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轉頭看向旁邊的梅爾麗·赫斯特。
在經歷過去年聖誕的阿拉斯加旅行之後,兩個人已經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然而,後者卻仍然面色如常,一副跟沒事人差不多的樣子。
似乎是發現了對方的慌亂,赫斯特側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但這卻並不能讓賈博倫斯基冷靜下來,反而愈發心跳加速了。
他稍稍側過身去,似乎想要跟赫斯特說點什麼。
但卻被柯林傑的聲音所打斷了:
“事故分析團隊認定,飛行器沒有成功加速到預期值。”
“發動機開始咝嗅幔^測到內部幾個艙段內的溫度和壓力都出現異常,在研究了156個不同的節點後,發現事故源頭指向了發動機後部排氣口與飛行器機體安裝管口之間接口的密封問題……”
當第一句話說完的時候,賈博倫斯基差點就因爲緊張而暈了過去。
但旋即他便意識到,對方說的“沒有成功加速到預期值”是指超燃衝壓發動機啓動之後,而不是之前。
而後面的內容更是表明,事故分析團隊完全沒有往助推器出現問題這個角度去考慮,而是直接瞄準了飛行器本體。
還沒等他理清楚這裏面的來龍去脈,就聽柯林傑繼續說道:
“儘管在風洞試驗時,我們就知道超燃衝壓發動機和高超聲速飛行會形成強烈的熱環境,但仍然在一定程度上低估了這一效應的強度,根據傳感器數據間接推算,在經歷了140秒的飛行之後,超燃衝壓發動機本體實際受熱伸長了大約0.75英寸,給對發動機與飛行器機體連接的界面接口的密封增加了難度……”
“兩個團隊分別將二號和三號驗證機上的發動機拆除,最終發現密封無法承受如此驚人的高溫與形變,導致發動機在工作時,一部分本來應該提供推力貢獻的熱氣沒有按設計的排氣口通道排出,反而從破裂的裂口處泄漏進入飛行器尾部的幾個艙段。”
“這一方面導致不斷升高的溫度足以熔化遙測設備的電路板和其它關鍵設備的焊接,另一方面也使得SJX61-1發動機的工作循環發生紊亂,喪失了部分推力,與試飛當日所觀察到的情況一致……”
“……”
賈博倫斯基剛開始還聽得非常認真,甚至記了不少筆記。
但很快,他就關注到了一些技術以外的其它細節:
比如在這份分析結論當中,同時提到了風洞研究、理論計算、彈體設計、發動機生產……等一系列問題。
突出一個雨露均霑。
似乎每個環節都跟這次“部分成功”有關。
而兴苤腥硕夹枰袚熑危偷褥端腥硕疾挥贸袚熑巍�
至於他們負責的火箭助推器爲什麼沒被提到……
估計只是因爲不夠重要,所以被無視了。
大約半小時後,柯林傑終於讀完了那份冗長的初步分析結論,並以此爲基礎給重新合二爲一的團隊成員分別佈置了新的任務。
直到此時,心事重重的賈博倫斯基才終於不再驚慌。
但提心吊膽很快又被驚疑和好奇所取代。
因此,他很快單獨找上了赫斯特:
“梅莉,爲什麼……”
後者似乎早就料到了賈博倫斯基會過來,甚至沒等他把問題說出口就聳了聳肩回答道:
“這沒什麼好喫驚的……超燃衝壓發動機畢竟成功啓動,而且還正常工作了兩分多鐘的時間,本來也不應該找到我們頭上。”
“再者說,只要能夠找到事故原因,過於追根溯源對所有人都沒好處。”
這幾乎相當於承認了,整個事故樹分析過程存在貓膩。
賈博倫斯基沒有太多工程經驗,但他也非常清楚,如果不追根溯源,那麼找到的所謂“事故原因”很可能是有問題的。
“所以是柯林傑博士要求……”
“當然不是。”
他的話再次被赫斯特打斷:
“是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的意思,很難說柯林傑在其中知道多少……”
在這個瞬間,賈博倫斯基突然意識到,儘管自己所在的團隊是半路才參與研發計劃,但在關係網遍佈的導師,以及擅長交際的師姐咦髦拢坪跻呀浵喈斏钊肓苏麄項目……
直到離開測試中心的會議樓,他都處在昏昏沉沉的狀態當中。
甚至不知道是怎麼與赫斯特分別,又怎麼走出來的。
碰巧在這個時候,他看到柯林傑站在門口。
“柯林傑主管。”
鬼使神差地,他從身後叫住了對方。
“賈博倫斯基博士?”
柯林傑也認出了他。
一番簡短的寒暄之後,賈博倫斯基快刀斬亂麻般地問道:
“主管先生,我想知道,爲什麼在速度遠沒有達到計劃門檻的前提下,超燃衝壓發動機仍然正常啓動……以及,這會不會對後面的工作有什麼影響?”
這個問題顯然出乎了柯林傑的預料。
愣了半晌之後,纔回答道:
“工程上的事情,總要留出一部分餘量,實際情況和事前計算有一些差別再正常不過,至於影響……”
他又猶豫了片刻:
“至少就目前的信息來看,問題應該不大。”
第1332章 和這樣一羣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高超音速武器呢?
賈博倫斯基本來就處在理性和良知的天人交戰當中,方纔主動跟柯林傑搭話就已經是腦子暈暈乎乎的結果。
如今被這麼一打岔,恢復清醒之後更是不可能直接承認自己在固體火箭助推器的測試流程中發現了貓膩。
而且正如赫斯特博士之前所說,超燃衝壓發動機畢竟啓動成功,還正常工作了一段時間,本來也不應該找到他們頭上。
這樣一番自我開脫之後,賈博倫斯基心中原本還有的那點負罪感也終於消失不見。
別問,問就是其他人也幹了。
“丹尼爾?”
柯林傑當然不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腦子裏飛速閃過的一系列想法,只是看着聽到自己回答之後似乎陷入愣神的賈博倫斯基,重新叫了一遍對方的名字。
這才讓後者重新恢復清醒:
“哦……”
賈博倫斯基趕緊做出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
“我在想,下一階段研發過程當中,還有沒有什麼是我們需要做的。”
這個技術層面的問題果然吸引到了柯林傑的注意力:
“嚴格來說,我們目前還只是實現了事故樹分析,尚未形成完整的結論報告,所以新的研究任務倒是還不急……”
他一邊示意賈博倫斯基跟上自己的腳步,一邊回答道:
“但如果你們確實想要快點開始工作,那我建議可以把重點放在進一步提高固體火箭發動機的參數精度上面。”
“精度?”
賈博倫斯基對於這個形容詞有點陌生。
相比於液體推進劑,固體推進劑的工作特性屬於爆發性質的,也就是儘可能把推進劑的最大性能給發揮出來。
如果實在有多餘的能量,則通過讓飛行體本身進行機動而消耗掉,或者乾脆就設置一個飛行條件檢測門,一旦觸發就提前拋掉助推器。
所以,基本不需要考慮過於複雜的控制問題。
“沒錯。”
柯林傑點點頭:
“爲了進一步提高吸氣式發動機的工作穩定性,我們有可能對二號和三號試驗彈的壓縮進氣口系統進行部分調整……”
“你應該知道,超燃衝壓發動機是依靠預燃-激波系統實現空氣壓縮,而這套系統的工作窗口比較狹窄,導致不同進氣系統勢必對應不同的啓動條件,而如果激波串影響到進氣口,就有可能打破進氣口壓力和燃燒室反壓的平衡……”
“總之,後面應該需要你們頻繁調整火箭助推段的工作曲線,如果能把設計精度提上來,那就可以省去不少重複測試的麻煩。”
一個看似平常的要求,卻瞬間讓賈博倫斯基頭腦中警鈴大作。
這可是剛纔開會時候完全沒有提到過的內容。
照理,熱密封不嚴,你直接改善一下封嚴技術,或者哪怕更根本一點,對接口部分做個重新設計也就完事了。
完全沒必要涉及到壓縮進氣口系統的改造。
換句話說,這個看似被完全矇在鼓裏的小老頭,很可能並沒有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內容放進那份初步結論報告裏。
對方即便還不清楚問題的具體所在,至少也已經對SJX61-1超燃衝壓發動機和普惠公司有所懷疑。
既然如此,那會不會自己這邊也已經被盯上了,只是因爲沒有證據才……
賈博倫斯基突然有點後背發涼,有點不太敢繼續跟柯林傑繼續聊下去。
轉瞬之間又有些想笑——
這樣看來,整個項目的各大子系統之間恐怕都是臥龍鳳雛,很有可能其他人也幹了跟自己一樣的事情,只不過隱藏的比較深而已。
跟這樣一羣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高超音速武器呢?
哦,原來我自己也是蟲豸啊?
那沒事了。
這個時候,倆人也剛好走到了測試中心的一處分叉路口。
一邊通向生活區,一邊通向園區大門。
於是,賈博倫斯基連忙找了個理由,和對方告別之後飛速遁走……
……
實際上,柯林傑倒是確實沒太關注助推器的問題。
儘管工作時間未及預期,沒能把飛行體推進到計劃中的分離速度,但只有個位數百分比的差距勉強還在可接受範圍之內,而且後續也還有更進一步的優化區間。
真正讓他產生懷疑的,還是那兩份事故樹分析結論——
就算在設計階段沒能精確估計實際的受熱情況,導致飛行體形變量超出預先的估計,問題也首先應該出在進氣道和燃燒室這兩個位置纔對。
而分析結論卻是發動機後部與彈體之間的安裝管口熱密封不嚴。
這本身就有點離譜。
並且測試過程中,彈載信號傳感器的數據是在一瞬間全部消失的,根據他的經驗,這更像是飛行體在越過某個工作點之後出現目前未知的結構或是載荷問題而直接解體。
如果是高溫燃氣泄露這樣慢刀子割肉的原因,那麼傳感器數據應該首先發生異常,然後異常數據逐漸擴大,最後消失。
而這樣的分析結論,居然還是兩個獨立的分析團隊所共同給出的。
所以,絕對是研發團隊內部有人在搞鬼。
至於具體是誰……
他可能很快就會知道了。
柯林傑目送着賈博倫斯基逐漸遠去的背影,抬手看了看時間,然後調轉方向,徑直朝着門口停車場的位置走去。
作爲項目主管和高級工程師,他的行動基本不受太多限制。
哪怕離開測試中心,也無需向什麼人提前進行申報。
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後,柯林傑的道奇皮卡車停在了威爾明頓城區一間酒店的地下停車場內。
很快,便有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來,確認車牌號之後,便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卡爾,好久不見。”
柯林傑一邊寒暄,一邊調大了車載音樂的音量。
卡爾·海因茨·布林克曼,亞琛工業大學教授,流體力學和空氣動力學實驗室主管。
也是柯林傑專門找來的“外援”。
二人在三十年前就讀於同一所大學,儘管柯林傑在畢業後選擇進入企業,而布林克曼則繼續留在學界發展,但始終維持着頗爲緊密的聯繫。
上一篇:这个皇帝不仅摆烂,还没有素质
下一篇:三国金榜:我的系统太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