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只不過隱藏的很好，表情轉瞬即逝。
“確實。”
格里芬聳了聳肩：
“但他們爲此事專門召開了一次記者招待會，而且明顯參照了我們的形式，拿出了一些很有……呃……迷惑性的資料，讓很多媒體都跟上了他們的節奏……”
“媒體嘛……你知道的，有時候聽風就是雨，唯恐天下不亂，你們軍方平時和外界打交道少不在乎這個，但我們NASA可是要正面應對壓力的，總要有個確定些的說法纔行。”
蘭斯·洛德聽出了對方的意思，稍微加快了一些語速：
“如果是俄國人這麼說也就罷了，但華夏人從來沒進行過任何形式的反衛星測試，也完全沒有積累過相關數據，憑什麼質疑我們的攔截方案？”
在軍人當中，他的脾氣算是不錯。
但被華夏人這樣公然挑釁權威，還是很難繃得住。
關鍵那場發佈會他也看過，對方根本沒拿出什麼能夠被稱爲“證據”的東西，根本就是胡亂畫了個似是而非的PPT應急。
就這樣漏洞百出的東西，竟然讓NASA局長親自找過來驗證真僞。
讓洛德頗有一種“和這樣的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搞好航天呢？”的憤懣感。
然而格里芬是何許人也。
NASA常青樹、辦公室鬥爭的老油條、被小灌木叢專門提拔上來推進商業航天的政鬥專家。
要不是因爲來自白宮的指示，他根本就不會扯進這檔子爛事裏面來。
如今嗅到可能存在的危機，纔不會在乎這點子臉面問題。
就像沒聽出洛德上將的話外之音那般，堅持繼續追問：
“所以，這樣的攔截過程並不會產生太空垃圾？”
即便作爲一名行政領導，這樣的問題也顯得有些過於離譜了。
“兩個每秒鐘幾公里速度的航天器，即便只發生動能撞擊，怎麼可能不產生任何碎片？”
以至於洛德上將無奈地扶了下額頭，深吸一口氣：
“但我們預設的撞擊點是衛星基座部分，可以保證衛星主體連同主要功能載荷，以及動能攔截器一同離開軌道，最終墜入太平洋中部，至於脫離主體的其它零碎部分……小尺寸碎片連雷達都監測不到，根本算不得太空垃圾的範疇，航天器又不是紙糊的，根本不可能受到威脅，這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實際上，這番表述當然是雙標的。
如果首先進行這個實驗的不是美國而是華夏，那這些在他口中無害的碎片就會一轉成爲“嚴重威脅軌道安全”的高危太空垃圾。
在未來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裏都會被頻繁拿出來說事。
但美國畢竟掌握着足夠的國際話語權。
只要別真整出什麼摟不住的逆天狠活，就總有辦法矇混過去。
而眼見洛德的語氣越來越不耐煩，表情也有點脫離控制的趨勢，一旁的皮爾遜趕緊恰到好處地接上了話：
“局長先生，單憑紙面計算結果，或許很難提供足夠的說服力，這一點我們空軍方面也考慮到了，所以到時候會用85年那次測試的情況向公凶龀稣f明。”
“當時的動能攔截器與P78-1號衛星碰撞，除了二者的主體直接墜入大氣層燒燬以外，還產生了大約1000塊零散碎片，但直徑都在1釐米以下，而且質量很小，絕大部分在隨後幾年時間裏陸續降低軌道並消失，沒有危害到任何一個航天器的咝邪踩！�
得到明確的保證之後，格里芬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許。
但放鬆的心情只持續了一瞬間，便捕捉到了對方剛纔提到的關鍵詞。
“到時候？”
他只感覺心臟猛地一縮，在心中暗自祈秳e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什麼時候？”
而對面的洛德和皮爾遜對視一眼，然後給出了讓格里芬局長眼前一黑的回答：
“我們已經聯繫了相關機構，準備對整個攔截過程進行一場直播，今天之所以專門請到皮爾遜少將，也是因爲要請他作爲特別嘉賓。”
“現場直播？”
後者只感覺頭腦一陣眩暈，差點沒直接暈過去：
“這簡直是胡鬧！”
稍微緩過神來之後，他不假思索地拒絕道：
“我絕對不會批准這種行爲，NASA方面的宣傳力量也不會踏上軍艦半步！”
不過，這對於洛德來說顯然沒什麼殺傷力：
“放心。”
上將把身體埋進辦公椅柔軟的靠背裏：
“媒體團隊會由空軍方面派出，而且也不會上船，只是在夏洛伊號的前甲板上放置一個攝像機，然後截取一部分雷達遙測信號而已。”
“這次測試雖然表面上是反衛星，但實際畢竟是爲了應對之前華夏方面發射的那枚中程彈道導彈……這樣全過程公開進行，才能把威懾效果提升到最大……”
事已至此，格里芬知道沒什麼迴旋餘地了。
他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一邊引開話題準備結束這場對話，一邊開始飛速思考如何才能把自己從這場愈發瘋狂的行動之中給摘出去……
第1248章 生意，都是生意
送走臉色明顯不善的格里芬局長之後，洛德和皮爾遜二人重新回到會議室，商討了一下後續直播過程中的一些關鍵要點。
不過，前者身爲空軍航天司令部司令，在這個節骨眼上更是日理萬機。
媒體轉播畢竟只是整個攔截計劃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部分，不可能事事都由他來親自敲定。
因此皮爾遜也只是多留了大約半個小時，便被一輛彼得森空軍基地內部的通勤車輛送到了遠離基地外牆的訪客停車場。
其實在911事件發生以前，他作爲跟空軍頗有淵源的退役少將，只需要獲得基地司令或更高級別的批准，就可以直接開車進入。
但後來考慮到恐襲風險，別說外人，就連基地工作人員開的私家車都只能留在外圍區域。
皮爾遜回憶了一下自己停車的位置，剛準備邁步，就發現一輛黑色的凱雷德剛好從停車場裏面駛出，接着緩緩停在了他的身邊。
下一秒，車門打開。
一名身材瘦削，但臉上自帶威嚴的中年人從後座走了下來。
竟然是之前就離開的邁克爾·格里芬。
“局長先生？”
NASA並不是暴力機關，所以皮爾遜倒也不擔心衝出一車麪包人來給自己套個頭套拷走。
“皮爾遜將軍，真巧啊，又見面了。”
格里芬的態度好得出奇。
“有什麼事麼？”
皮爾遜纔不相信這是巧合。
對方提前出來半個小時，卻直到現在纔出停車場，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在特地等自己。
而格里芬倒也沒遮遮掩掩，直接向前靠近兩步，壓低聲音道：
“現在周圍沒有其他人，我身上也沒有任何錄音設備……希望您能以私人身份透露一下，這次攔截測試的風險到底有多少？”
“這對我，對整個美國都很重要。”
皮爾遜心說你怕不是當我傻，哥們又不是初入職場的小年輕，聽見一兩句模仿電影臺詞的口號就熱血上湧，什麼都敢往外說。
咱倆不到一個小時之前才第一次見面，相互之間最多算個臉熟，一沒有共同利益二沒有信任基礎，我怎麼可能隨便泄露祕密？
於是給出了和剛纔在會議室裏幾乎一模一樣的回答：
“我只能說，根據上一次反衛星測試的經驗，動能撞擊沒有產生危害航天器咝械目臻g碎片……”
他說的是“沒有”，而不是“不會”。
即便對方開着錄音設備，也不可能從這句話裏佔到任何便宜。
不過，格里芬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當然不是對這個回答滿意。
作爲NASA一把手，他當然知道在這種時候做出的保證根本不可能靠譜。
而是對皮爾遜表現出的態度滿意——
此人口風極嚴，且知道明哲保身。
哪怕以身入局，也會給自己留條退路。
既然如此，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將軍，我不會授權在本次媒體轉播中使用與NASA有關的任何素材，包括但不限於符號、圖片、語音和影像資料……希望你在節目製作過程中也能注意這一點。”
說話間，格里芬重新拉開車門：
“或許在未來，NASA也會需要你的專業形象……”
言畢，也不等皮爾遜回答，便徑直上車離開。
他相信，對方能夠明白自己的暗示。
後者目送着凱雷德飛馳而去，鬆了鬆脖子上的領帶：
“媽的老狐狸……”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實際上，即便沒有格里芬整的這一出，他也從來沒準備把自己綁死在洛德的戰車上。
皮爾遜非常清楚，空軍航天司令部目前的根本需求只有一條，就是以強有力的手段回應華夏在上個月試射的那枚新型彈道導彈，保證美國在戰略層面的威懾能力。
但他作爲一個早就退了休的老頭，卻還是需要考慮一些更加現實的問題。
畢竟，時代變了。
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皮爾遜走向停車場角落裏自己的那輛GMC育空。
副駕駛上，正坐着一名穿着大紅色風衣、看上去比他稍微年輕些的時髦女人。
“情況怎麼樣？”
女人合上攤開在腿上的書，問道。
“今天NASA的格里芬局長也來找洛德，向他確認了本次攔截的潛在風險。”
皮爾遜一邊回答一邊啓動發動機。
“NASA還需要向空軍詢問風險？”
女人細長的眼眉微微上挑。
“都是揣着明白裝糊塗……互相演戲罷了。”
車子拐出停車場，駛向最近的一個高速公路入口：
“對於洛德來說，最重要的是攔截成功，反正太空發射任務和他無關，只要別把國際空間站給捅下來，製造些許空間碎片根本無所謂……其實你可能不知道，一些到壽報廢的航天器會自行解體，產生的太空垃圾雖然數量少，但實際威脅反而更大……”
“而對於格里芬來說，NASA雖然在業界地位超然，但畢竟還是要經常跟外面打交道，這些年太空垃圾的威脅炒得很熱，攔截成功與否對他而言不重要，但要是在輿論上搞出太大的動靜，就會非常被動，所以他需要儘可能把自己從這裏面給摘出去……”
“所以最後還是空軍贏了？”
對方很明顯對結果更感興趣。
“導彈防禦系統是包括波音、雷神、洛馬、諾格、通用動力……等等幾乎所有你能數得上名號的軍工巨頭共同推進的項目，現在連艦隊都已經準備就緒，絕無可能中途改變計劃，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們的投資100%能夠大賺一筆，無非是獲益100%還是200%的問題而已……”
皮爾遜聳聳肩，一副早就料到如此的樣子。
但緊接着就話鋒一轉：
“但非要說結果的話……我更傾向於是雙贏。”
“雙贏？”
女人顯得十分意外：
“你是說，NASA那邊早就猜到……”
這一次，皮爾遜沒有正面回答：
“一直都有傳聞說，格里芬的局長位子是由白宮那邊親自指派，專門負責推進航天商業化進程……”
“這種機會，連咱們都能想到要抓住，NASA那邊又不傻，怎麼可能真的被空軍牽着鼻子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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