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名真難6
眾人精神一振。
李進彥第一個湊了上來,狐疑地打量著老蒯:
“你這才出去轉了一圈,就找到了?別是隨便找個地方糊弄我們。”
老蒯懶得跟他計較,伸出手指,在地圖上一個點重重地點了一下。
“此地,名為薔薇河口。”
“薔薇河口?”李彥先皺起眉,他對此地有些印象,但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
“為何選在此處?”
老蒯清了清嗓子,將剛才從妹妹同學那裡學來的知識,用自己的話複述了出來。
“諸位請看,薔薇河口一帶,屬於平原湖蕩地貌,地勢西高東低,北高南低。”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地圖上划動,模擬金軍的行軍路線。
“最關鍵的是,這裡河道縱橫交錯,分支極多,寬窄不一。”
“金軍的騎兵在這種地形上,展開面積會受到極大限制。就算發起衝擊,也只能在沿河的官道一帶衝擊。”
帳內的將領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蒯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能聽懂,但是連在一起後,卻聽不懂了。
老蒯沒有停頓,繼續丟擲他剛剛學來的專業分析。
“再看河堤。此處的河堤,頂寬約有七八米,坡度平緩。”
“我們的弟兄可以輕易地在堤後隱蔽,又能隨時登上堤頂觀察敵軍動向。”
“更重要的是,這條河堤是金軍南下增援海州的必經之路!只要我們扼守住幾個關鍵的堤口,就能徹底卡住他們的進退咽喉!”
他的聲音越來越自信,越來越洪亮。
“還有,河道兩側,生長著大量茂密的蘆葦和蒲草,一人多高,是天然的藏兵之所。我們的弟兄可以潛伏其中,金軍除非鑽進蘆葦蕩,否則根本無法發現。!”
“此為,地利!”
老蒯說完,帳內一片寂靜。
李進彥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他本想挑刺,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條理清晰,有理有據,讓他根本無從反駁。
這些道理,單拎出來似乎都懂,可組合在一起,形成一套完整的作戰方案,就完全是另一個層面了。
“妙啊!”李彥先猛地一拍大腿,雙眼放光,“我怎麼就沒想到!薔薇河口,簡直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戰場!”
其餘的鄉勇首領也紛紛點頭,臉上的憂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和激動。
“有此地利,我們勝算大增!”
“幹他孃的!就在這跟金狗拼了!”
看著眾人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老蒯心裡暗爽。
以前自己在致苑矫鎸Ρ嚷槭恚A麻了等人略顯不足。
但現在加上外接大腦。
他感覺已經不輸贏麻了和麻薯。
“既已定下地點,那便要分派任務。”
“老蒯兄弟,都聽你安排。”李彥先率先開口。
老蒯也不客氣,既然李彥先已經全權委託給了他。
他當仁不讓地站到了主位。
他指著地圖,開始有條不紊地佈置任務。
“李彥先大哥,你明日繼續率領一千精銳,在海州城外虛張聲勢,製造我軍主力即將攻城的假象,務必要讓城內的金軍守將坐立不安,死死地把他釘在城裡!”
李彥先重重點頭:“放心!”
“其餘兩千弟兄,隨我前往薔薇河口設伏!”
老蒯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變得冷冽。
“第一,熟悉水性的弟兄,徵集所有漁船,藏於蘆葦叢深處。船上備好浸滿火油的柴草,以及火罐。待金軍主力渡河過半,便衝出封鎖河道,點燃大火,斷其歸路,亂其軍心!”
“第二,在河口兩岸的官道上,用砍伐的樹木搭建幾座假的柵寨,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就行。柵後埋伏八百弟兄,手持長矛朴刀,只做正面佯攻,吸引金軍的注意力,讓他們以為我們只有這點兵力,從而產生輕敵之心!”
“第三!”老蒯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河口北側的一片密林上,“李進彥!”
被點到名的李進彥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
“你率領剩下的一千弟兄,埋伏在此處。待金軍主力全部進入我軍埋伏圈,與佯攻部隊交上手後,你立刻率部殺出,從背後猛擊,徹底截斷他們的退路!”
老蒯的計劃環環相扣,將鄉勇的全部戰力利用到了極致。
三面夾擊,火攻斷後,中心開花。
一個絕殺之局,已然成型。
李進彥聽著這周密而又狠辣的佈置,後背不禁滲出一層冷汗。他看著眼前這個不久前還被自己譏諷為異想天開的年輕人,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敬畏。
這哪裡是紙上談兵,這分明是呋I帷幄!
“都聽明白了沒有!”老蒯厲聲喝問。
“明白了!”帳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回應,每個人的聲音裡都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老蒯滿意地點了點頭,最後看向李彥先。
“李大哥,海州城那邊,就拜託你了。”
李彥先神情嚴肅:
“放心,就算城中的金狗出來,我就算拼上命也會攔住他們!”
第192章 打不過洛家軍,還打不過你?
沂州。
金軍京東路招討都監。
“報!都監大人!海州加急軍情!”
耶律馬五眉頭一擰,一把奪過信使手中的信件。
信是海州守將寫來的,字跡潦草,墨跡都有些化開,顯然是在極度驚慌的狀態下寫就的。
信中的內容更是讓他勃然大怒。
“……義軍勢大,不下數萬,已於昨夜攻破石湫鎮,守將戰死……佘娭髁ΡR城下,海州危在旦夕!”
“城中搜刮之金銀糧草,恐將不保!懇請都監大人速派天兵,內外夾擊,以解海州之圍!”
“豈有此理!”耶律馬五將信紙捏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一群泥腿子組成的烏合之眾,竟然也敢攻城了?還攻破了石湫鎮?
他當然不信什麼義軍數萬,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海州那個廢物守將為了推卸責任誇大其詞的說法。
但石湫鎮失守是事實,海州被圍也是事實。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了城中搜刮之金銀糧草。
耶律馬五煩躁地將手中的軍報摔在案几上,上好的羊皮紙卷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上了灰塵。
“廢物!一群廢物!”
“完顏宗望元帥的主力才敗了幾天?啊?你們就一個個跟丟了魂一樣!民間的那些泥腿子也敢跳出來跟我們作對了?”
“來人!”耶律馬五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
“傳我將令!”
“點齊五百騎,兩千五百步卒!隨我出征!增援海州!”
近幾日。
沂州境內烽煙四起。
那些往日裡見到金軍就繞道走的流寇刁民,不知從哪裡來的膽子,三五成群地襲擊他們的巡邏隊和糧草咻斁,雖然造成的損失不大,但極其煩人。
更讓他心煩的,是自上而下瀰漫開來的頹喪氣氛。
淮東大敗的訊息,已經不是秘密。
金軍不可戰勝的神話,被一個叫洛塵的徹底戳破。
軍心浮動,士氣低迷。
就連上面也已經下達了收攏物資,準備有序撤回河北的命令。
這意味著,他們這次南征,基本上是以虎頭蛇尾的方式宣告失敗了。
耶律馬五心中憋著一股邪火。
因為他是契丹人降將,並不是很受金廷重視。
此次南下,完顏宗望也沒有讓他上前線,而是輔助完顏宗翰這支偏軍。
一個偏軍輔助能有什麼作為。
他的前途已經肉眼可見的到底了。
他不甘心!
如今難得一個作戰機會,必須要主動出擊。
“都監,右監軍的命令是讓我們穩妥行事,儲存實力,切不可再有大的折損……”一名參將小心翼翼地勸道。
“右監軍是從全域性考慮問題,我們身為帳下將領,如果不會變通,那又能有何作為?”
“而且我們出兵打擊,不就是在更好的儲存實力嗎?”
“難道你要把海州一州的物資全拋棄,把我們一千兄弟扔在哪裡嗎?”
耶律馬五一通反問,瞬間就給質疑者問沒了聲音。
順風時打勝仗不是什麼本事。
逆風時打勝仗才是真的良將。
他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證明自己。
來洗刷主力兵敗的恥辱,來重新提振低迷計程車氣,來震懾那些不知死活的漢人泥腿子!
哪怕這場勝利的對手不是洛家軍,也足夠了。
“都監大人,三思啊!”
耶律馬五粗暴地打斷了提醒的參將:
“如果是洛家軍,我還會三思一下。”
“一群土雞瓦狗,也值得本都監三思?我就是要用這群刁民的頭,來築一座京觀!讓天下人都看看,反抗我大金的下場!”
“此戰,我要親自率軍,將這股所謂的義軍,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景象。
他率領天兵從天而降,被圍困的海州守軍再從城內殺出,內外夾擊之下,那些烏合之眾的義軍瞬間土崩瓦解,哭喊著跪地求饒。
他將用最殘酷的手段,處死所有的俘虜,將他們的頭顱掛滿海州城牆。
這場勝利,將讓他耶律馬五的名字,傳遍整個天下!
到那時,朝廷為了提振軍心,非但不會責罰他,反而要重重賞賜他!
“都監大人英明!”
看著耶律馬五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參將們不敢再勸,紛紛領命。
……
另一邊。
埋伏的時間過得飛快,又似乎無比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