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然而,還沒等他把話問完,來人就環顧一週,接着主動走到了常浩南面前。
“常院士,您好。”
後者站起身,和對方握了握手。
“我是航天科工二院來的,叫戴鵬鑫,這是我的介紹信……”
戴彭鑫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紙。
在2005年這會,介紹信這個東西的應用環境其實已經不如十幾年前那麼寬泛了。
所以常浩南看見這個東西的時候,甚至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後才接到手中。
打開之後,裏面果然蓋着航天科工集團和
“解放軍95229部隊:
……經上級領導批准……茲介紹我單位戴彭鑫同志前往貴部,瞭解和觀察新型彈頭測試情況……”
“……”
常浩南飛快看完信上內容。
儘管介紹信本身是出給51基地的,而且裏面也並沒有直接寫明這個戴彭鑫所負責的崗位,但結合其工作單位,以及眼下這個時間節點,卻不難做出一些推測……
“我猜……你負責的工作,應該是彈道導彈機動突防和制導控制研究?”
彈道導彈制導控制,最終產品其實就是後來的東風21D反艦彈道導彈。
儘管這條時間線上並沒有一個995工程,但其中包含的項目還是以不同的名義各自在世紀之交那幾年啓動了研發。
而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戴彭鑫眼前一亮:
“正是!”
“我們項目組領導瞭解到,常院士您這裏已經成功開發出了一種全新的彈頭冷卻技術,相比於通過燒蝕材料被動吸熱,您的技術可以直接降低彈頭表面溫度,延緩甚至消除表面電離層的產生……”
兩個項目,在某種程度上殊途同歸了屬於是。
當然,相比於高超音速武器來說,二院那邊的反艦彈道導彈對雷達制導的需求無疑更加迫切。
常浩南自然願意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拉兄弟單位一把,但他也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當了活菩薩。
所以並沒有馬上做出明確表態。
而是反問道:
“你們現在……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戴彭鑫此行是有求於人,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賣關子:
“今年年初,盛飛集團幫我們特別改裝了一架能突破熱障的殲8C戰鬥機,把反艦彈道導彈的導引頭搬到上面進行了幾輪測試,但飛機畢竟連三倍音速都無法達到,所以只能獲取到相當有限的數據……”
“導引頭這部分我這邊也在研究,先不提這個。”
常浩南擺了擺手:
“用彈道導彈攻擊移動目標,最大的難關除了制導以外還有飛行路徑控制……你們在這塊選擇的是哪條技術路線?”
他的高超音速武器全程在大氣層內飛行,當然是選擇用氣動舵面來解決問題。
但反艦彈道導彈如果到大氣層內纔開始調整姿態,那恐怕就未必來得及了。
而且看那封介紹信裏的意思,二院那邊似乎也沒有成熟的舵面冷卻方案。
“我們暫時解決不了舵面的燒蝕問題……”
戴彭鑫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所以,目前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變質心機動。”
第1187章 全新的對抗模式
就在這個時候,魏士軍旅長也從稍遠處疾行而來。
其實他從常浩南二人剛開始面對面的時候就已經在往這邊湊了,只是慶祝的人羣實在太擠,所以才耽誤了一點時間。
“常院士,這位是正在我們基地進行調研的戴彭鑫戴研究員,只不過之前一直是在兄弟單位那邊……只是正趕上今天我們旅有發射任務,所以整個基地都派了代表觀摩……”
常浩南笑着擺了擺手:
“剛纔戴研究員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和我算是同行。”
而戴彭鑫也緊跟着解釋道:
“您知道,有機動突防能力的彈道導彈,是在21型彈的基礎上研發的,我們作爲研製方,也要了解一線單位的使用情況……”
第二炮兵作爲獨立兵種,從一開始就採用了軍-旅-營的編制方式。
在2005年這會兒,每個正軍級的基地一般下屬3-7個不等的導彈旅,每個旅又包含12個字面意義上“全營一杆槍”的發射營。
當然,基地這個單位實在過於龐大,一般不會像陸軍老大哥的集團軍一樣拎出來作爲戰役單位使用,只是將單一軍區下轄的導彈力量集中到一起,在行政上便於管理。
所以同一個基地的各旅之間,裝備型號也是不盡相同。
比如戴彭鑫前來參觀調研的主要對象,大概率就是隔壁裝備更新型東風21的822旅。
一直以來,都是810旅指戰員們羨慕的對象。
不過,至少在今天,魏旅長的心態還是比較平衡的。
畢竟他們能有機會打上一發寶貴的實彈,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託了手中裝備足夠老的福……
一陣簡短的寒暄之後,魏士軍也知道自己在具體技術方面插不上什麼嘴,於是迅速找了個指揮發射營進行撤收的理由,一邊重新戴上防毒面具一邊轉身離開指揮所。
另外兩人也很快回到了剛纔的話題上。
“其實最開始,我們的想法是讓彈頭在飛行過程中進行高速滾轉,這樣可以在穩定彈道的同時消耗一部分再入能量,從而降低再入速度,一方面是給姿態調整留出時間,另一方面也是儘量削弱等離子體鞘套的厚度……”
戴彭鑫介紹道:
“不過,真正做過控制率模擬之後我們發現,彈頭內部的滑塊和導軌會在旋轉過程中對彈體施加很大的慣性力矩,導致滾轉通道和俯仰通道的控制率之間產生十分強烈的耦合作用,所以沒辦法這樣投機取巧,還是要考慮採用更加直接的辦法……”
常浩南上一世是個單純的航空工程師,所以並沒有深入接觸過反艦彈道導彈的研發過程。
不過即便從一些隻言片語當中,他也曾聽說過這個“通過降低再入速度來命中移動目標”的思路。
但現在來看,恐怕是研究到一半就沒繼續下去了。
雖然前世的技術人員最終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常浩南應該是沒機會再知道了。
但好在,他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辦法。
而且,二院之前的思路也未必就沒有利用價值……
“不同類型的彈頭有各自不同的具體特徵,我現在只能說,從原理上講,自發汗材料確實可以直接降低表面溫度,但如果你們想要更具體的數據,那還是等我們回到京城之後,再由兩個項目組之間出面進行合作爲好。”
常浩南先是給出了一箇中規中矩的回應。
戴彭鑫本來也只是和常浩南初步接觸一下,因此自然是連連點頭。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後者就話鋒一轉:
“另外,如果確定要跟我們合作的話,那最好能把你們之前對滾轉降速和變質心機動的研究成果也一併加入進去。”
“哦?”
這個要求顯然出乎了戴彭鑫的預料:
“常院士你們的研究……也需要用到變質心機動技術?”
“對於高超音速武器來說,變質心能提供的控制力矩太低了……所以不是用來機動……”
常浩南搖搖頭,接着繼續解釋道:
“根據我們對雙錐體彈頭的研究結果,可以將導彈受到的干擾力矩轉化爲滾轉加速度干擾項,引入到自動駕駛儀閉環迴路中,如果能結合滑塊控制的話,可以用來抵消外部干擾項,提高末端命中精度。”
聽到這個思路的戴彭鑫微微沉思了一下,似乎是沒跟上常浩南那如同泥鰍般靈活的解題思路。
但後者剛纔的說明相當唤y,所以也不可能從中分析出個一二三來。
他只好說服自己,暫時接受了這個設定:
“那常院士,我回去之後馬上向上面打報告……”
……
就在810旅這邊慶祝髮射圓滿成功,並開始收集和分析全射程數據的同時。
地空導彈的攔截測試結果也已經被送到了一姓陂_會的空軍領導面前。
很明顯,情況並不樂觀。
在提前預知目標來襲方向和時間的情況下,甚至連最基本的射擊準備都沒能完成。
如果是實戰條件下,那麼這個防空陣地本身,或是其保護的重要目標大概率已經被這區區一次攻擊給摧毀了。
儘管大家此前就對高超音速武器的威力有所估計,但腦子裏簡單想想,總歸不可能有白紙黑字的對抗測試結果那樣直觀。
經過好一會的沉默之後,喬晨青才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朝旁邊的空政主任孫哲軍詢問道:
“這位盧志成團長,我記得就是去年在肅州打靶,最後七發七中圓滿通過驗收測試的那位?”
後者點頭:
“沒錯,不過肅州那次的所有人員都是高配,所以盧志成同志實際上親自負責指揮了導彈發射連,算是我軍在反導攔截領域經驗最豐富的指揮員之一……”
聽到這裏,會議桌周圍的其餘腥四樕⑽⒆兞俗儭�
全軍經驗最豐富的指揮官,搭配目前技術水平最高的防空系統。
結果甚至無法實現穩定跟蹤目標。
這肯定不能再說是主觀層面的問題。
應該說,隨着近些年一批新型裝備的陸續到位,空軍方面原本已經對關鍵地帶的要地防空水平頗有信心。
尤其經過去年那次測試,證明最新一代防空導彈有能力抵禦中短程的戰術彈道導彈之後,更是久違地鬆了一口氣。
結果,這口氣才松出去不到一年,就又要重新繃緊了。
“呂光同志。”
喬晨青看向坐在會議桌末位的空軍裝備研究院負責人:
“你認爲……我們正在研發的最新型防空系統,能否有效面對這種超高速目標?”
呂光其實從剛纔就已經猜到自己會被問到這個問題,但還是故作沉思了一會,以免顯得過於輕佻:
“基本型紅旗9在去年年末已經交付部隊進行試用,目前的反饋是除了射程偏短之外,其它性能都和S300PMU2大致相當或更強……”
“但這兩種系統在本質上仍然屬於同一代產品,我們當年的研發重點也是強化應對多頻次和超低空目標的能力……如果面對高速來襲的彈道目標,表現恐怕不會有本質上的差距……”
他這段回答相當委婉,但意思卻不難聽懂——
不能。
喬晨青不由得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
“看起來這新三打三防也已經有些過時了……得研究一下‘新新三打三防’纔行。”
話雖然帶着些許風趣,可是在場誰也笑不出來。
呂光見狀稍微寬慰了一下腥耍�
“至少現在各國對高超音速武器的研究還都處在驗證階段,所以情況倒也沒有十多年前那麼緊張……”
他的話起到了一些效果。
畢竟當年爲了拱衛沿海大城市,防空部隊被逼的連59式高炮都拉出來了。
但安慰終究只是安慰。
華夏軍隊向來居安思危。
“偉人曾說過,在戰略上藐視敵人,但在戰術上要重視敵人,美國人的技術實力還是不容小覷……他們的高超音速武器研究,目前應該還是走在我們前面。”
說到這裏,喬晨青稍微停頓了一下:
“呂光同志,如果我們假設,美軍在未來幾年內裝備了類似這樣的高超音速導彈,並且把它定義爲戰術武器,那有什麼比較穩妥的應對辦法?”
應該說,站在2005年這個時間節點來看,他的分析其實相當合理。
雖然確實沒有已經裝備部隊的型號,但美國陸海空軍以及NASA,都已經成立了自己的高超音速研究機構。
怎麼看都是熱火朝天欣欣向榮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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