樞密院副使,若是我能早聽你一言,向官家力諫,早做防備……揚州何至於此!金人大隊未至,我大夏臨時都城便亂成一鍋粥,此乃國恥!是老夫的失職!”
洛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氣倒是消散了不少。
人,總是在撞得頭破血流之後,才能清醒。
李清嵐走到洛塵身邊,輕聲道:“父親說,他不能走。他走了,這揚州城就真的沒有朝廷了。”
“不錯!”李德裕接話道,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老夫留在此處,便是要盡這樞密院的最後一份職責!”
他看向洛塵,眼神複雜:
“原本朝廷的計劃,是讓御營軍南撤,退守長江天險。可如今御營軍已散,江南腹地再無成建制的兵馬。一旦金人渡江,整個江南,都將淪為牧馬之地!我等,已退無可退!”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在你身上。”李德裕的聲音斬釘截鐵,“你必須收復揚州,而後調集周邊各府兵力,在此地,將金人攔住!從而為江南爭取時間。”
洛塵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番話,就見李德裕轉身從桌案上拿起一份剛剛寫就,墨跡未乾的公文,上面還蓋著鮮紅的樞密院官印。
“按照我大夏軍制,將領在外,有指揮權,卻無調兵權。調兵、遣將、分配兵力之權,皆在樞密院。”
李德裕將那份公文鄭重地遞到洛塵面前。
“所以,你與城東那支御營軍,只能算合作,他們隨時可以不聽號令。但現在,有此文書,老夫以樞密院副使之名,授予你揚州城防全權!城內城外,所有大夏兵馬,皆由你一人節制調遣!”
洛塵接過那份分量不輕的公文,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他著實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老丈人,在關鍵時刻,竟然還有這等魄力和作用!
他沒有立刻去逃命,而是冒著風險等在這裡,給自己幫忙。
若是自己沒能在橋上擋住金人,那他作為樞密院副使肯定難逃金人屠刀。
如今洛塵有了這份正式文書,那三千名駐守在東門的御營軍,就不再是合作物件,而是他的直屬下屬!
他甚至可以憑藉這份檔案,以朝廷的名義,在城中公開招募兵勇,擴充軍力!
一瞬間,收復全城的希望,從一絲火苗,變成了燎原之火!
“洛塵……”
李清嵐剛想開口,詢問他是否受傷,是否需要片刻喘息。
可她話未出口,洛塵已經轉身,手持那份蓋著官印的文書,如同一陣風般衝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等我回來!”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府門之外,直奔東城門而去。
……
東城門。
百姓的洪流已經基本撤離完畢,只剩下三千多名御營軍士兵散亂地聚集在城門附近。
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迷茫。
就在此時,洛塵帶著王景龍等人,策馬而來。
他沒有絲毫廢話,直接在馬上展開了那份樞密院公文,用盡全身力氣,宣讀了上面的任命。
“……茲以樞密院之名,特命洛塵兼任揚州城防使,總領城內外一切軍務,凡我大夏將士,皆需聽其號令,違令者,斬!”
洪亮的聲音在城門口迴盪,每一個字都敲在那些御營軍將士的心頭。
原本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