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很快,發射指揮控制中心的大屏幕上,又一次顯示出了飛船內部的情況。
畫面質量清晰、連貫。
按照時間表,這會正好是航天員的用餐時間。
在失重狀態下,不起眼的食物殘渣可能帶來非常大的麻煩。
因此不可能像是在地面上一樣,把食物盛到盤子,或者類似的敞口容器裏。
只能參考幼兒食品的設計,以最大限度地保證安全。
或者乾脆全都做成塊狀,保證一口吃掉。
所以,屏幕上顯示出的第一個畫面,就是航天員同志正在用力擠捏一個看上去像是吸吸果凍一樣的包裝袋。
只不過,裏面裝的應該是預製完成的魚香肉絲或者宮保雞丁。
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經過無數次訓練的內容了。
但地面上的不少同志還是第一次見。
於是,這個“猛男吸果凍”的動作引發了一陣輕笑,倒是出乎意料地讓測控大廳內的氣氛輕鬆下來不少……
這個時候,沈俊榮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常浩南。
後者此時正負手而立,饒有興趣地看着屏幕。
在原來的時間線上,由於這段時間仍然處在通信盲區,因此廣泛流傳的宇航員用餐畫面只有一個吞食塊狀食物的短暫片段。
顯然沒有眼前的硬核喫播效果好。
“浩南同志,浩南同志!”
連續叫了兩聲,才讓常浩南轉過頭來。
“沈總?”
沈俊榮指了指旁邊顯示的時間:
“怎麼提前連上了?”
要知道,此時距離飛船進入繞地的第三個週期,還有約20分鐘。
而神舟五號每一圈的持續時間大概在90分鐘上下。
實際上,地面測控站/測控船能夠覆蓋的範圍相當有限。
以喀什站,和類似經度的卡拉奇站爲例,儘管已經是華夏國土最西邊,但其實並不比東風測控站早太長時間。
直到第一圈10點31分,也就是結束前9分鐘才捕獲到飛船目標。
結果,第二圈就直接提前到了將近20分鐘。
相當於將有效通信時間拉長到了過去的兩倍。
這還沒算等會離開島城測控站範圍以後還能繼續有效的部分。
顯然和之前計劃中說好的有些出入。
“計劃嘛,肯定得寫得保守一些,給我們自己留一些迴旋餘地……”
常浩南的回答突出一個直截了當:
“可能是因爲接入網絡的服務對象太少,所以每個天線的有效接受角度比當初估計的更大,所以就相當於增加了預計覆蓋面積。”
“如果按照現在的情況計算,那到第8和第9個繞地週期的時候,有效接通時間大概能在50分鐘上下……”
面對這個回答,沈俊榮也只好報以無奈的笑容……
接下來的連續幾個週期,都沒有什麼特別的任務,數據傳輸流程也相當平穩。
只有在下午3時54分,進入第五圈的神舟五號進行第一次機動變軌,以模擬躲避太空垃圾或是航天器對接操作時,信號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
不過,也並沒有達到斷流的程度,只是延遲瞬間增加到了500ms以上。
就這樣,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七點半。
也就是專題節目播出的時間。
考慮到飛船畢竟還沒有完成回收,節目內容不可能提前開香檳。
仍然是報道加訪談的形式。
只不過,相比中午的簡訊,提供了更加充分的內容。
還配有兩名嘉賓,回答主持人提出的一些問題。
不過眼下這會,能夠提供的影像資料其實也比較有限。
無非是多出了一些指揮控制大廳內的場景,以及航天員在前面幾圈飛行中的工作畫面而已。
爲了填滿整個問答環節,主持人身後的屏幕肯定是要把這些內容重複播放多次的。
對於感興趣的人來說,這會的關注點本來就在訪談內容上,並且那幾個畫面哪怕多看幾遍也不會膩。
……
而在連海市的一棟民宅內。
一名身穿中校制服、年逾花甲的老人,此時已經如老僧坐定般,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直到旁邊小孫子的聲音傳到耳中:
“爺爺,爲什麼後面總是那幾段內容來回放啊?”
“因爲……”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老人名叫孟林森,表面上只是一名從空軍飛行員轉業到連海物資局,之後又退休的普通老幹部。
但實際上,他卻是30年前714工程被選拔出的19名航天員之一。
可以說,他們纔是華夏最早的一批“預備航天員”。
只不過,那個時候要搞載人航天,各方面條件確實不足。
因此1975年,項目徹底下馬。
孟林森和他的十幾名同事,也奉命返回原部隊,此生註定無緣宇宙。
但是在夢想磨碎近三十年後的今天,卻有機會能夠親眼看到華夏航天員成功進入太空……
孟林森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因爲飛船是在地球外面轉動,只有在經過咱們上面的時候,才能和地面進行聯絡……”
他一邊用手示意,一邊給滿臉懵懂的孫子解釋着宇宙飛船的基本原理。
然而,還沒等他話音落下,就聽到電視中傳出主持人的聲音:
“接下來,我們將會與您一同見證,航天員在太空中的工作和生活情況……”
第1095章 華夏人的計劃有古怪
幾乎與此同時
大洋彼岸。
華盛頓特區,獨立廣場2號。
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局長肖恩·奧基夫正斜靠在辦公椅上,手裏拿着一份從對外關係辦公室轉達過來的分析文件。
內容,自然是分析大約十個小時之前華夏進行的首次載人航天發射任務。
作爲老牌航天主管和太空研究機構,NASA要完成這樣一份報告,應該算是輕車熟路了。
畢竟,根據相關條約,航天任務發射之前,所屬國家或機構需要提前申請或報備發射時間、軌道情況等細節,以免出現“太空撞車”的情況。
基本上,能夠保密的就只有用途。
而神舟五號作爲華夏方面宣傳已久的載人飛船,在這方面也沒什麼值得遮遮掩掩的。
雖然華夏的首次載人航天飛行比尤里·加加林或是約翰·格林所執行的任務更加成熟,時間也更長,但仍然不太可能執行什麼複雜的科研任務,基本還是驗證人類在太空中活動的注意事項,並積累大型航天計劃的的管理經驗。
所以,奧基夫局長對於報告本身,或者說,對於神舟五號本身倒也沒有特別關注。
相比之下,反而是這次任務產生的影響讓他更加在意——
2003年,整個航天領域來說不能算是個好年景。
年初哥倫比亞號的解體墜毀自然不必多說。
儘管已經過去了九個多月,但對於事故原因的調查仍在進行。
目前初步認定的結果,是航天飛機外殼上出現孔洞,導致再入大氣層過程中產生超高溫氣體進入航天飛機,最終釀成慘劇。
不過,孔洞本身的來源,卻還處在姓f紛紜的狀態。
儘管奧基夫已經讓部分媒體暗示,早在1999年,哥倫比亞號就已經發現過一次類似隱患,但當時沒有得到重視,以儘量把鍋甩給自己的前任丹尼爾·戈爾丁。
但對於他本人來說,在任上出現如此重大的災難,顯然是根本蓋不過去的醜聞。
這還沒完。
由於哥倫比亞號的事故,導致剩下的三架航天飛機也跟着停飛,原定三月份就要從國際空間站上返回地球的三名宇航員只好延長工作時間。
直到五月份,他們才總算等來接自己回家的聯盟TM-10號飛船。
結果,在這次任務過程中又出了岔子。
雖然沒導致船毀人亡的嚴重後果,但飛船最終的落點偏離了預定區域400公里,直到降落兩小時後才被發現。
萬幸宇宙飛船對於場地的要求沒有航天飛機那樣嚴苛,還是維持了正常的降落姿態。
當搜救單位趕到時,三名宇航員甚至都自己爬出了返回艙……
但無論如何,美俄兩家連續出事,還是讓人們多少對載人航天有了些顧慮。
而在這樣的背景下,如果華夏的神舟五號任務大獲成功,無疑是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反差。
尤其是NASA方面,就會顯得比較尷尬。
要知道,1994年NASA拒絕華夏申請加入國際空間站項目時給出的理由,就是後者不具備相關技術實力,並且美俄雙方的宇航員可以互相以對方的航天器作爲備份,在安全問題上萬無一失,不需要第三種天地往返的交通工具參與。
這話在當時看來似乎沒太多問題。
可在9年過後的今天,就化作迴旋鏢,紮在了奧基夫局長的後背上……
因此,對於神舟五號,他是不願意多提的。
最好是能當做無事發生。
但問題是,人類對於宇宙進行探索,這是當下頂級的政治正確之一。
無論他心裏怎麼想,面子上都得出來祝賀一番華夏同行。
而祝賀……那就必定免不了要被不嫌事大的記者提問。
奧基夫甚至都能猜出自己將會面對的問題。
比如“你如何看待當年拒絕華夏加入空間站項目的決定”之類。
想到這裏,局長先生只感覺頭疼——
我能怎麼看?
又不是我要拒絕的!
“唉……”
他把手中的報告扔到一邊,閉上眼,有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額角。
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等局長重新坐直身子的時候,就看到NASA的前首席工程師,現在擔任他技術顧問的丹尼爾·馬爾維爾正從外面匆匆走進來。
還沒來得及開口,後者便匆忙把手裏的幾張紙放在案頭上:
“肖,我覺得你有必要看看這個。”
“呃……”
奧基夫的施法前搖慘遭打斷,只好低頭看了一眼。
還是和神舟五號有關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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