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軌道空間是全人類共同擁有的寶貴財富，和平利用太空是世界各國共同的美好願景，華夏願與國際社會合作，儘早平息事件，保障在軌宇航員的生命安全……】
看上去似乎也是沒什麼營養的套話，但其中卻包含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這是個開放合作的好機會。
要是擱在三年以前，就算華夏方面做出這種姿態，大多數國家也只會嗤之以鼻，絕不會真的嚴肅對待。
可如今……
早就有人在蠢蠢欲動了。
假如威脅到國際空間站的是一顆完整的報廢衛星，那或許在歸屬權和處置權方面還會有些爭議。
但既然已經被定義成了“太空垃圾”，那難道NASA還敢公開挑明說，就讓這塊空間碎片一直飄着，不準其它國家解決國際空間站面臨的危險？
……
“當然不行！”
NASA總部。
邁克爾·格里芬局長憤怒地拍着桌子怒吼道。
整個人如同一頭焦躁不安的獅子，紅着眼睛在辦公室裏來回踱着步。
他剛剛在白宮開了一夜的會，總算把身上的黑鍋給甩了個七七八八，結果回到辦公室連屁股都還沒坐熱，助理雷·安·邁耶就拿來了一份報紙，以及一份來自華夏航天局的公開文件。
裏面極盡嘲諷的語氣倒還在其次，真正讓格里芬惱火的點在於，對方宣佈“星際漁船”項目對全世界開放，並歡迎任何夥伴前來合作。
而邁耶竟然還自作聰明地詢問是否需要警告歐洲航天局，讓他們不得在這件事情上與華夏方面進行接觸。
這纔有了剛纔那聲憤怒的咆哮。
稍微冷靜了一下之後，格里芬重新坐回辦公椅上，對自己這位忠沼叙N但腦力不足的助手解釋道：
“我花了幾乎一整晚的時間，才勉強從白宮那邊把我們NASA從這件事情裏面給摘出去，還利用這件事說服了幾名重量級的參議員，讓他們相信可重複利用火箭和商業化航天在未來的重要性……要是現在多此一舉去做這種事情，豈不是相當於再次跳進這個泥坑裏？”
應該說，格里芬的政治手腕確實了得。
即便遇到了如此離譜的黑天鵝事件，仍然可以算得上丟了面子贏了裏子。
在很大程度上推進了自己上任之初的目標。
這一局，或許美國輸了，但NASA，或者說他本人並沒有輸。
唯一的麻煩就是這次被炸出來的碎片體積實在太大、又極爲巧合地威脅到了國際空間的安全，導致輿論層面完全壓不住場。
所以當務之急是給輿情降降溫，而不是在這種敏感時期繼續火上澆油。
原本，如果華夏人只是嘴上罵兩句，那格里芬甚至已經做好了當一段時間縮頭烏龜的準備。
但對方此番架勢，卻明顯是準備趁虛而入給他補上一刀。
還是帶着暴擊的一刀。
這就是格里芬不願意看到的情況了。
他連着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藉着閉目假寐的功夫，重新整理了一下眼前的情況——
如果按照原計劃簡單開個新聞發佈然後裝死，那他倒是有把握把輿論攻擊的主要目標指向空軍航天司令部，從而安然平息事態。
但這樣一來，無論華夏方面最後是否成功兌現了他們解除危機的承諾，都將會獲得前所未有的威望，更重要的是，過去在航天領域被西方國家集體孤立的局面將會被打破。
參考一下航空市場那邊的情況，恐怕都等不到自己卸任，就要直面對方造成的威脅了。
所以至少在表態上，必須得乾點什麼……
長達十幾分鐘的沉默過後，格里芬猛地睜開雙眼，接着坐直身子：
“雷，你去通知一下新聞中心，我準備修改今天發佈會的內容！”
已經快要等睡着的邁耶一個激靈，趕緊掏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前面的內容保持不變，還是說我們NASA只是配合提供一些衛星軌道數據，對攔截彈的工作情況以及具體技術參數並不清楚，總之就是把責任往軍方那邊甩……但是在最後要加一條，就說局面仍然處於控制之中，我們正在準備新的方案，解除國際空間站所面臨的危機！”
格里芬顯然已經有了決斷，因此這段話說的極爲乾脆。
但邁耶只是寫到一半，吖P的速度就已經慢了下來。
記完全部內容之後，臉上更是佈滿疑惑：
“可是……局長先生，我們現在只清楚這塊碎片的咝熊壍溃踔敛恢谰唧w的姿態和外形？”
航天飛機上面就有一個理論上能夠完成抓取動作的機械臂，但一來是定位精度不太夠，二來也需要被抓取的目標有一個相對穩定的姿態和規整的外形。
否則很難完成清理太空垃圾這樣高難度的任務。
“是的，我們確實不知道。”
格里芬聳了聳肩：
“但你換個角度想一想，連我們都不知道這些細節，華夏人難道就會知道？”
“呃……”
邁耶當即被問住，過了一會才悻悻回答道：
“我想應該也不會……”
“那就是了。”
格里芬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份文件：
“所以他們也只是先把態度亮出來而已，並不是真的像這裏面所說的那樣，已經準備好了解決方案。”
邁耶眼前一亮：
“所以我們只要把姿態做足，在口頭上和對方保持一致，等再過上一段時間，這件事的熱度就自然而然下去了？”
“那倒也沒這麼簡單……”
格里芬搖搖頭：
“不管怎麼說，這個太陽能電池板對空間站的威脅是實打實存在的，要是一直留着的話總歸是個麻煩，指不定哪天就炸出一個大雷來。”
雖然嘴上說着問題嚴峻，但從他的語氣中卻聽不出太多緊張：
“我知道你剛纔在想什麼……但用航天飛機執行這樣的任務太危險了，一旦出問題就會威脅到任務乘員組的安全……”
“所以在發佈會之後，你用最快的速度草擬一份計劃，就說我們需要開發一種能長期在軌咝衼K執行復雜任務的無人航天器，這樣纔有機會在未來幾年裏徹底消除隱患。”
對於邁耶來說，自家領導的這段描述並不陌生：
“長期在軌的無人航天器，那不就是……”
“沒錯。”
格里芬露出了一個笑容：
“正好趁這個機會把X37項目從國防部那邊給搶回來……”
“而且還可以再多要上一筆經費……”
第1257章 半年之期！
無形的競爭，在太平洋兩端爭分奪秒般地展開了。
京城時間當天深夜，NASA方面召開了事件發生後的第一次新聞發佈會，表示僅僅作爲UARS衛星的原始所有者向軍方提供了相關軌道參數，但受到相關保密條款所限，完全不清楚具體的攔截過程。
當然，如果只是這樣，那也不過是一次毫無亮點的甩鍋操作而已。
但在發佈會的最後，新聞中心主任約翰·雅姆布里克卻突然取代了前半段的發言人上臺，宣佈NASA正在密切關注這塊空間碎片，並會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解除國際空間站所面臨的威脅。
雖然整個發言過程中並沒有直接提到華夏，但話裏話外全都是要跟後者對標的意思。
而早已對這種局面有所準備的媒體們則又一次發揮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精神。
剛剛成立一年多點的RT電視臺記者毫不客氣，直接明牌提問：
“昨天的反衛星測試已經造成了如此難以挽回的嚴重後果，難道NASA現在是準備再發射一枚標準3進行攔截麼？”
即便雅姆布里克已經在多年的工作中練出了無敵的臉皮厚度，面對這種場面也有點繃不住：
“請這位記者注意用詞，我剛剛已經說明過相關情況，NASA並不瞭解反衛星攔截過程中的具體技術細節，也沒有使用導彈武器的職能和準備，我們將採用更加安全和有效的手段，保證整個空間碎片被完整帶離目前的高危軌道，至於是暫留在處置軌道上還是直接帶入大氣層銷燬，則要考慮後續的具體情況。”
被搶走了第一拱火位的泰晤士報記者則不甘落後：
“發言人先生，我注意到你剛纔的表態中並沒有包含具體的清理策略，那麼是否可以認爲，NASA方面目前還沒有一個確定的方案來處理這一問題，只是準備暫時平息輿論而已？”
作爲NASA發言人，雅姆布里克即便是在三年前哥倫比亞號失事的時候也沒打過這種離譜的逆風仗，差點被氣的背過氣去。
他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心說那華夏航天局也沒提供什麼確定的方案，你咋不去這麼問他們？
全然忘了華夏方面根本還沒開發佈會的問題……
當然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嘴上還是得維持着最基本的體面：
“實際上，NASA對於軌道安全的關注從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甚至在最初設計航天飛機時，就已經考慮到了清理太空垃圾的功能，當然考慮到這一過程的危險性，我們不會派航天員執行這次任務，而是會另外開發一種更加靈活和多功能的無人飛行器，但更加具體的信息恕我不便透露。”
說到這裏，雅姆布里克話鋒一轉：
“另外，我需要特別強調的是，國際空間站並非第一次遇到空間碎片的威脅，實際上，目前處在我們監控當中的太空垃圾就已經超過了40000個，雖然他們中的一部分會隨着時間流逝而緩慢墜入大氣層，但新碎片的產生速度遠遠快於舊碎片的消失速度。”
“無論從技術還是成本上，人類都不可能對每一個太空垃圾單獨執行一次清理任務，因此從根本上講，如何減少太空垃圾的產生，纔是我們下一步應該重點關注的地方，而這是全世界需要共同面臨的責任，爲此NASA方面已經決定，在未來五年內，向火箭重複利用技術投入14.6億美元資金……”
“……”
……
知己知彼，百戰不貽。
儘管後續的研發工作千頭萬緒，但以常浩南爲負責人的研發團隊仍然抽出時間來，關注了NASA在發佈會上面的表態。
看着電視屏幕上滔滔不絕介紹未來新技術的雅姆布里克，周平建頗爲感慨地嘆了口氣：
“這美國人不愧是玩弄媒體的老手啊……”
被臨時從高超音速團隊拉來擔任子系統總師的刑牧春也認同地點點頭：
“哪怕是這樣被動的場面，他們也還是能找到破局手段，不光玩了一手偷換概念，把明明屬於自己的責任轉嫁給了全世界，還成功把媒體的關注重點從眼前空間站面臨的的危機轉移到了未來可重複利用的航天器上……嘖嘖……”
常浩南對此倒雖然早有預料，但也着實被對方這顛倒黑白的能耐給驚了個夠嗆。
剛剛休完一個長達40天的婚假，而且幾乎天天辛勤耕耘，哪怕是鐵人也難免有些假期綜合徵。
但感謝NASA這這一波助攻，讓他迅速恢復了狀態：
“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會比預想中更短一些……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在今年第三季度結束之前解決這個問題……這樣也差不多能和JF14風洞完成全部測試投入使用的節點重合，不會浪費掉太多時間。”
“第……第三季度？”
周平建本來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但聽到這個時間節點還是不免覺得太瘋狂了：
“那不是相當於只有半年？”
“嗯……”
常浩南點點頭：
“既然技術思路已經是確定的了，接下來就是具體如何執行……繩網捕捉方案要想真正投入應用，主要有這麼幾個突出的難點需要解決。”
他關掉會議室角落裏的電視，然後轉過身走到一塊白板旁邊：
“其一是微重力環境下繩網被拋射出去之後的飛行動力學，雖然理想情況下，幾公斤重的飛網面積就已經非常巨大，但前提是要保證能在太空中幾乎沒有阻力和重力的飛行過程中正常展開，而不出現穿透、打結的現象，否則仍然無法完成捕獲過程，包括成功捕獲之後，也還需要繩網能以極高的可靠性自動完成收緊和鎖死網口。”
他再次畫了個示意圖，或許是因爲這次有趁手的工具，所以比之前的那個正常了很多。
“目前我的思路是，彈射機構通過彈簧彈射網，網通過繫繩與平臺連接，在網的邊緣處設置一定數量的角質量塊，靠慣性確保網在被拉出後可以正常張開，同時這些角質量塊相對網體也有一定的相對速度。”
“這樣在完成捕獲之後，網體被空間碎片阻擋，而質量塊因慣性繼續向前飛行完成閉合，最後再利用質量塊內部設置的收口機構確保網袋鎖緊，不會在後續拖離過程中發生意外。”
“當然，質量塊和網體的具體設計細節，包括鎖緊機構啓動的最佳時機都還需要專門計算，這方面工作由我來負責完成……好在這樣一個完整模塊的總重量也就是十幾公斤的水平，一顆小衛星也能帶上去3-4組，即便一次失敗也還有機會……”
介紹完這些之後，他飛速擦掉板上字跡，接着繼續道：
“其二是對繩系複合體進行有效的離軌控制，飛網捕獲系統是一個由攔截器、繫繩、飛網及被捕獲物構成的繩系複合體，而攔截器和其餘部分之間的有效作用力僅有一個繫繩張力，因此在實施過程中，需要足夠有效的算法完成目標消旋、複合體轉向、拖曳離軌等一系列機動動作，保證在不威脅到其它在軌航天器的前提下，最終實現再入大氣層。”
說着看向周平建：
“周總，我知道你們載人航天工程裏面有一個繩系伴飛衛星的項目，應該是跟天宮空間站同步開發的，所以這部分工作就交給你……不過也別有太大心理壓力，只要繩網能保證把衛星給抓住，那再入大氣層的環節對精度的要求不高，只要別偏差太大就行。”
然後，趁着周平建還在本子上記錄的功夫，緩步來到會議桌前：
“第三就是繩網本身的材料，最好是聚對苯撐苯並雙噁唑這樣的增強型複合纖維……這類產品我們自己倒是也能造，但性能不如歐洲或者日本的進口貨。”
“對外聯絡部門做做工作，爭取讓一部分國家參與進來，給我們提供一部分材料……最好是能和加工方案一起，當然直接給成品也行，還有就是錢上面不必咬的那麼死，就當是日後進一步合作的敲門磚，我相信會有人願意接這個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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